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脸颊深埋进柔软微凉的真丝被面，金晨像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鸵鸟，两条腿却不受控制地在空中轻轻踢蹬着，泄露着主人澎湃难抑的心绪。
欢乐谷的欢声笑语、过山车顶端的尖叫、摩天轮狭小空间里头顶传来的温热触感、还有那句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老同学，今天还不错”
所有的画面和感觉，混杂着冰淇淋的甜、晚风的凉、以及许昊身上那种独特的、令人心安又心悸的气息，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搅得她心潮翻涌，脸颊耳根的热度久久不散。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还在为刚才摩天轮上的那一幕，不争气地怦怦狂跳。
就在她试图用被子闷死自己脸上那傻乎乎的笑容和过快的心跳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
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她满脑子的粉色泡泡。
金晨一个激灵坐起身，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深吸几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这才接起电话。
“喂，爸。”
她的声音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余韵。
“晨晨，合同我找王叔叔看过了。”
父亲开门见山，语气比下午通电话时更加严肃，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慎重，
“王叔叔说这合同，根本不是一般新人能拿到的条件。分成比例、资源承诺、培训支持甚至有些条款对艺人的保护，都超过了行业里很多一线艺人的合约。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问是不是搞错了，或者有什么特别的附加条件？”
父亲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重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晨晨，你跟爸说实话，那个许昊许董，他为什么给你这么好的条件？就因为你形象合适一个角色？这理由在娱乐圈，说不通。你是不是答应了什么别的事情？或者，他有没有对你提出什么要求？你没吃亏吧？”
父亲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金晨刚刚沉浸其中的、满是彩虹泡泡的梦幻气球。
“吃亏”两个字，像两块冰，砸在她发热的心口上，带来一阵清晰的凉意和刺痛。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下午在欢乐谷的欢声笑语、许昊墨镜后偶尔流露的笑意、他揉她头发时掌心的温度
这一切的美好与悸动，在父亲直白而现实的质问下，突然变得有些脆弱，甚至可疑。
她该怎么跟父亲说？
说许昊一开始骗她是“老同学”？
说他们一起在酒吧喝到断片？
说他们荒岛露营睡在同一个帐篷还背贴着背？
说今早她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醒来？
还是说，刚才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去了游乐园，坐了摩天轮？
任何一件说出来，都足以让保守又疼爱她的父亲血压升高，立刻勒令她马上回家，离那个“居心叵测”的世界首富远远的。
可是许昊真的对她提出了什么“要求”吗？
金晨的脑海里飞速掠过这几天的片段。
除了最开始那个“老同学”的谎言，除了酒醉后无意识的肢体接触，除了那些若有似无、让她心跳加速的调侃和触碰
许昊从未明确对她提出过任何超越界限的要求。
他没有借机占她便宜，没有用合同要挟她什么，甚至在酒局上，还默许甚至纵容了她那些笨拙的“保护”。
他给了她一份顶级合约，一个梦寐以求的起点。
代价是什么？
难道是她的心吗？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轰然上涌。
“爸”
金晨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可信，
“没有，真的没有。他人挺好的，就是可能就是觉得我比较符合那个角色，想培养新人吧。而且，昊天影视是大公司，可能他们的新人合同本来就比别的公司好？”
这话她自己说着都有些底气不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父亲显然不信。
“晨晨，你别骗爸爸。你爸在文艺团体待了一辈子，见过的人事不少。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这么大、这么精致的馅饼。许昊那样的人物，时间比金子还贵，他会无缘无故花这么多心思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身上？还给出这种级别的合同？”
父亲的担忧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金晨自己心底深处那些被刻意忽略的不安和疑问。
是啊，为什么呢？
仅仅因为“合适”和“有趣”吗？
在许昊那个层面，每天有多少“合适”又“有趣”的人和事从他眼前流过？
“我我也不知道具体为什么。”
金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迷茫和挣扎，
“但他真的没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合同是经纪人李老师跟我谈的，非常专业，把所有条款利弊都讲清楚了。也没有任何附加的私下要求。爸，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我真的想试试。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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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里的渴望和坚持，让电话那头的父亲叹了口气。
“晨晨，爸不是要拦着你追梦。你是跳舞的，应该知道台上的光鲜背后要流多少汗。现在你要换一个更复杂的舞台，爸只是怕你吃亏，怕你被那些光鲜亮丽迷了眼，看不清脚下的路。”
父亲的声音缓了缓，透出深深的无奈和关爱，
“合同王叔叔说法律上没什么大陷阱，条件好得惊人。但合同之外的东西爸提醒你，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心，也守住自己的底线。不管对方是谁，有多大能量，不该答应的，绝不能答应。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家里说，别自己扛着，知道吗？”
“知道了，爸。”
金晨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尽管父亲看不到，
“我会小心的，也会努力的。我我不会让你和妈妈失望的。”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常打电话之后，父亲才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金晨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床边。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父亲的话，像一阵冷风，吹散了她午后欢乐谷带来的所有晕眩和甜蜜，让她不得不从那个梦幻的泡泡里走出来，直面冰冷而复杂的现实。
合同是真的好，好到令人难以置信。
许昊对她的“特别”也是真的，那种若有似无的亲近、纵容、甚至一丝若有似无的温柔？
但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她想起许昊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想起他谈起商业帝国时举重若轻的姿态，想起他面对马化腾、马云那些大佬时从容不迫的气度。
那样一个男人，他的每一个举动，真的会只是随性而为吗？
他图什么呢？
她的身体？
这几天虽然有意外亲密，但他始终没有越界。
她的感情？
这个念头让金晨心脏紧缩。
他那样的人，会缺女人的爱慕吗？
她的这点小心思，在他眼里恐怕幼稚得可笑。
还是真的仅仅是一时兴起的“投资”，就像他投资一部电影、一个项目那样，觉得她“有潜力”，所以随手洒下资源和关注，至于能长成什么样，或许他并不那么在意？
这个猜测让她心里有些发闷，却又似乎更符合逻辑。
可是，如果只是投资，为什么带她去荒岛？
为什么陪她去欢乐谷？
为什么在摩天轮上揉她的头发？
那些细微的、超越“投资人”或“老板”范畴的举动，又该怎么解释？
金晨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里，左右都是墙壁，看不清方向。
对许昊的感觉，也从最初的敬畏、好奇、吸引，掺杂了越来越多的困惑、不安，以及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的期待和患得患失。
她想起自己下午在摩天轮上，因为他一个简单的动作而心跳失控的样子。
想起那句冲口而出的“舍不得你”。
脸又开始发烫，但这次，不只是害羞，还有更深层的惶恐。
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他了。
不是对偶像或上位者的崇拜，而是对一个男人的、真实的悸动。
这个认知让她既甜蜜又恐慌。
甜蜜的是，那种心动的感觉如此真切，充满诱惑。
恐慌的是，他们之间的差距如此悬殊，这份心动注定如履薄冰。
而且，如果他对她的好，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或“另有所图”的投资，那她的喜欢，岂不是一场可笑又可怜的自作多情？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重归昏暗。
金晨抱紧了膝盖，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地毯上那片朦胧的光。
父亲的话像警钟，在她耳边回响：
守住心，守住底线。
可是，心好像已经有点守不住了。
而那个让她心动的男人，他的底线又在哪里？
他给她铺开的这条星光之路，起点如此华丽，终点又会通向何方？
是真正的星辰大海，还是另一个更精致、更难以挣脱的牢笼？
合同她一定会签，梦想她一定要追。
但对许昊那份混乱而日益清晰的情感，她该如何自处？
金晨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在签下那份丰厚合约的同时，她也把自己一颗初初萌动、忐忑不安的心，押上了一个胜负难料、吉凶未卜的赌桌。
而庄家，正是那个神秘、强大、让她捉摸不透却又深深吸引的——许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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