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孤身坐在狭小的军帐中,低头沉思,脑中翻来覆去地推演着一个个计划。
纵火、投毒、破坏投石机、制造骚乱拖延时间……种种方案都很难实施,一一否决。
思来想去,唯有暗杀主将,这一条路可行。
只是营地内管理森严,壁垒重重,寻常士兵连自己的营帐区都不得擅自踏出,更别说接近主将的中军大帐了。
三郎这个最基层的百夫长,在大军中和普通士兵没什么区别,就是郡主,也活动处处受限,常为此大发脾气。
正在愁眉不展之际,门帘忽然被人从外掀开,郡主的亲卫出现在门口,“百夫长,郡主找你,请跟我来。”
三郎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皮甲,目不做声的跟着亲卫来到郡主营帐。
帐内郡主盘坐在中央软垫上,阴沉着脸,两侧毡毯上,已有三名百夫长在坐,各自低头不语。
三郎见状,也不多言,找了个空位盘腿坐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静等待其余人到齐。
没多久,最后一名百夫长也气喘吁吁地赶到。
等六人齐聚,郡主才抬眼扫过众人,愤愤不平地说道:“刚接到将军命令,要调我们去后方护送粮草。各位有什么想法?”
一人坐直了身体,不解地开口:“郡主,不是说好了让我们当前锋吗?将军怎么会突然这样安排?”
郡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表情,轻咳一声,“你们也看到了,先锋营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我们头一次上战场,这个……我二哥……将军可能有点不放心。只是,干押送粮草的活也太憋屈了, 只怕咱们连真正的战场都看不到。”
“就是!护送粮草有什么军功可言?这活老子不愿干!”
“对!我也不愿干!”
“我可是弓箭兵,也曾随大王子上过战场,染过血,岂能困在后方,干这种没出息的活!”
此起彼伏的埋怨声中,三郎却是心头暗喜,只是脸上没露出半分。
他跟着众人附和:“我也不愿意!我手下的兄弟,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汉,人人都盼着杀敌立功。一旦让他们知道了这种事,肯定会闹翻天。”
郡主听了大家的话,脸色稍好一些,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大家都是这种想法,那我再去找将军说道说道。各位在这里稍候。”说完,便径直往军中帐方向走去。
军中大帐内,灯火通明,二王子一身戎装,正端坐案前批阅军报。
郡主一些连战闯进去,便径直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和嗔怪:“二哥,那护送粮草的差事,我接不了!我方才和手下宣布了这事,大家都不愿意。”
二王子眉头微皱,放下手中军报,沉声道:“小妹,军令如山,怎能讨价还价?有谁不愿意,直接拉出去砍了!看谁还敢不服!”
“二哥!”郡主跺了跺脚,不依不饶的晃着他的胳膊,“我随军打仗是想立功的,你让我们护送粮草,让我还怎么立功?”
二王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妹,打仗可不是儿戏,是要人命的。你就乖乖的待在后方,军功的事,二哥会给你想办法的。”
“不行!”郡主撅着嘴巴一脸委屈,“我替你做了那么多事,前些日还为你废了大哥,帮你争取到这次领军的机会,你怎么一点都不替我着想?”
“慎言!”二王子眉头皱起,“我正是替你着想,才让你远离战场,否则……”
还未等二王子把话说完,郡主抢着开口:“要不这样,让我手下两支小队参战。一支是从大哥那里赢来的弓箭兵,箭术精湛;另一支是我亲自挑选的亲卫军,个个都是百里挑的好手,上战场绝不会让二哥失望的。”她顿了顿,接着道:“那个,护送粮草的事我也干。”
“行吧,行吧!”二王子无奈挥了挥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就知道,二哥对我最好了!”郡主顿时雀跃着离开。
当郡主兴冲冲将这个消息带回来的时候,三郎忍不住暗暗骂娘。心想,既然无法对粮草下手,那就找机会干掉这个二王子再说。
翌日,天刚蒙蒙亮,校场上便响起一阵虎虎生风的棍响。
三郎手持一截碗口粗细、丈余长的旗杆,将一套棍法使得行云流水、棍影翻飞,虎虎生风。
那沉重的旗杆在他手中轻若无物,腾挪跳跃之间,尽显灵动矫健。
周围渐渐聚拢了不少晨练的将士,看得目瞪口呆,喝彩声彼此起伏,不绝于耳。
二王子刚用过早饭,就听到外面喧闹声不断,不由得微微皱眉,问军帐口的亲卫,“外面发生了何事?”
“回将军,听说是郡主的亲卫队队长在练功,引来围观。”
“哦?”二王子微感好奇,踱出帐外,往校场走去。
只见一个大胡子青年身形起落如鼓,手中旗杆横扫竖劈,时而时而如猛虎下山,气势磅礴;时而如灵猿攀枝,轻巧灵敏。
二王子驻足观看片刻,心中暗自赞叹,好一身精湛的棍法!难怪大哥会栽在他手里,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猛士!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看得入神的一名将领,脸色一沉,沉声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杵在这儿看热闹!还不快去整饬本部兵马,督促晨操?”
那将领猛然回头,见是将军,顿时吓了一个激灵,慌忙行礼,“是!将军。”
二王子摆了摆手,对身旁亲卫吩咐道:“等会把这人叫到中军来,我要亲自见见他。”
三郎耳听八方,嘴角上扬,耍了一个漂亮的棍花收棍,旗杆重重叩在地上,“嘭”一声,在地上砸下一个深坑。
守在远处观看的亲卫连忙跑上前说道:“百夫长,将军要见你,快随我来吧。”
三郎点了点头,手臂一扬,把手中旗杆轻轻扔给一旁观看的阿吉达木和哈桑,“放回去。〞
阿吉达木伸手一捞,将旗杆稳稳夹在腋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好嘞,大哥!”
中军帐内,二王子看到三郎进来,微微颔首,“力气不小呀,是个好苗子。你叫什么名字?跟谁学的功夫?”
三郎恭敬回答:“卑职莫图,很一位大禹老道学的功夫。”
接着,他把跟郡主说的那一套说辞,又和二王子说了一遍。
二王子听罢,从桌案上拿起一块令牌,随手扔给他,“日后,你那支小队,就随本将军一同作战。”
正说话间,外面响起低沉雄浑的长号声。
二王子猛地站起,“大军立刻干拔,你下去吧,到将旗下报到。”
“呜——呜——”的长号声在军营上空回荡,直入云霄,一股严杀之气在军中蔓延,整个军营一下子动了起来。
三郎攥着令牌,跑回自己的营地,集合队伍,朝着那面醒目的“将”字旗赶去。
身后的哈桑和阿吉达木两人对视一眼,满脸困惑。
阿吉达木忍不住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大哥,咱们不是该去护送粮草吗, 怎么跑到将军旗下来?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三郎扬了扬手中的令牌,一脸得意,“往后咱们就同将军一起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