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起来!快躲进沟里!”
有经验的老兵嘶吼着,把身边的愣头青按进了壕沟深处。
在他们看来,这壕沟就是保命的龟壳。
只要缩进去,任你炮火连天,也伤不到分毫。
可是,这一次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那些炮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愣愣地砸在阵地前沿。
也没有撞在那些厚实的土墙上。
它们像是长了眼睛,又像是被人施了法术。
它们在空中画出了一道道高高的、诡异的弧线。
然后,越过了高耸的土墙,越过了深深的壕沟。
垂直地、精准地,砸进了那些他们自以为最安全的死角。
“轰隆!”
一枚开花弹不偏不倚,正好落进了一个挤满了足轻的避弹坑。
火光炸开,惨叫声瞬间被淹没。
原本用来保命的深坑,瞬间变成了一口煮沸的肉锅。
断肢残臂伴随着泥土飞上了天,血雨腥风洒满了整个战壕。
而在几里地之外的幕府军指挥所。
那位身经百战的幕府大将,正端着一只精致的茶碗,想要喝口热茶压压惊。
他听到了炮声,但他并不慌。
因为他的指挥所设在一个反斜面的山坳里。
前面有厚厚的山体挡着,理论上是大炮的绝对死角。
“大周人只会虚张声势。”
他吹了吹茶沫子,一脸的镇定自若。
“这种乱轰滥炸,除了浪费火药,根本伤不到”
话音未落。
“呜——咣!”
一声巨响在他的头顶炸开。
那用原木搭建、上面还覆盖了三层土的房顶,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掀飞了出去。
巨大的气浪裹挟着木屑和灰尘,狠狠地拍了下来。
“噗!”
大将军手里的茶碗直接被震碎,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脸。
他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七窍流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他在昏死过去之前,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炮弹怎么会拐弯?”
不仅是他,整个关原隘口的倭国守军都崩溃了。
他们原本以为躲在战壕里就安全了。
可现在他们发现,无论躲在哪里,那该死的炮弹总能找到他们。
躲在树林里?
树梢上炸开的空爆弹,把弹片像雨点一样撒下来。
藏在巨石后?
炮弹直接吊射进石头背面的阴影里。
“有鬼!真的有鬼啊!”
“大周人会妖法!这炮弹是阎王爷的请帖!”
恐惧,比死亡更可怕。
这种“看不见、躲不掉”的绝望感,彻底击碎了倭寇们的心理防线。
他们从战壕里爬出来,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宁愿被炸死,也不愿意在那闷罐子里等死。
林凡站在山顶,通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被炮声掩盖,只有身边的亲兵听得见。
“他们以为这是妖法,其实这只是算术。”
“在勾股定理和抛物线面前,这世上就没有打不中的靶子。”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大周军队用数学和火药,给这群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的武士们,上了一堂生动的、也是最后的一课。
课题的名字叫——降维打击。
“差不多了。”
林凡收起望远镜,看着那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的敌军阵地。
“二狗,停火吧。”
“别把路都炸烂了,待会儿咱们还得过车呢。”
“步兵营!全体都有!”
“刺刀上膛!”
“预备——走!”
伴随着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鼓点声,大周的步兵方阵动了。
几千双穿着厚底官靴的大脚,同时踩在满是碎石和弹坑的土地上。
“踏!踏!踏!”
这声音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大地微微颤抖。
三排横队,像是一堵灰色的铁墙,平推了过去。
那黑洞洞的枪口,就像是铁墙上长出的毒刺,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没有呐喊,没有嘶吼。
只有单调的脚步声,和军官们偶尔响起的口令声。
这种极致的冷静,比刚才那铺天盖地的炮火,更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躲在残垣断壁后面的倭国残兵,此刻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那堵越来越近的铁墙,眼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绝望,最后化作了困兽犹斗的疯狂。
“八嘎!跟他们拼了!”
“这是我们的土地!绝不能让蛮夷踏过去!”
几十个还没被炸死的武士,从烧焦的树桩后面跳了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是血,手里举着缺了口的太刀。
借着地形的掩护,他们像是一群红了眼的野狼,嗷嗷叫着扑向了大周的方阵。
近了!
还有五十步!
只要冲进去,只要近了身,这些拿着烧火棍的大周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对面的铁墙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大周士兵们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第一排,举枪!”
“瞄准!”
“放!”
“砰砰砰砰——!!!”
一阵整齐的爆响,瞬间盖过了武士们的怒吼。
白色的硝烟再次腾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武士,身子猛地一僵,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气墙。
血花在他们胸前炸开,他们连人带刀,狠狠地摔在了泥地里。
但这并没有吓退剩下的人。
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狂热武士,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他双眼赤红,嘴里高喊着效忠大将军的口号,手里的太刀舞得像风车一样。
四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他甚至能看清大周士兵那冷漠的瞳孔。
“去死吧!!!”
他高高跃起,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劈出这必杀的一刀。
“第二排,补位!”
“放!”
“砰砰砰!”
十几支步枪同时喷出了火舌。
那名还在半空中的武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铅弹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在空中定格了一瞬,然后像是破布袋一样向后甩去。
“啪嗒。”
尸体落地,正好摔在一名吓傻了的足轻面前。
那把太刀离大周的队列只有几步之遥,却永远也砍不下去了。
这就是热兵器时代的战争。
没有那么多精彩的见招拆招,也没有那么多热血的单挑。
只有冰冷的计算,和高效的杀戮。
任你武艺再高,任你胆子再大,在排枪面前,众生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