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漫长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象是在嘲笑谁。
凯恩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酒入愁肠,却烧得慌。
他时不时地偷瞄一眼那个黑匣子。
那个黑匣子就象个妖艳的魔女,静静地立在那里,屏幕上那个分子结构还在缓缓旋转,仿佛在说:
“老头,来玩啊。”
深夜。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在这个年代,深夜电话通常没好事。
凯恩接起电话,那是他在《自然》杂志的老朋友,也是主编之一,汤姆。
“嗨,凯恩。”汤姆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打字机声。
“汤姆,我的论文怎么样?是不是下期头版?”凯恩强打精神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伙计,听我说……”汤姆的声音有点尤豫,“你的数据很扎实,实验也很完美,但是……”
“但是什么?”凯恩的心里咯噔一下。
“但是……缺乏创新。”
“缺乏创新?!”凯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发现了钛合金在低温下的新型断裂模式!这叫缺乏创新?”
“我知道,我知道。”汤姆叹了口气,“但是凯恩,你得看看现在的风向。那个该死的东方人……那个林舟,他把读者的胃口养刁了。”
“什么意思?”
“现在大家都在讨论‘可视化’,都在讨论‘动态模型’。你的论文全是黑白图表,大段大段的文本描述……审稿委员会的人说,这看起来象是上个世纪的东西。”
“上个世纪?现在才197x年!”
“你知道我的意思。”汤姆的声音里透着无奈,“而且……林舟那边放话了,凡是能在那边发表的论文,都能获得他们提供的‘全息数据重构’服务。也就是说,他们能把你的枯燥数据,变成那种……那种见鬼的3d电影。”
凯恩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发白。
“所以,你们就因为我的论文没有变成动画片,就拒了我?”
“不是拒了,是建议修改。”汤姆解释道,“或者……你可以投给二区的期刊。”
二区?
那是给研究生练手的地方!
那是对他凯恩教授的侮辱!
“去你妈的二区!”
凯恩平日里是个绅士,但这会儿,他没忍住,直接爆了粗口,狠狠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凯恩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被拒了。
被那个他视为“权威”、“正统”的西方大本营,给拒了。
理由竟然是:不够时髦。
不够象那个东方人。
这简直是黑色幽默。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桌上那个黑匣子。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满是皱纹和不甘的脸。
《龙国科学》的邀稿界面,依然静静地停留在那里。
只要点一下。
只要点一下那个“同意投稿”。
他的论文,就会被送去东方。
然后,会被那帮东方工程师,用他不理解的黑科技,包装成精美的3d模型,配上全景视频,变成一件艺术品。
然后,全世界的科学家,都会在同样的黑匣子上,看到他的成果,惊叹于他的发现。
哪怕,这篇论文的抬头,印着那条红色的龙。
凯恩的手在颤斗。
这是背叛。
这是向那个年轻人低头。
这是承认西方科技界在这一刻,输得底裤都不剩。
但是……
如果不投呢?
他的成果就会烂在抽屉里,或者发在没人看的二流杂志上,被灰尘掩埋。
作为一个科学家,最怕的不是死,是被遗忘。
是被时代的列车狠狠甩下,连尾气都闻不到。
凯恩伸出手,抓过那瓶威士忌,仰头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他眼框发红。
“去他妈的权威。”
“去他妈的阵营。”
“老子要发论文!”
他猛地握住那个鼠标。
动作粗鲁,象是要掐死谁。
光标在屏幕上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停在了那个绿色的按钮上。
【agree to subit】(同意投稿)
“咔哒。”
清脆的鼠标点击声。
在这个寂静的雨夜,这声音比雷声还响。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上载中……正在进行全息数据转换……预计耗时:3分钟。】
【欢迎添加未来。】
凯恩看着那行字,身子一软,瘫在椅子上。
他捂住脸,指缝里渗出了浑浊的泪水。
他知道,自己这一指头按下去,按掉的不仅仅是一篇论文的归属。
他按掉的,是西方学术界维持了百年的骄傲。
……
同一时刻。
大洋彼岸。
灯塔国,麻省理工的某个顶级实验室。
一位满头白发的诺奖得主,正对着电话咆哮:“什么叫预算削减?什么叫我的项目不够性感?我要钱!我要造对撞机!”
电话挂断。
他看着桌上那个同样的黑匣子,看着上面林舟发来的“联合研发邀请”。
他沉默了五分钟,然后颤斗着手,点击了“接受”。
……
高卢国,巴黎。
一位以高傲着称的数学家,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公式推导,在林舟提供的“智能验算系统”里,跑出了一个红色的“error”(错误)。
他脸红得象猪肝。
但他没有砸计算机。
他咬着牙,点击了“申请远程协助”。
……
汉斯国,慕尼黑。
一位机械工程专家,看着屏幕上那个精密到连螺丝纹路都清淅可见的发动机解剖图。
他摸了摸自己手里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图纸。
长叹一声。
把图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
“尊敬的林主编,关于这篇论文,我希望能申请全息展示版面……”
……
这一幕,在这一夜,在全球各地的顶级实验室里,不断重复。
象是一种传染病。
又象是一场无声的雪崩。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掌握着真理解释权的西方学者们。
在这一夜,面对着那个来自东方的黑匣子,面对着那个年轻人的降维打击。
他们的膝盖,软了。
他们的脊梁,弯了。
不是被枪炮打弯的。
是被那种让人绝望的、无法追赶的先进技术,硬生生压弯的。
林舟没有用一兵一卒。
他只是扔出了一块屏幕,一个鼠标。
就撕裂了整个西方学术界的铁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