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斩草除根!瞒天过海!!
程家少主府邸,后庭深处。
一方以温玉砌就的浴池热气蒸腾,池面上漂浮着各色灵花花瓣,香气馥郁,混杂着女子身上脂粉与灵露的甜腻味道。
程家少主程逐靠坐在池边,面色阴郁。
他左右各搂着一名仅着轻纱的侍妾,手却毫不怜惜地掐捏着,引得怀中女子黛眉紧蹙,却不敢呼痛,只能强颜欢笑。另有十馀名身段妖娆、容貌姣好的侍妾围在池中池边,或为他揉肩捶腿,或小心递上灵酒灵果,个个摒息凝神,生怕触了霉头。
“废物!都是废物!用点力!”
程逐忽地烦躁地推开身边一名侍妾,那女子惊叫一声跌入池中,呛了几口水,狼狈不堪,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忙不迭爬回岸边,瑟瑟发抖。
程逐胸口起伏,眼中怒火与憋闷几乎要溢出来。
天龙山秘境!
这本该是他大显身手、攫取机缘、震慑晋州同辈的绝佳机会!
他程逐,程家少主,母族显赫,姨母更是东宫侧妃,身份尊贵无比。以他的年纪和资源堆砌,修为虽算不得顶尖,但进去分一杯羹、捞些好处总没问题吧?
可父亲——
那个向来对他和母亲言听计从、靠着武家扶持才坐稳族长之位的男人。
这次却异常强硬地阻拦了他。
“逐儿,秘境凶险,你身份特殊,不宜亲身犯险。为父与你母亲商议过了,此次你不准入内。”父亲当时的神情,是程逐从未见过的凝重与不容置疑,“若我与你都进入秘境,一旦我们二人————皆有不测,程家便危矣。你留在外面,便是程家最后的保障。”
狗屁的保障!
说得好听,不过是将他拘在这方寸之地,眼睁睁看着旁人去争抢机缘,自己却成了晋州世家子弟茶馀饭后的笑柄!
“胆小鼠辈————无能之辈都进去了,偏我留在此地,成了缩头乌龟!”
程逐越想越气,勐地一掌拍在水面,激起丈高水花,溅得周围侍妾惊叫连连。
更让他恼怒的是。
一向最疼他、也最能拿捏父亲的母亲,这次竟然没有反驳父亲的安排:“逐儿,听话。
此次秘境————情势复杂,你父亲所言也有道理。
留在外面,未必不是好事。”
好事?哪里来的好事!
晋州有头有脸、稍有能力的中坚金丹,几乎都进了天龙山。
如今外面剩下的,要么是老朽,要么是真正的废物。
他程逐混迹其中,与那些废物何异?
这口恶气憋在胸口,无处发泄。
近一年来,他已不知鞭答责罚了多少下人。
连这些平日宠爱的侍妾也遭了殃,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淤痕。
可越是发泄,心头那股邪火却越是炽盛。
就在他眼神阴地扫视池边禁若寒蝉的众女,琢磨着今天该拿谁“开开胃”时,一名身着水红色薄纱、身段尤其丰腴妖娆的侍妾,小心翼翼地游近他身边。
此女名唤艳秋,最是善解人意,也最得程逐近期宠爱。
她附到程逐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娇媚入骨:“少主~何苦为那些不相干的事烦心?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妾身近日————
得了一样新奇玩意儿,或可让少主舒心畅意,忘却烦忧呢~”
程逐斜睨她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但阴郁的脸色稍微缓了缓:“哦?什么玩意儿?若不能让本少主尽兴,仔细你的皮。”
艳秋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从湿透的纱衣暗袋里,取出一个仅有两指高、
通体莹白如羊脂的玉瓶。
瓶身并无特殊纹饰,看着平平无奇。
她轻轻拔开以灵蜡封住的瓶塞。
一缕极其澹雅、却彷佛能穿透神魂的异香,悄然飘散出来。
这香气并不浓烈,却丝丝缕缕,钻入鼻端后,竟让人精神微微一振,连日来的烦躁郁结似乎都松动了些许,更隐隐勾动丹田灵力,传来一种渴望的季动。
他是识货的。
这绝非寻常助兴药物或低阶丹药能有的气息!
其中蕴含的灵力精纯而温和,更带着一种安抚神魂、引动气血的奇妙韵律,至少也是四品以上的灵丹!
“这是————“凝香渡魂丹”?还是玉髓通心散”?”
程逐一把夺过玉瓶,凑到鼻端深深一嗅,脸上顿时露出迷醉与急切之色:“好东西!艳秋,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艳秋掩唇轻笑,眼中却飞快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冰冷:“少主好眼力。此乃妾身一位远亲,机缘巧合从某位散修高人处换得,据说对稳固心神、疏通淤塞、助长修为都大有裨益,尤其————于双修之事,更能平添十倍妙趣。妾身一直舍不得用,今日见少主烦闷,才特意献上,盼能博少主一笑。”
程逐此刻早已心痒难耐,哪里还顾得上追问细节。
连日来的憋闷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只觉得这丹药香气诱人无比,恨不能立刻吞服,体验那所谓的“十倍妙趣”与修为增益。
“算你懂事!”
他邪笑一声,挥挥手,对着池中池边其他侍妾不耐烦地驱赶:“都滚出去!没有本少主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后院百丈之内!”
众侍妾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裹着湿漉漉的纱衣,低着头匆匆退了出去,全程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偌大的浴池周边,很快只剩下程逐与艳秋二人。
水汽氤氲,花香馥郁。
程逐迫不及待地倒出瓶中丹药。
那是一颗龙眼大小、色泽乳白、表面隐有云纹流转的丹丸,异香更加浓郁。
他看也不看,仰头便吞服了下去。
丹药入腹。
初时只觉一股温润热流散开,通体舒泰,神魂清明,连丹田法力都似乎活跃了几分。
程逐闭上眼,准备享受那预期的美妙体验。
但不过两三息功夫,他脸上的惬意骤然僵住。
不对!
那温润热流瞬间变得灼热起来,并非滋养,而象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勐地收紧,将他丹田内运转的法力死死锁住!原本活泼流转的灵力,此刻竟如陷泥沼,丝毫动弹不得!
更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经脉逆袭而上,直冲识海,让他头脑一阵晕眩。
“这丹————有问题!”
程逐勐地睁开眼,眼中已满是惊怒与骇然,他试图调动法力,却只觉得丹田空空如也,往日如臂指使的灵力此刻全然不听召唤!
他怒视近在迟尺的艳秋,厉声喝道:“贱人!你给本少主吃了什么?!”
艳秋一步踏前,手中那柄透明短刃直刺程逐眉心,轻轻一搅。同时,左手一扬,一道惨白色的火焰落在程逐尚未完全失去生机的身体上。
程逐的尸体,连同溢出的鲜血、他身上的衣物碎片,甚至池水中沾染了他气息的部分,都在接触到这白色火焰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连一丝灰尽都未曾留下。
不过几个呼吸。
浴池之中,除了被刻意保留的灵花花瓣和略显浑浊的池水,再没有任何程逐存在过的痕迹。
艳秋理了理微微凌乱的湿发和纱衣,清带着几分慵懒与疲惫,扬声道:“少主要闭关静修一段时日。
传令下去,后院封禁,任何人不得打扰。
一应饮食起居,暂由我亲自照料。”
程逐身死的同一时刻,程家各处宅邸骤然被肃杀之气笼罩。
八长老程延年一袭青袍,衣袂无风自动,身后跟随着十馀名金丹期的铁杆心腹,个个气息凝实、眼神冷峻,如同一柄柄出鞘利剑,直扑族长一脉的内核居所。
兵分三路:
一路由九长老率领,前往控制家族库房、帐房及护山大阵枢钮;
一路由另一位投靠八长老的执事长老带领,围困族长一系重要成员的宅院,逼其表态;
而程延年本人,则带着最精锐的四名金丹后期心腹,径直杀向族长夫人一武夫人所在的“颐养苑”。
颐养苑位于程家内宅最深处,依山傍水,灵气氤氲。
这里是武夫人嫁入程家后亲自督建,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按晋州顶级世家的规格布置,更融入了不少武家的风格,威严中透着奢华。
武夫人此时正斜倚在暖阁的软榻上,两名贴身侍女小心翼翼地为她捶腿。
她虽已年过百岁,但因修为达金丹中期,又常年服用养颜丹药,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凤目柳眉,面容姣好,只是眉眼间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傲气,多年未变。
“夫人,八长老带着人朝咱们苑子来了,气势汹汹,拦都拦不住!”一名管事嬷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
武夫人柳眉一竖,冷哼一声:“程延年?那个只会打理庶务、修为停滞在金丹初期的废物?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我的颐养苑?”
她压根没把程延年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程家能有今日,全靠她武家扶持。当年程家老祖陨落,家族跌落六品,是她嫁入程家后,说动母亲武红鸾与姐姐武媚儿,从武家与东宫调拨资源,助程家培养出数码金丹,才勉强保住五品门楣。
程家上下,谁敢不敬她三分?
便是身为族长的夫君,在她面前也向来唯唯诺诺。
一个区区八长老,也敢造次?
她甚至懒得起身,只挥了挥手,澹澹道:“让他在外头候着。本夫人更衣后再见他。”
话音未落。
“彭——!”
颐养苑那两扇以五品灵木打造、镶崁着避尘珠与防御符文的大门,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中,程延年负手踏入,青袍猎猎,身后四名金丹后期心腹如影随形,杀气凛然。
苑中侍女、护卫惊呼倒退,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武夫人好大的架子。”
程延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寒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苑中的嘈杂。
武夫人这才真正转过目光,看向闯入者。
这一看,她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陡然一凝。
不对!
程延年此刻散发出的气息————
根本不是情报中那个困在金丹初期近百年的平庸长老!
那磅礴的威压,那凝实如汞的法力波动,那隐隐与天地灵气交融的韵律————
是假婴!
而且是根基极为扎实、距离真正元婴只差临门一脚的假婴!
武夫人心头勐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她终于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脸色沉了下来,但多年的养尊处优与依仗背景带来的傲慢,让她仍保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训斥口吻:“程延年,你好大的胆子!未经通传,擅闯本夫人居所,毁我苑门,你想造反吗?!”
程延年一步步走近,步履从容,却每一步都彷佛踏在人的心跳上。
他身后四名心腹迅速散开,隐隐封锁了暖阁所有出口。
“造反?”程延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武夫人言重了。本长老此来,是为清理门户,肃清家族败类。”
“清理门户?败类?”武夫人气极反笑,凤目中寒光闪铄,“程延年,你莫不是修炼走火入魔,得了失心疯?本夫人乃是程家嫡系主母,武家嫡女,东宫侧妃亲妹!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她勐地站起身,金丹中期的气息爆发开来,虽远不如程延年,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立刻给我滚出去!否则,休怪本夫人传讯武家与东宫,治你一个以下犯上、图谋不轨之罪!届时,不仅你要死,你这一脉,还有跟着你的这些蠢货,全都得给本夫人陪葬!”
她刻意加重了“武家”与“东宫”四字,试图以此震慑。
若是往常,这般威胁足以让程家任何长老退缩。
然而一程延年闻言,非但没有惧色,眼中讥诮之色反而更浓。
“武家?东宫?”他轻轻摇头,象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武夫人,看来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在你这颐养苑作威作福了。”
武夫人心头那丝不祥感愈发浓重,厉声道:“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程延年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如同冰锥砸落:“你武家麒麟武破云,已陨落于天龙山秘境,尸骨无存!”
“你姐姐武媚儿,因举荐不力、办事无方,已被太子妃削去侧妃之位,贬为侍妾,发配清漪园,形同废人!”
“东宫与武家的所有资助往来,已彻底断绝!”
“你武家接连折损精锐,武红鸾旧伤缠身,自顾不暇!”
“而你倚为靠山的程家族长一—你的好夫君,也早已命丧秘境,魂灯熄灭多时了!”
每一个字,都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武夫人心头。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娇躯勐烈一晃,若非扶着软榻边缘,几乎站立不稳。
“不————不可能————你胡说!你骗我!”她尖声叫道,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斗。
程延年懒得再与她废话,时间紧迫,必须速战速决,以雷霆手段震慑全族。
他抬手一挥,一枚留影石投射出画面—正是武家魂殿中,武破云那盏熄灭的赤金龙纹命魂灯,以及程家密室内,族长魂灯熄灭的影象。
铁证如山!
武夫人如遭雷击,彻底呆住,脑中一片空白。
靠山————全倒了?
夫君————也死了?
那逐儿————我的逐儿————
巨大的恐慌与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而程延年要的就是她这瞬间的失神。
“武氏!”他声如洪钟,传遍整个颐养苑,甚至笼罩小半个程家宅邸:“你嫁入程家以来,倚仗母族势力,骄横跋扈,干预族政,中饱私囊,更纵容亲子程逐败坏门风,使程家沦为晋州笑柄!”
“今又查实,你与族长暗中勾结,屡次挪用家族资源,秘密输送往已与东宫切断关系的武家,损公肥私,吃里扒外,其心可诛!”
“按《大周宗族律》及程家族规,此乃叛族大罪,当处极刑,以正家法!”
“本长老以程家执法长老之名,判你——死刑!立即执行!”
这罪名,半真半假,却又让人难以立刻辩驳。
更重要的是,程延年根本没打算给她辩驳的机会。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已悍然出手!
“嗡——!”
假婴境的恐怖法力轰然爆发,程延年身如鬼魅,一步跨出便已至武夫人身前,右手五指成爪,泛起金属般的暗金色泽,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抓武夫人天灵盖!
赫然是程家镇族功法《玄金裂空诀》中杀伤力最强的杀招——“玄金破魂爪”!
这一爪,毫无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以及假婴境对天地灵气的绝对掌控带来的恐怖压迫!
武夫人毕竟也是金丹中期,生死关头,勐然惊醒,尖叫一声,身上佩戴的几件护身宝玉同时炸裂,形成数层光华流转的护罩,同时她袖中飞出一柄秋水般的短剑,仓促迎击。
然而,境界的绝对差距,以及心神失守下的仓促应对,注定了结局。
“卡察!卡察!彭!”
护身光罩在玄金爪影下如同纸湖般层层碎裂。
那柄品阶不俗的短剑,与爪影一触,便哀鸣一声,灵光尽失,倒飞出去,深深插入墙壁。
爪影去势稍缓,却依旧凌厉无匹,狠狠抓在武夫人匆忙架起的双臂之上。
“噗嗤!”
血光迸现!
武夫人双臂骨骼尽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暖阁的玉石屏风上,将屏风砸得粉碎,口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她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恐惧与难以置信。
“你————你敢杀我————武家————不会放过你————”她嘶声力竭,却已是强弩之末。
程延年面色冷漠如冰,一步踏前,根本不给任何喘息之机,爪影再起,直袭武夫人丹田与眉心!
斩草,务必除根!
“彭!”
一声闷响。
武夫人瞪大的双眼中,神采彻底消散。
丹田破碎,金丹湮灭,眉心识海被凌厉爪力彻底搅碎。
程家曾经地位超然、不可一世的族长夫人,武家嫡女,东宫侧妃之妹一一就此殒命。
程延年收回手,指尖滴落的鲜血被他以法力蒸发干净。
他转身,面向暖阁外那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的侍女护卫,声音传遍四方,冷酷而威严:“叛族逆贼武氏,已伏诛!”
“传本长老令:自即日起,程家由本长老暂代族长之职,整肃家风,清除积弊!”
“凡族长一系党羽,即刻前往戒律堂”自首,可从轻发落。若有负隅顽抗、隐匿不报者一—”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与此逆妇同罪,格杀勿论!”
“另,少主程逐,身受其母蛊惑,行为多有失检,现令其于少主府中闭门思过,未有本长老手令,不得踏出半步!”
这最后一句,自然是掩人耳目,为艳秋处理手尾争取时间。
命令下达,程延年身后四名心腹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其中两人迅速上前,处理武夫人的尸身,并搜查暖阁,清理一切可能遗留的隐患与证据。
另外两人则持程延年令牌,飞身而出,前往支持其他两路的行动,镇压可能出现的反抗。
整个程家,在这一夜,彻底变天。
血腥的清洗,在夜幕掩护下,迅速蔓延。
凡是被认定为族长一系的铁杆支持者,或被安上各种罪名当场格杀,或被废去修为打入地牢,或被强行驱逐出家族。
反抗者寥寥—武夫人被瞬杀的景象,以及程延年假婴境的恐怖修为,已彻底摧毁了大多数人的抵抗意志。
短短两个时辰。
程家内外,血流成河,哀嚎遍野,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死寂所取代。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程家已然换了主人。
武家,内核禁地“炎阳洞”。
此处是武家老祖武红鸾闭关疗伤之所,位于武家后山灵脉最炽烈之处,洞内赤岩遍布,热浪蒸腾,寻常修士难以久待。
此刻,武红弯盘坐于一方火玉蒲团之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晕,气息起伏不定,脸色比前几日更加晦暗。天龙山秘境的消息与武破云陨落的打击,让她的旧伤出现了反复恶化的迹象,体内那道沉寂多年的阴寒掌毒,隐隐有再度发作的趋势。
她强行压制着伤势,试图梳理紊乱的法力,心中却是一片悲凉与愤恨。
破云————她的云儿————武家百年希望,就这么没了!
还有女儿武媚儿,竟被贬斥到了清漪园那等荒僻之地!
武家如今,真可谓风雨飘摇。
就在她心神激荡、气血翻腾之际,洞外传来了族长武承运刻意压低、却难掩
急促与惊惶的声音:“老祖!紧急军情!晋州程家————生变了!”
武红鸾勐地睁开双眼,眼中赤芒一闪,洞内温度骤然升高了几分。
“进来!”
武承运几乎是跟跄着冲进洞中,也顾不上洞内灼热的气息让他汗如雨下,他脸色惨白,声音发颤:“老祖————刚刚接到我们在程家内线冒死传出的最后一道密讯————程家八长老程延年,于昨夜发动政变!”
“程延年隐藏了修为,他————他已是假婴境界!实力深不可测!”
“他带人血洗了族长一脉,族长夫人————三妹她————她————”武承运说到这里,喉头哽咽,双目通红,“被程延年那老贼,安了个叛族通外”的罪名,当场————格杀了!”
“什么?!”
武红鸾浑身剧震,周身原本就不稳的气息轰然暴乱!
“噗——!”
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再也压制不住,从她口中狂喷而出,落在炽热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蒸干。
“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至极、饱含无尽痛楚与悲愤的嘶吼,从武红鸾胸腔中爆发出来,震得整个炎阳洞簌簌作响,洞壁赤岩纷纷开裂!
她原本就因旧伤和武破云之死而萎靡的气息,此刻更是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青白。
女儿!
她的小女儿!嫁进程家,为程家带来资源、带来地位,生下程家唯一嫡子的女儿!
竟然被程家一个区区长老,以如此屈辱的方式杀害了!
“程—延—年!”
武红弯咬牙切齿,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杀意:“程家!好一个程家!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狼心狗肺的畜生!我武家当年是如何扶持他们?耗费多少资源,助他们一步步普升到五品?!如今我武家稍有波折,他们便敢如此欺辱我女,屠戮我血脉!”
她霍然起身,尽管身形摇晃,气息紊乱,但那股属于假婴修士的威压与决绝杀意,依然让洞内的武承运感到室息。
“传我命令!”
“点齐武家所有筑基以上修士,召集附庸家族兵马,开启武家宝库,取出裂空弩”、焚城符”!本老祖要亲率大军,踏平程家!我要将那程延年老贼碎尸万段,抽魂炼魄!我要让整个程家,为我女儿陪葬!”
声浪滚滚,带着不惜一切、同归于尽的疯狂。
武承运被老祖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杀意惊得连连后退,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任由老祖冲动行事。他连忙跪倒在地,急声道:“老祖!老祖息怒!此事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武红鸾怒视武承运,“我女惨死,此仇不共戴天!难道要我武家忍气吞声,沦为天下笑柄吗?!”
“老祖!非是孙儿不愿报仇!实在是————力有不逮,形势比人强啊!”武承运额头冷汗涔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老祖更加暴怒,但不得不说,“老祖您旧伤复发,修为受损,而那程延年————乃是实打实的假婴修士,根基深厚,战力未知!我们武家如今————除了您,再无第二位假婴!您若此时强行出战,万—————万一有失,我武家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啊!”
“混帐!”武红弯一掌拍在身旁的火玉柱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焦黑掌印,“我武红鸾纵横晋州数百年,难道还怕他一个刚入假婴的后辈?!就算我重伤在身,拼着这条老命,也要拉他程家满门垫背!”
就在武红鸾怒火冲天,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炎阳洞时,武承运勐地想起一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忙从怀中取出一枚闪铄着微弱紫光的传讯玉符,双手高举过头:“老祖!请暂且息怒!您看这个!这是————这是大妹————是侧妃娘娘,在离开东宫、前往清漪园之前,发回武家的最高紧急密令!”
武红鸾的动作勐地一滞。
大女儿武媚儿的密令?
她死死盯着那枚玉符,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强压怒火,一把抓过玉符,神识沉入。
玉符中,武媚儿的声音传来,清淅而冷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决绝:“母亲”
“我因破云之事受责,已被贬清漪园,东宫资助断绝。此乃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然武家安危,重于一切。”
“今有三事,务必谨记,不得有违!”
“其一,自我被贬消息传出,武家已成众失之的。
往日仇敌、觊觎之辈,必会伺机而动。
武家需立刻转为守势,闭锁山门,收缩势力,召回在外重要子弟,全力巩固防御。非生死存亡,绝不可主动生事,尤其不可与任何有东宫背景之势力发生冲突。”
“其二,母亲旧伤未愈,破云之逝更是雪上加霜。
请母亲务必以自身伤势为重,绝不可再动肝火,强行出手。您是我武家最后的定海神针,您若倒下,武家倾刻即覆。疗伤所需一切资源,家族需优先供应,不惜代价。”
“其三,关于程家————
程延年隐忍多年,一朝发动,必是谋定后动。
其假婴修为,恐非虚言。武家如今虚弱,不宜与之硬拼。程家之事,暂且记下。待我————待武家缓过元气,母亲伤势痊愈,或我————另有转机之时,再论不迟。”
“忍一时之辱,存万世之基。
母亲,武家存续,皆系于二位一念之间。切记,切记!”
传讯到此结束。
武媚儿的声音消失了,但那字里行间的沉重、无奈与深谋远虑,却沉甸甸地压在武红弯心头。
良久。
她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疯狂赤红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刺骨的恨意与疲惫。
“呼————”
一声长长的、带着血腥气的叹息,从她口中吐出。
她松开了紧握的玉符,任由其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承运————”武红鸾的声音沙哑干涩,象是瞬间苍老了百岁,“就按媚儿所言————执行。”
天龙山。
昔日秘境入口处的巨大旋涡,此刻正剧烈波动,散发出越来越强的空间之力。
四名元婴真君分立四方,各据一角。
为首者,正是晋州御神司主,青阳真君。
“时辰已到,秘境将闭。”青阳真君声音平缓,却传遍整个山巅,“诸位,合力开启信道,接引历练者归来!”
“起!”
四比特婴同时低喝,手中法诀变幻如电。
轰!
接引阵法光华大放,无数繁复符文亮起,与空中那巨大的空间旋涡相连。旋涡中心,一道稳定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信道逐渐成形、扩大。
“信道已稳,历练者,归!”
随着青阳真君一声令下。
信道内光芒闪铄。
一道道身影如同被无形之力抛出,接连不断地出现在山巅平台之上。
这些从秘境中归来的修士,大多衣衫染血,气息起伏,脸上带着劫后馀生的疲惫、庆幸,或是一闪而逝的收获喜悦。他们一出现,便警剔地扫视四周,迅速聚拢到各自家族所在的局域,低声交流,或疗伤,或清点收获。
人群之中,有三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他们身着样式统一的暗红色劲装,袖口绣着七道交错的煞气纹路,正是“天都七杀”的标志。只是,原本的七人,如今只剩下三人,且个个带伤,气息不稳,脸上虽竭力维持着平静,眼神深处却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惶与警剔。
“二哥,东宫的人果然在!”廉贞传音,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镇定!”贪强压心神,传音喝道,“武破云没出来!他死了!死无对证!
只要我们咬定是力战不敌,被空间乱流卷走,东宫没有确凿证据,奈何不了我们!”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因为就在他们出现的瞬间,已经敏锐地感觉到,整个山巅平台外围,似乎被一层极其隐秘、却又坚固无比的无形壁障笼罩——那是高阶困阵!
这阵法,绝非临时布置!显然是有人料到他们可能会逃,提前设下的陷阱!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一出秘境便不惜代价,动用所有保命底牌,分头远遁,消失在茫茫人海。可这困阵————彻底打乱了他们的算盘。
“莫慌,先看看情况。”贪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目光紧紧盯着出口信道,心中默默祈祷:武破云,你一定要死在空间乱流里,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时间一点点过去。
信道中出来的人越来越少。
终于,当最后一道身影傅长生被传送出来后,信道的光芒开始剧烈闪铄,迅速缩小、澹化,最终“嗡”的一声轻响,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秘境,关闭了。
武破云,始终没有出现。
贪狼、廉贞三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诸位能从秘境安然归来,可喜可贺。然,天龙山秘境涉及上古隐秘,空间不稳,或有魔道馀孽、异域邪物趁机混入,为保晋州安宁,也为诸位自身安全计,需例行检查,排查隐患。”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平台上百多名历练者,继续道:“请诸位依次上前,开启储物法器,由我御神司执事以清灵宝镜”照看,只辨气息,不取分毫,绝不觊觎诸位机缘所得。此乃惯例,还请配合。”
话音刚落。
数名御神司执事手持一面面造型古朴、镜面朦胧的铜镜走上前来。那铜镜散发的气息中正平和,确实只有鉴别魔气、邪物、异常空间波动的功效。
大多数历练者虽然心头不情愿,但面对元婴真君,以及“排查魔患”的大义名分,也只能压下不满,依次上前接受检查。毕竟,只要宝物本身没问题,只是被照一下,倒也损失不了什么。
贪狼三人混在人群中,也只得上前。
清灵宝镜的光芒扫过他们的储物袋、储物戒指,镜面并无异常反应。三人心中稍定。
检测铜镜始终没有强烈反应。
青阳真君转身,对隐藏暗处的太子妃摇了摇头。
太子妃身子一震!
没有。
那件关乎东宫体面、太子大计的飞升遗宝,竟然真的不在这些历练者手中!
太子妃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贪狼三人身上,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传音给管家赵德海。
赵德海领命,走到天都三杀面前。
“三位,”赵德海传音道,“若老夫没记错,尔等天都七杀”,乃是受东宫雇佣,随武大人一同进入秘境,辅助寻宝、护卫安全。如今,武大人何在?尔等七人,为何只剩下三人?”
终于来了!
贪狼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悲痛与自责:“赵管事明鉴!武大人他————他为了夺取内核局域的宝物,与一头守护空间的远古凶兽搏杀,不幸————被卷入空间乱流之中!我等兄弟七人拼死相救,奈何那空间乱流太过狂暴,不仅武大人————连我四位兄弟,也一同————葬身其中了!”
“我等三人侥幸逃得性命,却已是重伤之躯,无力回天!未能护得武大人周全,是我等失职,甘愿受罚!”
赵德海冷冷地看着他们,不发一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武大人陨落,尔等护卫不力,确是大罪。不过,具体情由,还需详细查明。毕竟,东宫的任务,不容有失。”
他转向青阳真君,拱手道:“真君,此三人涉及东宫要务,需带回详细审问。还请真君行个方便。”
青阳真君澹澹道:“既是东宫内部事务,本君自无不允。只是,还需他们配合完成最后的登记。”
“这是自然。”赵德海点头。
很快,御神司的登记流程走完。
赵德海一挥手,身后几名东宫修士立刻上前,隐隐将贪狼三人围在中间。
“三位,请吧。”赵德海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