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司晨有些无奈地开口道：“吾乃人族，并非你们要找的妖族，如今这般情形，该当如何？”
“这……”
后羿闻言也是一愣。
此刻讲理讲不过，动手又非敌手，一时间竟也束手无策
场中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司晨思忖着该如何解开这场误会，毕竟已有伤亡发生。
后羿则盘算着如何善后，此事若处置不当，他必受族中责罚。
见后羿缄口不言，司晨只得微微摇头。
这事谁先开口，谁便易落了下风。
然而观后羿神情，指望他先打破僵局，显然无望。
世人皆道巫族蛮勇，却不能说他们愚钝。
他们只是与天道联系薄弱，相较那些拥有元神之辈，对天机的感应迟钝了些。
若真将巫族视作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到头来才会发觉，最愚昧的恰恰是自己。
无奈之下，司晨只能率先开口：“也罢，吾等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此前事起仓促，未能留手，吾深表歉意。”
“吾可助尔等寻出那作崇的妖族，了结此番因果，如何？”
后羿听罢，眼中顿时一亮。
若司晨真能找到元凶，那他对部落也算有了交代。
念及此，后羿也不扭捏，直截了当道：“可！”
司晨见状，心中了然后羿所想，谁再说巫族傻，他第一个不答应。
随即对后羿道：“带吾去现场一观。”
“额，何为现场？”
后羿面露疑惑。
司晨一拍脑门，深居简出久了，一时竟忘了这后世词汇，便解释道：“便是你们狩猎小队遇害之处。”
“好，离此不远，随我来。”后羿言毕，身形一晃便朝东北方向飞去。
司晨见状，无奈摇头，只得出手将那些巫族尸身推入深渊之中。
接着，他手掌泛起土黄色光芒，那大地上狰狞的裂口，转瞬便弥合如初，不见痕迹。
前方引路的后羿见司晨未跟上，以为他反悔了，急忙转身回望。
待看清司晨的举动，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望向司晨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两道流光划过天际，不多时便抵达一处山谷。
后羿指向下方山谷道：“吾族小队便是在此罗难，整整七百馀族人，尽数殒命于此。”
司晨目光扫过下方几乎未留多馀痕迹的山谷，心中也明了为何会派遣后羿这位大巫来处理此事。
七百馀众，对巫族而言绝非小数。
后世他们或许繁衍昌盛，数量不逊人族，但此时，巫族尚未达到那般境地。
人口，于此时的巫族而言，依然弥足珍贵。
司晨神念如网，细细扫过山谷，旋即从残留的气息中精准地捕捉到一缕。
那气息凶戾阴冷，赫然昭示着其主人乃是一尊大罗金仙中期的大妖。
看着掌心跃动的那缕灰色妖气，司晨眉心一点白色灵光凝聚，旋即化作一只通体剔透的灵鸟。
灵鸟绕着司晨欢快地飞旋一周，落至掌心，小喙轻啄，便将那缕灰气吸入体内。
“唧…唧…”
几声清脆鸟鸣之后，灵鸟便朝着一个方向疾飞而去。
“跟上！”
司晨招呼后羿一声，身形紧随灵鸟。
后羿见状，心中暗喜，连忙跟上。
很快，两人便飞出了后土部落的势力范围，而那引路的灵鸟依旧速度不减，执着地向远方飞掠。
随着与后土部落的距离越来越远，后羿望向司晨的目光中，渐渐浮起一丝疑虑。
这细微变化自然瞒不过司晨的感知。
无奈开口道：“放心，吾身为人族族长，还不至于为此等小事算计于你。”
后羿闻言，尴尬一笑，那神情倒显出几分憨直。
司晨暗自撇嘴：装得倒象！
一路无话。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片乱石嶙峋的荒山附近。
前方引路的灵鸟缓缓停下，飞回司晨面前，唧唧喳喳地鸣叫着。
司晨微微颔首，心念微动，那灵鸟便化作点点莹白光屑，消散于空中。
“就在此处了。”
司晨指着前方的荒山对后羿道。
后羿点头，鼻翼翕动，深深一嗅。
下一刻，他眼神骤然转冷，凛冽如刀。
他擎起手中古朴长弓，一支纯粹由金光凝聚而成的箭矢缓缓成形，弓弦一震，金箭如流星般射向荒山！
咻！
金箭破空，瞬息没入荒山深处。
数息之后，一声沉闷的爆响自山体内部传出，大地随之震颤。
吼——！
震耳欲聋的兽吼自地底咆哮而起，整座荒山随之剧烈摇晃！
轰隆！
山石崩裂，烟尘冲天！一头庞然巨兽破土而出，挟裹着无尽凶煞之气。
然而，那巨影只现出一瞬，便化作一道人形，落在两人对面。
来者身披灰袍，发是灰色，眉是灰色，连嘴唇也透着灰败，浑身上下竟无一处不是灰蒙蒙的。
司晨从其方才显露的本体轮廓，已然判断出此乃一头修炼有成的灰獾大妖。
“尔等何人，为何无故袭扰于吾？”
灰獾妖厉声喝问，声浪滚滚。
司晨闻言一怔，这话听着何其耳熟？
他侧目看向后羿，才想起这不正是自己不久前发出的诘问么？
想到这，身形微晃，如轻烟般飘然而起，落至不远处一座小山峰顶，负手而立。
后羿见状，立时明了：司晨此举意在表明，助他寻到真凶，二人之间的因果已然了结，接下来的厮杀，司晨无意插手。
对此，后羿并无恼怒。
本也无甚交情，一切不过因果牵连罢了。
对面的灰獾妖见司晨退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掠过一丝喜色。
虽不明两人关系，但显然那强者不欲掺和此间争斗。
至于眼前这巫族，甫一照面，他便知所为何来。
后羿一双金瞳，杀意如实质般锁定了灰獾妖。
身上的金色巫纹次第亮起，磅礴的气血之力如潮汐般汹涌扩散。
身形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万丈巨人，顶天立地！
此刻的灰獾妖在后羿那巍峨如神岳的身躯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哼！”
灰獾妖冷哼一声，眼角馀光瞥了一眼远处山峰上的司晨，不敢怠慢，立时现出原形。
霎时间，一头体型丝毫不逊于后羿的庞大灰獾巨兽，挟着滔天妖气，与后羿隔空对峙。
两头庞然大物仅仅存在于此，其散逸的恐怖力量便令脚下的大地不堪重负，纷纷塌陷崩裂。
不远处那座小山峰顶，司晨信手一挥，一张舒适的躺椅凭空出现。
旁边一张温润玉桌随之显现，桌上整齐摆放着几盘灵韵盎然的仙果，以及一壶人族新近酿制、清香四溢的仙酿。
司晨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正欲躺下，悠然观战品果。
突然！
他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头颅极其僵硬地、一寸寸地向身侧缓缓转去。
只见玉桌的另一侧，不知何时，竟悄然多了一道身影，正饶有兴致地、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