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湍急,但对于求生的人来说,这不算什么。
“跳啊!游过去就能活!”
一群人如下饺子一般跳进了河里。
可就在这时。
“呜——!!!”
一阵沉闷的汽笛声(或号角声),突然从下游传了过来。
紧接着,几艘巨大的战舰,借着风势,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城墙,缓缓驶入了河道。
船头上,那面巨大的“周”字战旗,在夕阳下红得刺眼。
是邓健!
这小子带着水师,竟然沿着河道逆流而上,像把闸刀一样,狠狠地切断了幕府军最后的退路。
“想跑?问过我了吗?”
邓健站在船头,手里举着望远镜,笑得一脸灿烂。
“给他们听个响!”
“轰!轰!”
几发炮弹落在河水中,激起冲天的水柱,把那些正在游泳的逃兵直接拍晕在了水里。
“上岸!不上岸就喂鱼!”
船上的水手拿着大喇叭,用蹩脚的倭语吼道。
这下子,那是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前有追兵,后有堵截。
河水里泡着的那些倭寇,一个个哭爹喊娘地又爬回了岸上,乖乖地举起了双手。
这一战,完了。
幕府那所谓的五万精锐,除了战死的,剩下的全都被装进了大周的口袋里。
关原隘口,这个通往京都的最后一道大门,被彻底轰开了。
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将整个战场染成了一片凄艳的红色。
林凡骑着那匹白马,缓缓走过满是狼藉的战场。
马蹄踩在破碎的兵器和铠甲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还有火药燃烧后的硫磺味。
林凡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尸体,看着那些眼神空洞的俘虏,心里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相反,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就是战争。
无论胜负,底色永远是苍凉的。
“少爷。”
李剑仁一身血污地跑了过来,马背上还挂着几颗倭国大将的人头。
“咱们赢了!京都就在前头了!”
他兴奋得两眼放光。
林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那隐约可见的京都轮廓。
那里,是这座岛国的心脏。
也是这场战争的终点。
“是啊,赢了。”
林凡轻声叹了口气。
“但愿这是最后的一战。”
“早点结束这一切吧,让这片土地,也让咱们的弟兄,都能睡个安稳觉。”
他抖了抖缰绳,马儿打了个响鼻。
“走吧。”
“去京都,把这出戏,唱完。”
硝烟散尽,关原的夜色有些凉。
战场上,大周的士兵们并没有急着休息。
他们打着火把,在尸体堆里翻找着。
不是为了搜刮财物,而是在找活人。
“这边有个喘气的!快来搭把手!”
一个大周老兵喊了一嗓子。
几个医护兵立刻抬着担架跑了过来。
地上躺着的,是个受了伤的倭国足轻。
他腿上挨了一枪,血流了一地,脸色煞白。
看到大周兵围过来,他吓得浑身哆嗦。
嘴里叽里咕噜地求饶,以为自己要被补刀了。
谁知,那医护兵根本没理会他的哭喊。
直接掏出剪刀,剪开了他的裤腿。
然后熟练地撒上止血粉,缠上洁白的绷带。
“别乱动!再动腿就废了!”
医护兵瞪了他一眼,虽然听不懂话,但那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
这一幕,在战场上随处可见。
原本那些以为必死无疑的倭国俘虏,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这帮刚刚还杀人不眨眼的煞星,现在竟然在救他们的命。
“这这是为什么?”
一个懂点大周话的武士,呆呆地问看守他的大周兵。
“哪那么多为什么?”
大周兵翻了个白眼,扔给他半块干粮。
“国公爷说了,缴了枪,就是俘虏,不是死人。”
“咱们是王师,不干那种虐杀的下作事。”
这几句话,比那一顿红烧肉还要震撼人心。
俘虏们捧着干粮,看着腿上的绷带,一个个痛哭流涕。
心里那最后一点仇恨,也就随着眼泪流干了。
关原的半山腰上,大周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林凡没有进帐,而是坐在外面的一块大石头上。
他看着山下那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正在忙碌的营地。
“传令下去,今晚就在这扎营。”
“让弟兄们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明天一早,咱们去京都吃早饭。”
“是!”
亲兵领命而去。
不远处,李剑仁正坐在篝火旁,擦拭着他那把宝贝大刀。
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他擦得很仔细。
“将军”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李剑仁回头一看,是白天那个叫柱子的新兵。
柱子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热汤,脸涨得通红。
“咋了?没尿裤子吧?”
李剑仁咧嘴一笑,把刀插回鞘里。
“没没!”
柱子赶紧摇头,把热汤递了过去。
“将军,谢谢您谢谢您救了俺的命。”
说着,这实诚孩子就要往地上跪。
“起开!”
李剑仁一把拉住他,那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有力。
他接过热汤,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舒坦!”
李剑仁抹了抹嘴,看着柱子,脸上的神情难得的严肃。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柱子的肩膀。
“小子,记住了。”
“上了战场,咱们就是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也是爹娘的。”
“但在这阵地上,你的命,就是咱们大家的。”
“我不救你,谁来护着我的后背?”
“我不救你,谁跟着我冲锋陷阵?”
柱子听得似懂非懂,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声吼道:
“将军放心!以后谁想伤您,先从俺尸体上踏过去!”
“哈哈!好小子!有种!”
李剑仁大笑着,把剩下的半碗汤塞回柱子手里。
“喝了它!暖暖身子,明天还得杀敌呢!”
这边的营地里温情脉脉,百里之外的京都,却是乱成了一锅粥。
幕府大将军的府邸里,鸡飞狗跳。
平日里威严的大将军,此刻正穿着一身便服,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仆人打包细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