片刻之后，众人纷纷露出恍然之色，终于明白了方才那番举动的深意。
帝俊再次看向司晨，眼神复杂，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从血海所见的天道推演，再到方才的画面，他已然洞悉了妖族与人族之间那本该惨烈无比的血海深仇。
幸而，一切早已偏离了那既定的轨迹，所谓的巫妖量劫，已无爆发的根基，那场针对人族的血腥屠戮，自然也不会发生。
然而，画面中的冲突也让他看清了另一层现实：人族与妖族，终究难以真正和谐共处。
双方的根基皆在洪荒大陆之上，人族欲要繁衍壮大，势必与妖族争夺生存的空间与资源。
而妖族吞噬人族精魄血肉可助长修为的本能，更是双方矛盾难以调和的根源。
不过，大规模的、倾尽全族的厮杀，在可预见的未来，应是无从发生了。
盖因洪荒之外，广袤混沌中蕴藏着难以想象的丰富资源。
洪荒虽大，天材地宝无数，奈何生灵更是恒河沙数，亿万年来，为求道途精进，彼此间争夺灵物宝地的厮杀，早已惨烈至极。
与其在洪荒内耗，不如将目光投向混沌深处。
若能攻伐并占据一方大千世界，所得之资粮，将难以估量。
念及此处，盘踞在帝俊心头的阴郁顿时如云开雾散。
此前因司晨创造人族文本，截胡天庭机缘的那点芥蒂与恶意，也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再看向司晨的目光中，已然多了一份真诚与和善。
细细思量，天庭与人族，亦非全然对立。
当初人族初定祖地疆域，若非天庭将那片局域内的大妖尽数迁走，人族纵能占据，也必付出难以想象的惨痛代价。
此一节，虽未明言，实乃天庭施惠于前。
司晨敏锐地捕捉到了帝俊眼神中那份转变的善意。
虽不明具体缘由，但他亦非不识好歹之人。
当下，便也对着帝俊，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轻轻点头致意。
接下来，陆陆续续不断有身影撕裂混沌，降临这片局域。
镇元子、西王、燃灯、东王公……这些洪荒顶尖的有名大能，竟悉数到来。
紧随其后的，还有上千道身影。
他们气息或浑厚或隐晦，无一例外，皆是当初紫霄宫中的红尘听道客。
对于这些人的到来，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因为这些人，无论是后世，还是这两万年间亲身经历的洪荒岁月，他都从未听到过关于他们的丝毫传闻。
司晨一直以为，当初的三千红尘客，历经岁月磨洗与争斗，如今最多也只剩下百人左右残存。
毕竟据他所知，天庭和仙庭这段时间从未停止过动作，不断四处寻访，拉拢那些隐世不出的隐修大能。
可几千年下来，两方势力费尽心机，所招揽到的隐修大能加起来，也不足五十之数。
万万没想到，这一次探索混沌的行动，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炸出了如此多的大能。
这可是上千尊修为最低都是准圣后期的大能，他们竟如此能苟？
司晨不断打量着这些默默无名的苟道中人，心中疑惑这些人后世到底去哪了，不会是被鸿钧悄悄干掉了吧？
或许是司晨的目光太过明显，这些大能在察觉到后，纷纷对司晨点头示意。
这反而让司晨心中的困惑更深了一层。
一旁的女娲见司晨神情古怪，目光游移不定，不由莞尔，轻声问道：“你在看什么，如此入神？”
司晨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收回目光，定了定神，向女娲道出心中疑惑：“娘娘，恕我冒昧，这些大能，平日里究竟在何处潜修？
为何在洪荒大地之上，几乎听不到他们的任何事迹？”
女娲闻言，心中蓦然一动。
难道在未来，这些红尘客都销声匿迹了？
她之所以如此联想，除了之前在血海天道推演的画面中确实未曾见到这些人的身影外。
就是司晨这个异数，他知道很多未来隐秘，现在就连他都感到惊讶，那么未来肯定发生了什么未知的变故。
她略作沉吟，解释道：“这些都是当初紫霄宫一同听讲的道友。
只是他们性情淡泊，或所求不同，大多选择了隐世潜修之路，极少在外界行走显圣。
你未曾听闻他们的事迹，倒也正常。
另外，当初鸿钧传授斩三尸之法后，因为先天灵宝的不足，三千红尘客之间为抢夺先天灵宝发生了一场大战。
后果便是，当初的三千红尘客到如今就只剩下这千人左右，这还是鸿钧制止的结果，否则别说剩下上千人，就是百人都凑不足。”
司晨闻言，目光闪铄，心中念头急转。
鸿钧居然会出手制止这场因他传法而起的厮杀？
这其中必然隐藏着更深的算计。
另外当初分宝岩之上，鸿钧放了数百上千的各种先天灵宝。
这些先天灵宝是怎么来的，鸿钧为何要收集这么多先天灵宝。
现在想来，这明显是要制造先天灵宝不足的紧张感。
其目的，无非是挑起这些顶尖大能之间的争斗，从而削弱洪荒的底蕴与潜力。
毕竟，当初能跨越无尽混沌抵达紫霄宫听道的生灵，无一不是资质、根脚皆属洪荒顶尖的存在。
虽说鸿钧曾有言有缘者皆可来听道，但这个有缘二字，实在耐人寻味。
为何最终抵达的，不多不少，恰好是三千之数？
难道当时的洪荒，大罗金仙境界的存在，真的只有这区区三千之数吗？
这显然是鸿钧精心筛选过的结果。
这样一想，司晨心中顿时一片冰凉，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幸存下来的大能，在原本的轨迹中，后来定是被人无声无息地处理掉了。
否则，后世那看似广袤的洪荒，活跃于舞台中央的，为何翻来复去总是那么些老熟人？
好在如今，鸿钧已经离开洪荒。
有了这些准圣存在，未来绝对是洪荒的中流砥柱。
很快这片混沌就聚集了不下两千大能，彼此气息交织，道韵天成。
通天教主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在场的诸多大能，随即朝身旁的老子微微颔首。
司晨也坐直了身子，出发的时间到了。
嗡！
老子身后一幅太极图虚影展开，一股威压弥漫全场，
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老子扫视一眼后，声音淡淡到：“你们能来到这里，想来是已经做好的准备。
记住，这一次你们的任务是探索，并查找洪荒所在混沌局域中的世界。
贫道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能活着回来。
混沌中的危险，不用多说，你们心中应该有数。
好了，之前通知你们时，已经将这次行动会遇到的危险告知尔等。
如今贫道也不再多费口舌。”
言罢，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冥河，微微颔首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