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要泡开水?杀猪褪毛也不过如此吧?”安强心里暗自嘀咕,脚步不由得有些迟疑。
就在此时,门再次被推开,陈军迈步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神色平静,目光沉稳,看到岳父略显踌躇的样子,温言道:“爸,可以泡了。水温看起来高,实际是药力蒸腾的效果,体感温度是经过精确控制的,刚好适合促进血液循环和药性吸收。直接进去吧,这对您身体的深度康复,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看到女婿亲自在场坐镇,安强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彻底消散了。他像得到了主心骨的孩子,点点头,走到浴桶边,先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脚的脚尖探入水中试了试温度——果然,并不灼烫,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热。紧接着,当他的脚踝完全没入那色泽深沉、微微粘稠的药液中时,一股奇异的热流仿佛活物般,顺着皮肤毛孔迅猛地钻了进来,沿着经络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暖洋洋、麻酥酥,说不出的舒服受用,仿佛疲惫至极的筋骨瞬间得到了最熨帖的抚慰。
“嗯”安强舒服得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细微的、满足的喟叹。
这声不经意的“嘤咛”透过良好的隔音隐约传到外面,引起观察人群一阵低低的善意哄笑。安强这才发现窗外居然有不少人,老脸微微一热,但很快又被药浴带来的极致舒适感淹没,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在陈军的示意和搀扶下,他缓缓将整个身体沉入浴桶之中,只留脖颈以上露在外面。
刹那间,更强烈的温热药力如同无数双温柔而有力的手,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渗透进每一寸肌肤,冲刷着每一个关节,涤荡着五脏六腑。难以言喻的舒泰感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多日来因手术和治疗积聚的隐痛、酸胀、乏力,似乎在这药力的浸润下悄然溶解。
安强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近乎陶醉的放松神情,仿佛沉浸在某种极乐的境界中。窗外围观的人们看到这一幕,无不惊诧交加,议论声更低了,眼神中的好奇渐渐被震撼取代——这药浴,看来绝非寻常!
陈军则如同一位严谨的药剂大师,守在浴桶旁。
他根据墙上挂钟的时间,不时从旁边准备好的数个瓷罐或玻璃瓶中,用特制的长柄银勺,舀取不同颜色、不同性状的粉末或浓缩药汁,均匀地洒入浴桶之中。那些药剂入水,有的迅速溶解,将药液染成更深沉的褐红;有的则如星辰般悬浮,闪烁着金、青、碧等奇异光泽;有的遇热散发出更加浓郁或清冽的香气一时间,浴桶内的药液色彩变幻,气息交融,当真像是开了一个奇妙的“颜料铺”兼“香料铺”,充满了神秘而有序的韵律。
药浴过半,身心完全松弛下来的安强,忽然睁开眼,望着守在身边、神情专注的女婿,声音带着感激与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小陈啊我这病,是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几天,为了我,辛苦你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着长辈的体贴,“不过,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癌症晚期我从没听说真能治好的。爸这把年纪了,该见的都见了,该有的也都有了,没什么太大牵挂。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千万别太放在心上,你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