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似乎在计算自己被关在这里的时间，但是过了许久，最终他摇了摇头，说道：
“本座也记不清了，反正已经过了许多许多年。”
林月儿想要再次确认，追问道：
“那你们鲛人的正常寿命几何？”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冒昧，但是林月儿很想确认眼前的鲛人是不是在那场天地浩劫之前就已经存在。若是如此，或许鲛人这里会有一些她想要知道的消息。
鲛人这次回答倒是没有什么尤豫，直接回答道：
“我们鲛人只要没有受到外部的威胁，几乎就是与天地同在的存在。”
林月儿心中大惊，这个鲛人竟然是从云泽大陆那个年代活下来的老怪物。
她压下心头的震撼，继续追问道：
“那你可还记得，当年云泽大陆那场天地浩劫的具体情形？”
“天地浩劫？”
鲛人疑惑地脱口而出。
“难道前辈不知道云泽大陆经历了一场天地浩劫，已经四分五裂了吗？”
鲛人听到林月儿的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天地浩劫？云泽大陆四分五裂？”
鲛人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斗，似乎在极力回忆着什么遥远的片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云泽大陆遭遇天地浩劫，为何本座没有丝毫感觉？”
林月儿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于是立即转换了话题，问道：
“前辈，你说是人族修士将你困在了此处，你能详细讲讲是什么原因吗？”
鲛人还沉浸在云泽大陆四分五裂的消息中，一时没有回答林月儿的问题。林月儿也不着急追问，耐心地等待鲛人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鲛人眼中的迷茫逐渐被一种深沉的沉痛和愤怒所取代。他死死盯着林月儿，声音变得嘶哑而尖锐，带着一种被背叛的凄厉：
“人族好一个人族！当年，他们为了在与鬼族的战争中获胜，四处劫掠我们鲛人族，本座就是被你们人族设计困在了此处。”
林月儿心中大骇，没有想到鲛人被困在这里居然和人族有关。于是，她耐心地问道：
“前辈，你平复一下情绪，本仙子有些不明白，人族与鬼族之间的战争，人族为何会劫掠你们鲛人族？”
鲛人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缓缓道：
“我们鲛人族虽然居于深海，却也常与陆地的人族修士往来，相互之间一直和平相处。直到人族与鬼族之间发生了大规模的战争。据说当时鬼族打造出了一件了不得的法器，名为万魂幡。为了打造万魂幡，鬼族劫杀了无数人族修士，并且用他们的生魂来祭炼万魂幡，因此双方发生了大战。”
“而鬼族的万魂幡一出，人族几乎是无人能敌，反而是又被收了不少人族修士的神魂进入万魂幡中。后来，人族不知道从哪里得知鲛人珠可以抵御万魂幡收取他们的神魂，于是，人族便四处劫掠我们鲛人族，让我们鲛人族大量产生鲛人珠。”
“鲛人珠？”
林月儿有一些印象，曾经在某本古籍中看到过相关的叙述。
“是不是你们鲛人的眼泪？”
面对林月儿的提问，鲛人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说道：
“对也不对。鲛人珠是鲛人的眼泪不错，但也不是所有的鲛人眼泪都会变成鲛人珠。只有那种痛彻入骨，或者由心而发的眼泪，才会变成鲛人珠。那些人族修士又怎么可能获得我们鲛人由心而发的眼泪，便采取了你眼前所见的这种方式，通过对我们鲛人痛下狠手来获得鲛人珠。”
林月儿闻言，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痛彻入骨的眼泪才能凝成鲛人珠那当年的人族修士，究竟对鲛人族做了多少残忍之事？
她看着鲛人琵琶骨上深嵌的玄黑锁链，锁链上流转的符文透着熟悉的人族阵法气息，心中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前辈，”
林月儿声音微沉，说道：
“此事是人族的过错。但如今的云泽大陆，早已不是当年的云泽大陆，想必前辈也应该发现，人族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来找你收集鲛人珠了。”
鲛人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说道：
“过错？一句过错，就能抹平我鲛人族数万子民受到的痛苦和丢失的性命？就能抵消本座被困在此处的苦楚？”
他猛地挣动了一下锁链，岩壁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一股阴寒的禁制之力顺着锁链钻入他的经脉，鲛人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青色的血珠。
也许是鲛人太过激动，他的这番挣扎，让他的眼角出现了一滴晶莹的泪珠。随着泪珠的出现，慢慢在他的脸颊滑落，与嘴角的青色血珠混合在一起。就在它就要掉落到地上的时候，泪珠变成了一颗晶莹的青红珍珠。
林月儿也看到了那颗珍珠，难道那就是鲛人珠？可见这困住鲛人的锁链对他是何等的一种痛苦制约。
“前辈，你莫要激动，这锁链会伤到你的身体。”
林月儿关心地提醒道。而她自己也快速走到了鲛人的身前。她已经确认过，这里的阵法应该是用来限制鲛人逃脱，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危险。她现在要想办法化解眼前这位鲛人对自己的恶意，若是可以，她都想要将对方给救出来。
她伸手扣住了鲛人的手腕，运转《大五行治疔术》，一股温和的元力慢慢进入鲛人的经脉，修复着他体内经脉的伤势。
在林月儿扣住鲛人的手腕时，鲛人条件反射在挣扎，但是他感受到林月儿的举动是在替自己疗伤时，也就停止了挣扎，静静地看着林月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经过《大五行治疔术》转化而来的淡绿色元力如同春日里最温润的溪水，缓缓流淌过鲛人枯竭破碎的经脉。那些陈年旧伤在生机之力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带着他原本黯淡的鳞片都重新泛起了一层幽蓝的光泽。
鲛人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他那双死寂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除了仇恨之外的情绪——那是震惊，混杂着一丝久违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