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血海边上的喧嚣鼎沸。
此刻，血海那无垠的暗红波涛之上，老子、元始、通天三位圣人，连同十二位气势雄浑的祖巫，皆神情肃穆，目光如炬的凝望着天穹之巅。
那片曾经被鸿钧庞大法相占据的天穹，此刻已然空空荡荡。
唯馀一道身着朴素道袍的身影，盘膝端坐于虚无之中。
鸿钧周身气息敛尽，如同顽石枯木，竟无一丝一毫的力量波动逸散，仿佛已与这方虚空彻底融为一体。
“这老家伙……死透了没？
一道带着明显虚弱感的声音突兀响起，瞬间撕裂了周遭凝固的诡异寂静。
后土侧目瞥了一眼自家兄长，眼底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
“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玄冥那冰棱般冷冽的声音毫不留情地砸了过来。
祝融脖子一缩，喉头滚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出声，只是瞪着一双铜铃巨眼，依旧死死锁定了天穹之上那道静默的身影。
恰在此时，女娲的身影也翩然落回血海之畔，身后还跟着面色复杂、欲言又止的接引与准提。
“三位师兄，这情形……？”
女娲仰望着天穹，转向老子三人，语带迟疑地询问。
接引与准提嘴唇翕动，似也想开口探询，但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此间众人，对他们二人鲜有好感。
或许……唯有云宵与青萝是例外，毕竟她们未必知晓准提昔日所为。
女娲之所以返回，皆因此地胜负将分，那惊天动地的杀招已然用尽。
若鸿钧伏诛，自不必再阻拦接引、准提。
若事有未遂，拦着这二人亦无济于事，她仍需回归助阵。
血海之畔，司晨双眸之中，点点金芒流转不息，紧紧注视着端坐虚空的鸿钧。
然而以他此刻的修为，那静坐的身影如同深渊迷雾，根本窥探不到半分有用的信息。
老子对着女娲缓缓摇头，声音沉静：“再等等看吧。”
言毕，目光再度投向高天。
天穹之上，先前翻涌的厚重乌云已如潮水般悄然退去，被狂暴力量撕碎的虚空裂痕亦在天地伟力之下弥合如初。
便是那盘古真身劈出的惊世裂痕，此刻也已了无痕迹。
就在这时，那一直紧闭双目、端坐虚空的鸿钧，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
然而，那双眼睛，却与众人记忆中蕴含无上道韵、深邃如星河的眸子截然不同。
此刻，只有无尽的诡异，丝丝缕缕破碎的道韵竟如同污血般从他眼角溢出、消散。
那双瞳仁，失去了所有神采与光明，只剩下吞噬一切的纯粹黑暗，深不见底。
“呵……呵呵……”
一声嘶哑低沉的轻笑，仿佛从九幽地底传来，自鸿钧口中逸出。
他那双漆黑如墨、不含丝毫情感的眼睛，缓缓扫过下方的老子等人。
“结局……早已料到，只是未曾想，竟是以这般方式落幕……。”
伴随着这喑哑的话语，两行粘稠如墨的黑色液体，竟缓缓自他那空洞的眼框中流淌而下。
嘴角亦悄然浮现一抹不祥的暗黑。
老子等人沉默着，无人应答，只是望向鸿钧的眼神深处，交织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鸿钧的目光漠然掠过众人，随即缓缓抬起，望向那更高、更远、更空寂的所在。
他身上那件古朴的道袍，如同风化的沙砾，无声无息地寸寸消散、湮灭。
紧接着，他的形体开始发生骇人的畸变，原本属于“道祖”的肌肤寸寸龟裂、剥落，被一层层闪铄着幽冷光泽的漆黑鳞甲复盖。
四肢诡异地拉伸、扭曲，指端延伸出根根森然可怖、仿佛能撕裂虚空的漆黑利爪。
“这……！”
眼前惊变，令所有人悚然动容，倒吸一口冷气。
此刻的鸿钧，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
分明就是一尊自混沌最深处爬出的、彻头彻尾的狰狞魔物。
其形态之邪异凶怖，连传说中血海孕育的阿修罗与之相比，都显得过于“含蓄”了。
司晨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若当年那位魔祖罗睺得见鸿钧此刻的尊容，会不会自惭形秽，觉得自己简直“名不副实”？
“你……究竟来自何方？”
老子沉凝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此言一出，众人精神俱是一振！
这正是悬在所有人心中、亟待揭晓的终极疑问。
“呵呵……。”
鸿钧发出低沉的笑声，那漆黑的眼瞳深处似乎闪过一丝遥远而模糊的追忆：“本座……都快忘了自己从何而来。
不过，告诉你们也无妨……毕竟，尔等皆曾是我座下弟子。
今日，便算是彻底斩断与这洪荒的最后因果吧。”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尔等皆知，这洪荒天地，乃盘古于混沌之中开辟而成。
然则……你们可知，那混沌深处，究竟孕育着什么？”
众人闻言，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心头。
鸿钧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情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呵呵……混沌，可并非尔等想象中那般，只是充斥着狂暴乱流与永恒死寂的荒漠。
那里……不知孕育了多少形态各异的世界！
更有许多如同洪荒一般，由强大的混沌神魔亲手开辟的天地。
只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那些神魔开辟的世界，其底蕴与潜力，远无法与洪荒相提并论。
而吾……便来自一方名为黑渊界的混沌自然孕育世界。”
一时间，整个血海上空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皆在竭力消化这颠复认知的混沌秘辛。
司晨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壑然开朗：“原来如此，这茫茫混沌，浩瀚无垠，怎么可能只有洪荒一方世界？
最直接的证据便是——洪荒初开，天道未显之时，乃是大道意志代为执掌。
若混沌仅此一界，大道何须假手于天道，直接维系洪荒运转便是！
这只能说明，大道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它或许会垂青某一方世界于一时，却绝不会永恒只关注一方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