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苦笑道:“应该不会,主要集中在手臂上,身上就算有也不会太多。”
郡主嫌弃地蹙着眉,一边后退一边挥手,“?!恶心死了!你快坐到外面去等吧。煎好了草药马上给你送过来。”
三郎默默点头,慢慢站起身子,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
找了根柱子靠着,缓缓滑坐在地上,单薄的脊背贴着木柱,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寒意。
夜风拂面,寒风顺着领口灌入,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紧了紧衣襟,蜷缩着身子,依旧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恍惚间,杜家庄那间茅草屋的模样,在眼前愈发清晰——阳光透过缝隙撒进屋里,落在炕头暖融融的。
姜姑的手掌温暖地抚着他的额头,他靠在她怀里喂着她亲手煎的菜汤,是多么的清爽可口。那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安稳与幸福。
迷迷糊糊间,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将他从昏沉中拽了出来。
“怎么躺到地上了?他死了吗?”
“没有。还有气!”
“那还不快点给他喂药?”
“是!郡主!”
一股滚烫的汤药从嘴里灌入,暖进了胃里,觉得全身舒服了很多。
可眼皮却像是坠了铅,怎么也挣不开,只能任由自己浮沉在混沌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有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不耐,“怎么还没有醒来?摸一下他还有没有气?”
“回郡主,还有呼吸。”
“你看一下他的右手。”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传来,三郎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啦?”
“他……他手上身上全是虫子!密密麻麻的,太吓人了!”
“快!快点拉走!拉远一点!别让这些虫子爬到府里来。”
“郡主,这状况透着蹊跷,快把他烧了,以绝后患。”
“他还有气……”郡主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带着几分冷意,“好吧,你们看着办吧!”
有人粗暴地攥住了他的脚踝,拖着他往远处走,后脑勺一下下撞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咚咚”的闷响震得他头脑清醒了些。
他想开口,想嘶吼着说,“我还活着,还没死!”
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用尽全身力气也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难道自己就这样,被活活烧成一堆灰烬吗?
好像过了很久,又觉得才一会儿。
一股刺骨的寒意将他激醒,冰冷的水顺着脸颊流下,淌进领口,浸湿了胸口和背后的衣裳,冷得他牙关打颤。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跳跃的火光刺得他眼睛生疼,舔了舔唇边的冷水,竟是油腻的火油!
一人惊恐的说道:“他还没死!怎么办?要不要点火?”
“听说,这些虫子是从他肚子里长出来的,现在没死,只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没用了,他已经活不成了。”一个中年守卫叹息着。
随即,三郎便感觉到一团炙热的气息靠近,转动眼球望去,是火把,有人想点燃他身上的火油!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侧过身体往后躲了躲,发出虚弱的声音:“我还活着……还没死!”
“怎么办?”有人慌了神,小声问道。
中年守卫沉吟片刻,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再等等吧,等他彻底没气了再动手,省得被人说三道四。”
三郎听到两人的对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仿佛有两个青面獠牙的黑白无常正站在他身边,冷冷的等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好勾走他的魂魄。
不能死!要是死了,姜姑一人在京城怎么办?
他咬着牙,缓缓翻转过身体,双肘撑着冰冷坚硬的地面,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寸一寸地慢慢往前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这些火把,活下去!
随着身体的挪动,体内沉寂的气息开始缓缓运转起来,即将逝去的生命力又在缓缓回归,四肢的力气也越来越多了。
三郎爬得越来越快,到最后索性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拖动沉重的步伐踉踉跄跄地前行。
几个守卫举着火把,一直跟在他的身旁,看到他这个样子,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三郎一心一意就想远离火把,走了一段路之后,脑海里突然灵光乍现——火?阴阳二气!单家的内功心法!
单剑雄父亲练的就是纯阳之气。当时替单剑雄疗伤的时候,那股炙热的纯阳之气令他记忆犹新。
要是运行单家的纯阳功法,说不定可以用这股热气烧掉身上这些该死的虫子!
绝处逢生的喜悦瞬间席卷了他,“你们都给我滚开!”三郎怒吼一声,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跑出郡主府。
守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怪事吓得愣在当地,竟没一人敢上前去追。
半晌,柴有一人回过神来惊慌失措的喊道:“快!快告诉君主,这个人……这个莫图又活过来了!”
三郎一边奔跑一边运起内力,疯狂地冲击右臂,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痒痛,感觉不断的有东西滴落在地。
跑到一处偏僻的树林子,盘膝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情。
功法运转间,丹田里很快出现一缕缕热气,这股热气盘旋着,渐渐聚集,变成了一个火球,火球越来越大,越来越热。
他引导着这股火气游走全身奇经八脉,最后到达十二皮部,直至最细微的孙络与浮洛。
一遍又一遍的运转功法,周身开始变得暖洋洋的,如同泡在温泉里,沐浴在阳光下,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那些潜藏在皮肉里的虫子,也在这股灼热的气息下,渐渐气化分解,变成了蛋白,滋养他的身体。
掌心的伤口也渐渐有了血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直到身体里没有丝毫的不适,神清气爽之际,他又用阳刚之气冲刷了周身经络一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种打通全身所有经脉的运功方式,他还是第一次运用。
如今,气息运转之间,比以往更加收放自如,才恍惚明白,自己体内的混沌之气,可以在阴阳之间任意切换。对敌时,既可以施展炙热的罡气,也能动用阴寒的罡气。
只不过,这其中的玄妙,还要日后勤加练习,才能做到随心转换。
经此一役,三郎下定决心,一定要专心修炼,提高本体的战斗力,决不能太依赖外力。
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浊气,站起身来,活动一下筋骨,全身经脉如炒豆般“噼里啪啦”炸响。
隔空一掌击出,一丈外,碗口粗细的树木骤然爆开,木屑四溅,断成了两截。
三郎看了一眼,只留下浅浅伤痕的右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身往郡主府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