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缕空间涟漪归于平静，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这种静，并非寻常的安宁，而是裹挟着沉重威压的真空，连风的呜咽声都被剥夺了。
所有刚从紫渊海传送阵中跌撞而出的各派弟子，尚未来得及平复被传送时造成的眩晕感，便被这弥漫天地间的死寂扼住了喉咙。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映出彼此仓惶的影子，无人敢言，只能依循本能，无声地掠回各自师尊身后。
而所有的外来大尊，此时也没有了刚刚的喧哗，全都脸色凝重的防备着对面的玄渊殿众人。
先前出声质问的魅霜大尊，静立于众人之前，周身萦绕的极寒道韵，在这片静默中竟不由自主地浓郁了几分。
那并非刻意施为，而是大道感应到危机时的自发显现。
而玄渊殿一方，此刻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两千馀位大尊，人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难以驱散的迷茫与惊疑。
从刚刚的紫渊大陆受损，到现在的变故，都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道身影，跟跄着，穿过弥漫的肃杀之气，艰难地飞至金阳大尊身前。
他周身气息萎靡，脸色苍白如纸，正是金阳大尊门下亲传金焱尊者。
“弟子……拜见师尊。”
金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馀生的颤斗，深深拜伏下去。
这一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唰！”
玄渊殿所有大尊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金焱一身。
那目光中，有探究，有惊怒，更有难以掩饰的焦灼与冰冷。
就连处于爆发边缘的神启大尊，也将那双淡金色的眼眸转了过来。
与此同时，对面数千外来大尊的视线，也尽数汇聚于此。
他们也想知道，其他玄渊殿弟子出了什么事，为何一个都没出来
然而，未等金阳大尊开口询问，异变陡生。
虚空仿佛被墨汁浸染，一道漆黑如夜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撕裂空间，直接显现在金焱身前。
一只覆盖着细密鳞甲的黑色利爪，狠厉地扼住了金焱的脖颈，将他凌空提起。
“说，其他人呢，为何独你一人苟活而出？”
黑影嘶吼，声音如同金属刮擦，震得周遭空间泛起涟漪。
其头顶，三十六只幽暗如深渊的眼眸同时睁开，死死钉在金焱惊恐扭曲的脸上，无尽的暴戾与疯狂倾泻而出。
“放肆！”
金阳大尊一声怒吼，须发皆张，金色的道火自周身轰然爆发，一掌已然拍出。
“嘭！”
巨响声中，那漆黑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化作一道黑线，狠狠砸在下方一座巍峨险峰之上。
山石崩裂，烟尘冲天，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巨坑瞬间成型，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整座山体。
电光石火间，一切已然发生。
待众人心神稍定，金阳大尊已将惊魂未定的金焱牢牢护在身后，目光冷冷看向从烟尘中缓缓升起的黑影。
黑影正是黑渊大尊。
此刻的他气息紊乱，嘴角淌下一缕诡异的黑色血迹，周身的黑暗道韵明灭不定，显是受了不轻的创伤。
但他头顶那三十六只眼睛，依旧死死锁定金焱。
“黑渊，汝欲寻死乎？”
金阳大尊的声音低沉，一股冻结灵魂的杀意缓缓从身上蔓延开来。
黑渊大尊闻言，非但没有往日的敬畏，反而咧开嘴，发出夜枭般的冷笑：“哼，死不死，吾不知。
但还请金阳大尊，给殿内诸位道友一个解释。
为何我玄渊殿数千弟子，入那紫渊海，最终活着出来的，唯有他一人？”
此言一出，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不错，数千精锐，仅馀一人，这如何说得通？”
“紫渊海内到底发生什么变故，金焱，速速道来。”
“此子所获本源不过区区三缕，分明未曾按计划前往内核之地。”
“金阳，你是否私下另有交代？”
“……”
一声声质问，如同潮水般涌向金阳大尊师徒。
金阳大尊的脸色，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得极为难看。
“都给吾闭嘴。”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神启大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越过众人，缓缓踱至金阳大尊与金焱身前。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不含丝毫情感，冷漠地俯视着颤斗不已的金焱。
“汝，为何未依计划行事，其馀弟子，今在何处？”
神启大尊冷声质问道。
金焱浑身剧颤，惊恐地望向自己的师尊，眼中满是求助。
金阳大尊冷声道：“看吾作甚，事实如何，便照实说来便是。”
金焱闻言，慌忙对着神启大尊深深躬下身去：“禀……禀告大尊……弟子并未与其他师兄弟同行，故而……实不知他们遭遇何事……。
弟子之所以未按计划前往内核之地，是因为在赶路途中，遭遇了一强敌。
此人神通诡异，道法莫测，我与之力战良久，不慎……不慎将寻渊盘击碎。
虽后来奋力将其逼退，但失了寻渊盘指引，弟子于那鸿蒙混沌之中，终究是迷失了方向。
只能依着大概方位摸索前行，后来因出口即将关闭，只得放弃继续查找内核之地，再后来，不知为何，便被传送了出来。”
言毕，他象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伸出手掌。
掌心之上，三缕散发着精纯浩瀚大道气息的紫色光华缓缓浮现，正是紫渊大陆本源。
然而，此刻这足以让大尊眼红心跳的至宝，落在周围数千大尊眼中，却只换来一片冰冷漠然。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自神启大尊口中发出。
“也就是说，吾玄渊殿，耗费无量心血和奇珍，方才炼制成的数千寻源盘，甚至不惜请出至宝定渊珠，最终换来的收获，便是汝手中这三缕本源？”
虚空死寂。
金焱托着本源的手颤斗得愈发厉害，那三缕本源也随之摇曳。
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恐，再次无助地看向金阳大尊。
金阳大尊嘴唇微动，却终究在神启大尊那无形的威压下，未能出声。
“也……也不全是三缕……。”
人群中，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微弱地响起：“红尘大尊那里……不是还有二十缕么……。”
“唰！”
这一次，所有冰冷刺骨的目光，瞬间钉在了说话的那位大尊身上。
那大尊脸色一白，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缩颈噤声，恨不得钻入地缝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