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西草原的夜,在烟花散尽、篝火渐熄后,重归它亘古的深沉与寂静。
农家乐的客房内,刘涛却毫无睡意。
她拒绝了刘诗诗让她留宿的提议,独自回到了自己预订的、距离许昊他们那处农家乐不远但足够保持距离的另一家客栈。
简单的房间里,她洗去一身烟火气和疲惫,却洗不去脑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她靠在床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和远处草原模糊的轮廓透进来。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最终定格在许昊那双在火光中显得深邃而认真的眼睛,以及他那句清晰的邀请:
“……我很看好你……如果你过来,我可以保证……”
然后,这画面又与更久远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
是什么时候开始,目光不自觉地去追寻那个身影的呢?
好像……是第一次听到《夜空中最亮的星》的时候。
某个疲惫的深夜,电台里传来那个清澈又带着力量的嗓音,唱着“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内心某个柔软而孤寂的角落。
她记下了歌手的名字——许昊,一个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校园歌手。
那时,她还有一位交往数年的男友,家境优渥,但两人聚少离多,感情早已在忙碌与距离中变得淡薄甚至……充满猜疑。
她不是没有察觉对方的疏远和一些蛛丝马迹,但骨子里传统甚至有些固执的她,总想着“从一而终”,想着或许磨合磨合就好了。
后来,他发专辑,上节目,名气渐长。
她像很多普通听众一样,买他的cd,关注他的消息。
直到他宣布第一场大型演唱会“致平凡世界的英雄”。
那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许昊。
舞台上的他,还没有后来那种渊渟岳峙的商界巨擘气场,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抱着吉他,汗水浸湿了额发,但眼神明亮灼人,仿佛真的有光。
他唱《孤勇者》,唱《青花瓷》,唱《起风了》,唱《平凡之路》,唱《追梦赤子心》……每一首歌,都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她干涸已久的心田。
数万人的合唱、疯狂的呐喊、璀璨的灯光……那种被纯粹的音乐和某种蓬勃生命力包围的感觉,让她热泪盈眶,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许昊的歌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那扇紧闭的、关于自我和理想的窗。
她突然不想“凑合”了,无论是感情,还是可能一眼看到头的事业。
从演唱会回来不久,她便冷静地向那位早已形同陌路的男友提出了分手。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追问出轨的细节,只是平静地结束了那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关系。
与其说是许昊的歌声给了她勇气,不如说,是那种全力以赴追逐梦想、燃烧生命的状态,照见了她自己生活的苍白与将就。
从此,她开始了一种沉默的、长距离的注视。
她看着他成立工作室,推出更多爆款歌曲;
看着他跨界投资,成立公司,版图不断扩大;
看着他在金融危机中逆势崛起,收购摩托罗拉,布局能源芯片,成为华夏首富,再到福布斯榜单上耀眼的世界首富……
他的每一个重大节点,她几乎都没有错过相关报道。
她关注他所有的社交账号,看他偶尔转发的行业见解或生活碎片。
她也开始有意无意地,让自己的经纪人去接触、争取昊天影视的项目,哪怕只是一个小角色。
她不知道自己这算什么。
追星?
她早已过了狂热的年纪。
崇拜?
或许有,但更复杂。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欣赏、对另一种人生可能性的向往、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情感寄托。
她见证了一个传奇的诞生与腾飞,而这个传奇,无形中成了她灰暗时刻的一束光,迷茫时的一个遥远坐标。
内心的世界早已因他而刮过无数次狂风暴雨,她却连一片涟漪都不敢让外界看见。
年龄的差距、身份的云泥之别、他身边那些耀眼年轻的女子……
每一样都是横亘在前的天堑,让她连一丝非分之想都觉得是亵渎和可笑。
她只敢远远地看着,默默地努力,希望有一天能凭借自己的专业,离那个光芒的中心稍微近一点点,哪怕只是合作一部戏,同台一次活动。
昨晚,篝火旁,星空下,那个她仰望了多年、视为云端神话的男人,就坐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用平和却有力的语气,肯定了她的价值,并抛出了她梦寐以求的橄榄枝——加入昊天影视,获得量身定制的发展路径。
这不是她事业上渴望已久的突破吗?
这不是能让她的专业得到更大舞台的机会吗?
为什么当机会真正摆在面前时,她却犹豫了,慌乱地说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刘涛把脸埋进掌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因为害怕。
害怕这邀请背后,是否掺杂了别的、她不敢奢望也承受不起的东西?
害怕自己过去之后,在人才济济、新人辈出的昊天影视,泯然众人,最终辜负了他的“看好”,也浪费了自己的机会。
害怕从一个熟悉的瓶颈,跳入一个未知的、或许竞争更残酷的环境。
更害怕的是……
离他更近之后,那份被自己小心翼翼压抑了多年的隐秘情感,会不受控制地滋长,最终带来难以收拾的尴尬与痛苦。
她只是个三十三岁、在娱乐圈努力挣扎、渴望证明自己的女演员。
而他,是许昊。
他们的人生轨迹,本就不该有交集。
可是……那个声音又在心底微弱地响起:
这是他亲口说的“看好”。
他那样的人,不会轻易给出承诺。
如果错过这一次,她可能真的就困在现在的境地里,慢慢被市场遗忘。
而加入昊天,至少,她能站在一个更高的平台上,去争取更好的角色,实现自己作为演员的价值。
这不正是她最初默默关注他、并尝试靠近昊天系项目的初衷吗?
至于那份不该有的心思……刘涛用力摇了摇头,仿佛想把这恼人的思绪甩出去。
把它埋得更深就好。
专业一点,把他当成老板,当成伯乐。
只要自己能拿出够硬的作品,对得起他的“看好”,其他的,不该想,不能想。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草原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
新的一天,无可抗拒地到来了。
刘涛望着那轮即将跃出地平线的朝阳,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一些。
无论内心如何狂风暴雨,无论那份深藏的情感多么无处安放,生活总要继续,事业总要抉择。
许昊的邀请,像一道强光,照进了她按部就班的人生,也逼着她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留在原来的轨道,安全但可能停滞不前?
还是鼓起勇气,踏入那片因他而光芒万丈、却也可能让她彻底迷失的未知海域?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独自困坐在这里了。
她需要时间,也需要……一点点勇气,去面对内心真实的渴望,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可能。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给予她一夜混乱与思索的房间。
然后,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回京都的路还很长。
而她的心路,或许才刚刚开始一段最为跌宕的旅程。
许昊的世界已经向她敞开了一扇门,进或不进,她都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
只是在那之前,她需要先整理好自己那颗,因他而乱了多年方寸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