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昊刚换下衣服,准备洗漱休息,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守在门外的安保人员通过内线通报,声音压得很低:
“许先生,韩熙庭小姐在外面,说……有重要的事想单独和您谈谈。”
韩熙庭?
这么晚,单独?
许昊动作一顿,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了然又带着些许玩味的轻笑。
这是……真把自己当成可以直通云端的“捷径”了?
胆子倒是不小。
他想起晚宴上自己那句意有所指的“爱惜羽毛,靠的不是捷径”,看来是被这姑娘听进去了,并且做出了相当大胆的解读和行动。
“让她进来吧。”
许昊对着内线平静地说道,走到套房的小会客区沙发上坐下,顺手打开了落地灯,让柔和的光线充盈这片区域,驱散了些许深夜的暧昧,增添了几分正式。
他确实有些好奇。
这个在前世传闻中结局并不光彩的女孩,此刻究竟凭着一股怎样的心气,敢在杀青宴后直接敲响投资方大老板的房门。
是纯粹的天真无畏,还是有所依仗的精明算计?
门被轻轻推开,韩熙庭走了进来。
她显然回去换过了衣服,穿着一件款式简洁的米白色连衣裙,妆容也卸了,只薄薄涂了点唇彩,长发披散下来,显得比白天更清纯,甚至有些学生气。
只是她微微绞在一起的手指和闪烁不定的眼神,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许……许董。”
她站在门口不远处,声音细弱。
“坐。”
许昊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韩熙庭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却显得有些僵硬。
暖黄的灯光下,她这张未施太多粉黛的脸确实干净漂亮,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春气息。
许昊静静地看着她,实在很难将眼前这个紧张忐忑的女孩,和未来可能的模糊传闻画上等号。
“你不是有事找我吗?”
许昊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也收回了审视的目光,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韩熙庭似乎被他平静的语气鼓励到,也或许是她鼓足了勇气才走到这一步,不能退缩。
她抬起头,迎上许昊的目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紧张、挣扎、希冀,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许董,晚上吃饭的时候,您对我说……‘好好演戏,爱惜羽毛。这个圈子浮华,但能长久立足的,靠的不是捷径。’”
“我……我回去想了很久。我觉得……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许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知道些什么?
是指她和王永红的事,还是泛指这个圈子的潜规则?
自己那句话,本意是泛泛的提醒,难道歪打正着,让她以为自己掌握了什么具体把柄,或者是在暗示她?
他不动声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
“哦?你觉得我知道了什么?”
韩熙庭被他淡然的反问弄得又是一阵心慌,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语速加快了些:
“我……我想问一下,许董,您能不能……帮帮我?”
“帮你?”
许昊这次是真的有点疑惑了,帮什么?
摆脱王永红?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
“怎么帮?说说看。”
或许是许昊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露出鄙夷或轻蔑的神色,给了韩熙庭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明显的苦涩和无奈:
“有个……老板,一直在追我,给我送东西,安排资源。”
“其实……我能进《十三钗》这个组,拿到这个角色,也是……也是他打了招呼,使了力气的。”
“我其实也不想这样。我从小喜欢表演,是想正正经经演戏的。可是……这个圈子,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想出头太难了。机会摆在面前的时候,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也不敢拒绝。他势力很大,在京都在很多地方都……我怕……”
“可是最近,他……他逼得越来越紧了,给我的‘礼物’也越来越贵重。我有点害怕。晚上听您那么一说,我忽然就觉得……您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您……您能不能……拉我一把?我知道我这样来找您很冒昧,很……不知天高地厚。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我不想走那条路,我不想以后……以后变成别人嘴里那种……”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许昊安静地听她说完,心中之前的些许玩味和轻视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原来如此。
她不是来走“捷径”的,至少不完全是。
她是嗅到了危险,在溺水前拼命想抓住一根看起来足够坚固的稻草。
自己晚宴上那句话,被她当成了能看透她窘境的暗示,也当成了可能伸出援手的信号。
她口中的“老板”,几乎可以确定就是王永红了。
看来此时的韩熙庭,还未深陷其中,更多是处于一种被权势和资源诱惑又本能感到恐惧的挣扎状态。
她觉察到了王永红迫近的压力和潜在的危险,想挣脱出来。
这倒是个意外的转折。
许昊沉吟了片刻。
帮,或不帮?
不帮,很简单。
几句话打发走,她的命运或许会沿着前世的轨迹滑落,最终可能成为王永红事件的陪葬品之一。
但这与他何干?
他并没有义务去拯救每一个可能走错路的艺人。
可是……王永红这件事,他本就打算介入调查,甚至匿名警示。
如果韩熙庭能主动脱离王永红,甚至……如果能从她这里了解到一些王永红不为人知的内情或动向,或许对他后续的判断和行动有所帮助。
这比单纯调查一个戒备森严的商业大亨要容易一些。
而且,拉她一把,对昊天影视来说,也不过是多签一个有潜力、此刻正需要“拯救”的年轻女演员。
如果操作得当,既能获得一个可能忠诚度更高的旗下艺人,又能提前斩断王永红一条可能用于“洗白”或“炫耀”的社交羽翼,甚至可能获得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那个老板,”
许昊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王永红?”
韩熙庭猛地抬头,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说:
“嗯,就是他。”
果然是他。
“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这么‘热心’吗?”
“除了你的年轻漂亮。”
“我……我不知道。他给我送包,安排戏……”
王永红这类人,寻找年轻貌美的女伴,既是欲望,也是身份象征,或许还有更深的、利用她们进行某些社交或利益输送的打算。
许昊点了点头,看着韩熙庭紧张又充满期待的脸,做出了决定。
“韩熙庭,我可以帮你。”
“但不是以你想象的那种方式。”
韩熙庭身体一震,眼睛死死盯着他。
“第一,明天我会让昊天影视的人正式接触你,给你一份经纪合约。合约条件会按有潜力的新人标准来,不会特别优厚,但保证公平,并且会明确条款,禁止任何非工作性质的陪酒、应酬,保护你的个人权益。签了约,你就是昊天影视的艺人,受公司规则和保护。王永红那边,公司会出面,以正规商业合作和艺人管理为由,替你挡掉不必要的纠缠。他势力再大,明面上也不会轻易动昊天集团正式签约的艺人,得不偿失。”
韩熙庭眼睛亮了,这比她期望的“帮忙”更加正式和有保障!
“第二,”
“从现在起,断绝和王永红的一切私人往来。他送的任何东西,想办法退回去,退不掉的上报公司处理。他的一切邀约,全部推掉。如果他用强或威胁,立刻联系公司,或者直接报警。记住,你越软弱,他越觉得你好控制。展现出和昊天绑定的坚决态度,他才会忌惮。”
“第三,”
“我要你仔细回想,和王永红接触过程,哪怕你觉得不重要的细节。想起来,告诉公司指定的人。这不是出卖,这是为了你自身长久的安全。一个行事如此高调、急于用女明星装点门面的人,他的根基未必像看起来那么稳固。离他远点,对你只有好处。”
韩熙庭被许昊这一连串清晰、冷静、步步为营的安排震住了。
这完全不是她预想中那种模糊的庇护或交易,而是一套完整、强势且将她纳入正规体系的解决方案。
她心中那块大石头骤然落地,随之涌起的是巨大的感激和后怕。
“我……我明白了!许董,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她语无伦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次是如释重负的泪水,
“我会按照您说的做!一定!那些东西我都退,我都不要了!我知道的……我回去就好好想,有什么都告诉公司!”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路是自己走的。公司给你机会和庇护,但未来的发展,终究要靠你的演技和敬业。出去吧,会有人带你离开。明天自然有人联系你。”
韩熙庭连忙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抹着眼泪,千恩万谢地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套房内重新恢复寂静。
许昊走回窗前,夜色中的金陵城依旧灯火阑珊。
他没想到,一次杀青探班,会以这样的方式,提前与王永红这条线上的一个小人物产生交集。
救韩熙庭,是举手之劳,也可能是一步闲棋。
至于这颗棋子将来会不会发挥作用,能发挥多大作用,他不确定。
但至少,他改变了一个女孩可能走向悲剧的命运轨迹,同时也为自己未来可能针对王永红的行动,埋下了一个或许有用的伏笔。
至于王永红本人……许昊的眼神冷了下来。
高杰的调查已经启动。
如果此人真如前世那般胆大包天,那么他的覆灭,或许会因为自己这只重生蝴蝶的翅膀,而提前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