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陆铭终于在几位老道长的查探与惊叹之下脱身。
他出了重阳宫偏殿,经过玉清池,顺着山道去了后山。
失约三日,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怪异之感。
那龙姑娘不会生气吧?
一路上,他脚步较慢,是在想什么托词,但始终没有头绪。
他渐渐加快了脚步,过了石碑,走过幽暗小径,步入花海,穿过竹林,来到了那处小溪畔。
一道白色身影正坐于小溪旁的石块上,身形窈窕,姿态柔美。
她正一手放在膝上,一手撑着下巴,柳眉微蹙,眺望着竹林方向。
待见到了那人的身影到来,她又转过头去,不去看了,估摸着是心中有气了。
陆铭见这姑娘这幅态度,心中忽地发虚,确实是他失约在先。
他快步走过去,轻咳一声,道:“那什么,这几日学了一门极为厉害的全真教内功。
“全真教的先天功,你听过没有?
“极其难练,我入定整整五日,才生出一缕内息,所以耽搁了。”
他忍不住解释了一番。
小龙女听闻,一双清丽的眼眸瞥了过来,其内有明显的不快。
她语气带着冷意,道:“你又骗了我。”
她只想表达这一个意思。
陆铭无奈,跨步到了她对面的石头上坐下,道:“那今日不用给玉蜂浆了,我陪你过招,如何?”
他这句话出口,不知为何,感觉有些不妥,但话音落地,已经复水难收。
果然。
小龙女听闻,脸色又是一冷,道:“你陪我习武,就是为了玉蜂浆?”
她以为,她是交到了一个武道一途上的朋友,却没有想到,这人却只是为了她的玉蜂浆而来。
陆铭一愣,心中嘶了一声,暗道这俩师姐妹都是不好搞的角色。
他直接道:“当然不是,自然是因为龙姑娘是我的朋友,那什么玉蜂浆,只是我嘴馋罢了。
“最多,以后每日来陪你交手一次,如何?”
他一个多月以来,把清修洞内的竹简与石壁上的内容都看完了。
如今出关之后,便不会再去了,玉蜂浆对他来说,也可有可无。
小龙女听闻,只是转头盯着他,不发一言。
她这几日从那玉女心经之中,又有所得,正想着一试,但却找不到人了,心中才有气。
这下人既然来了,她便说道:“好,你若再骗我,那————那就别怪我————
一时间,小龙女竟然想不到威胁这人的话语,到了最后只能道:“别怪我不理你。”
她这一番言语,还没有她袖中的金针厉害,陆铭心中一笑,道:“好,今日我也有全真教的武学要试试,就看你能不能接住了。”
他说的是出自先天功内的一招掌法——三花聚顶掌。
其是王重阳的绝学,是真气运用到极致的集大成者。
其间还包含了精、气、神的运用。
这一掌,在他那黑鱼石碑中单开了一粒银光,这是之前都没有出现过的。
但他只知其理,出关之后,并没有施展过。
小龙女一向对全真武学嗤之以鼻,她轻哼一声,道:“想来也不过如此。”
片刻后。
两人便相隔三丈,相对而立。
此时已到了深秋,近冬时分。
竹林之外的空地上,落叶被寒风刮起,显得些许萧瑟之感。
在寒风刮起小龙女那侧脸上的青丝之时,陆铭发动了。
他脚下窜出一股微弱但极为精纯的真气,整个人便前冲而去。
正是先天真气在那提纵术上的应用。
小龙女与他交手如此多次,对他这套身法已经极为熟悉。
她并不慌乱,脚下步伐一错,便退去一丈远,袖间的白蛇窜出,带着金铃直直攻去。
她动作优美,飘然若仙,但其招式之内又暗藏杀机,这便是古墓派的武学宗旨所在。
招式漂亮优雅,其中带有迷惑之意,内里又自有杀机显现。
陆铭此时并不闪避,而是一掌直直打出。
他丹田发气,白玉色气旋中的先天真气全数窜出。
体内那颗血种也被引动,大量的血气窜出与先天真气汇集。
甚至,他那心神也在极速消耗,全部集中在掌心之处,除了掌心,他关注不到其他地方了。
这便是那王重阳的绝技,三花聚顶掌所要蕴含的真义。
先天真气代表着气”,心神代表着神”,而血气则代表着人体精”气。
对陆铭来说,他的先天真气比较微弱,但气血与心神却是极为强大。
这一掌拍出,劲风忽地升起,地上散落的竹叶自他站立之处向周围涌去。
金铃带着清脆的声音与他手掌相撞。
砰!
气劲交接。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
周遭的散乱竹叶全部被劲风卷向空中,遮挡了视线。
金铃之后所接的白蛇身子”直接被强大的劲力撕裂,成为漫天的碎片。
小龙女只觉手中白色匹练被一股极强的劲力所裹挟。
她只能赶紧放手,不然就会被那劲力传到己身了。
她退后几步,心中大骇,忍不住说道:“你又耍赖,这是全真教的功夫?”
她从未见过陆铭使出过这一掌,若是新学的招式,哪会有这么大的威势?
她却不知道的是,陆铭这一掌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他可不敢打在这姑娘的身上,只能拿这金铃出气了。
现下他体内的气血萎靡,心神快要枯竭,那先天真气也消散的差不多了。
他站在原地,头脑有些发昏。
他心中了然,这是一招搏命之下所用的招式,对于己身消耗极大,不能轻易使用。
陆铭看了一眼手中的从圆形变成椭圆的金铃,心中发虚,悄悄把金铃收入怀中。
他这时一手捂着有些发昏的脑袋,脸色有些发白,说道:“这是全真教先天功中的一招掌法,刚学的,没有骗你。”
小龙女见他一副难受的模样,也不再怀疑。
她快步走来,疑惑道:“这掌法消耗这么大?”
陆铭却是觉得这掌法消耗太大,精气神都要快被抽干了。
他缓了缓,忍不住说道:“那王重阳对内气的运用研究极深,不愧为以前的天下第一”。”
他又取出之前剩下的一瓶玉蜂浆,一饮而尽,只觉脑中一阵清凉,舒服多了。
小龙女见他夸赞王重阳,心中不快,淡淡道:“若不是我一个人不能练本门的玉女心经”,定不会输给王重阳这一招。”
她刚才不敢接招,便是认输了。
陆铭听闻,忽地问道:“你们古墓派的玉女心经”要两个人练?
“龙姑娘,你看我怎么样?”
他其实早就对玉女心经”凯觎已久。
之前恶婆娘在的时候,他也问了,不过是被直接回绝,还说要他去找才能给他看。
这次,与这龙姑娘也算朋友了,现在也是试着发问。
小龙女瞥了他一眼,想起石壁上的练功描述,心中升起羞意。
她扭过身子,不让这人看到自己脸上的不自然,直接回绝道:“此事不必再提。”
陆铭无奈,又道:“不是一个人练不了吗?我陪你练不就好了?我学武很快的。
“大不了,我教你桃花岛的武学,跟你换,你也不吃亏。”
他有些不解,若是一个人真练不了,有他帮忙不是更好吗?
小龙女此时转过身子,轻哼一声,道:“你太会骗人,可不能跟你练了。”
陆铭一头雾水,这练武与他骗人有何关系?
他思忖片刻后,又道:“大不了我先教你桃花岛的武功,你再教我古墓派的武功,都不吃亏,如何?”
陆铭再次退了一步,已经觉得自己很有诚意了。
小龙女又瞥了他一眼,道:“你走吧,我不学你桃花岛的武功,你今日也累了,明日再来。”
说罢,她转身就走,她实在是不想在这话题上多说。
片刻后,又停下脚步,转身,伸手道:“把那金铃还给我。”
陆铭一愣,讪讪一笑,把怀中的已经变形的金铃抛给了她。
小龙女接住之后,察觉手感不对,看了一眼变了样的金铃。
那双清澈如水般的眸子忍不住睨了陆铭一眼,带着明显的恼意。
但她也没说什么要他赔的话语,转身走了。
下一刻。
陆铭的视线中又出现了几个黑点”,他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瞧,原来是那姑娘抛来的三瓶玉蜂浆。
陆铭咧嘴一笑,把玉瓶收回怀中。
这还是第一次这姑娘没有送他出去,这是放心让他待在这里了?
确实,打出那一掌之后,他此时消耗很大。
刚在重阳宫偏殿吃完一顿,现下隔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便又饿了。
招呼了一声正站立在树枝上打瞌睡的毛将军,一人一鸟一同入了竹林。
陆铭回到自己的院落后。
便看见了得了他出关的消息,先一步在院中等待的杨过。
杨过见他归来,立马迎上前来,大叫道:“好大哥,你把本教的先天功练成了?太厉害了!”
他早就从七位师父那里得知了这先天功有多么难练。
他那七位师父都没有练成,现在他忍不住惊叫。
陆铭搂着他的肩膀,嬉笑道:“也不看看我是谁?有什么能难倒你好大哥的?”
他见杨过这幅震惊的样子,忍不住在小弟面前吹嘘一番。
杨过一脸崇拜道:“教我啊,好大哥!”
陆铭裹挟着他一路来到院中的亭子内,笑道:“自然教你,不过也要看看你的悟性了。
“先天功不比其他,光是知晓行气脉络可不行,还得有静功的天赋。
“我可是静功五日才得了那一缕先天内息。”
不久后。
杨过盘坐在亭子内的长石凳上,苦着脸。
他在陆铭的指导下,连那五脉分流都做不到,更遑论让分流的内息在五脏中运转停留了。
陆铭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武学根基还浅,先把那全真基础内功先练好。
“若是能静功一日,你在分出去五脉内息便容易许多了。”
他并不担心杨过练不成这先天功,只是杨过现在对于全真基础内功的理解还不够透彻。
全真基础内功便是简化到极致的先天功了。
杨过点头,不再纠结。
他此时道:“丘师父说,要带我去山西长长见识,不能待在山上死练功。
“明日便要启程了。
”
他的话语间带着不舍。
杨过也知晓,好大哥出关之后,也要离开终南山了,总不能一直待在山上。
陆铭点头,道:“杨过,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你成了全真教的真传,以后前途无量。
“要记得好好修行,学成全真教的本事,不然我以后可没脸面在江湖上说你是我的小弟。”
杨过听闻,心中那股不舍消散了些许,他绷着脸道:“你放心,好大哥,我会的,我会努力追赶你的。”
陆铭听闻,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道:“好,我等着你。”
他到最后还是没有再问一遍那日他们在树林中的所发生的事情。
但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也不想再干预什么,或许等杨过大了些之后,他会自己去找寻真相。
陆铭希望这个时间越晚越好,他可不希望这个小弟在年少的时候被仇恨蒙眼。
那小道士杜清风便是如此,恐怕这一生他都会记恨那些杀了亲人的蒙古人。
不光如此,甚至习了武,也找不到杀害自己家人的凶手了,王处一已经帮他代劳。
深夜时分。
距离终南山十馀里外的小河镇。
丐帮的一处小镇据点内。
迎来了一位传信者。
据点负责人五袋弟子刘泉接待此人。
此人蒙着面,带来了两封信缄。
来人只是给他看了一块古朴的令牌,便道:“一封是卓长老吩咐你的事情,一封是要你送去终南山上,给陆公子的。”
来人如此说道。
刘泉应声:“是。”
这位是丐帮的游世人”,专门在各地传送秘密信息,各个都是身负不俗的武功。
一般都是年长的七袋弟子以上才能担任,所以他现在对来人极为躬敬。
“好,信已交你,明日需送到。”
“是,前辈慢走。”刘泉再次答道。
那人点头,直接迎着夜色离去。
刘泉此时心中激动,成为五袋弟子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收到游世人”的传讯。
让他感觉自己也是做大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