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气氛不对,朱标有他的应对方式。
长辈们在枢气,和他有什么关系?
微微行礼算是打过招呼了,朱标径直走向御案,取过几份奏章坐在一边安静的看着。
朱元璋冷哼一声,继续批阅着奏章。
至于马寻更好办了,脑袋放空就行。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可以直接盘腿打坐,没人搭理不代表他坐立不安。
这个时候就要沉住气,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这不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诫子书》说了: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道德经》也说了:重为轻根,净为燥君。
《大学》更是说了: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
这一下就轮到小太监们更加谨小慎微了,武英殿的气氛十分诡异。
临近晌午,一个小太监开口,“陛下,该用膳了。”
朱元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朱标也将奏章放回御案。
而马寻缓缓睁开眼,他可没有睡觉,而是在闭目养神。
朱标笑着开口,“做事太过专注,一眨眼就晌午了,我倒是饿的厉害。”
朱元璋拿过朱标批阅的奏章检查检查,“那就传膳。”
朱元璋仔细看着奏章,随即说道,“标儿,过几天你岳父要去北平,你到时候带着雄英出城去送送。”朱标连忙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先不说岳父此次去北平有重任。单是他这般重臣,我也该出城去送送。”
“你舅舅的意思是让他带着常升一道过去。”朱元璋开口,“你舅舅想在海津建城,你觉得呢?”朱标自然也知道这事,看向马寻,“舅舅,在海津筑城,这是不是大了些?”
“我想着海津以后能成为北平门户,能成为漕运枢钮。”马寻说着自己的想法,“现如今的海津太小了些,筑城设卫才最为妥当。”
北平的军事地位不用多说,而在海津设卫,这就是北平的海上门户了。
这算得上是全新的理念,毕竟以前对海津就没有那么重视,最多是因为漕运而出现。
朱标有些担心的问道,“舅舅,真要是在海津建城,那边至少要部署一到两个卫所吧?”
“问道于盲!”朱元璋立刻取笑,“要是在海津筑城,卫所自然是要安排。真要是在那边筑城,还得有个水师卫所。”
朱标点头认可,“先前我岳父也提起此事,只是觉得常升有些难当重任。”
朱元璋直白说道,“你舅舅为何非要培养常升?比他有能耐的人多了,还不是为了你和雄英!雄英的舅舅至少得有个有点出息的,这事情必须常升去做!”
疼儿子,但是朱元璋看起来更是疼孙子。
朱标苦口婆心的说道,“爹,我明白您和舅舅的良苦用心。筑城暂且不说,有我岳父帮衬自然没大事。只是我岳父不会疏浚运河,常升更靠不住。”
朱标说的自然在理,筑城这样的事情对于常遇春来说不算太难。
但是让他主导疏浚运河,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而常升自然更别指望,没有一定的组织能力和管理能力,肯定做不好这类事情。
马寻提出自己的疑惑,“常升不会这些,你手底下没有可靠的官员?我听说有些军中将校其实擅长疏浚运河,你就不能再找一找?”
提到疏浚运河,朱标就发愁,“脱脱的事情近在眼前,我不得不多想啊。”
脱脱治理黄河,派出贾鲁治黄河,一度威望很高。
但是怎么说呢,这人管理手段太粗暴、再加之变更钞法,一瞬间导致通货膨胀、货币贬值、民不聊生。马寻就吐槽说道,“常升可不是宰相,他也只是疏浚一段运河。”
“舅舅,真的只是北平到海津的那一段?”朱标认真起来,“治理黄河的事情咱们还能从长计议,疏浚大运河的事情可是刻不容缓了。”
这一下朱元璋也点头表示认可,疏浚大运河确实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想要治理北方,大运河就要疏浚。从江苏到山东段的运河几乎全面淤塞,从山东到北平的河段更是淤塞的厉害。
朱标继续说道,“再者咱们迁都,势必是要疏浚通往关中的河段,这么多事情都要做,谈何容易!”马寻稍微琢磨一下说道,“山东到北平的那一段可以稍微缓一缓,这事情你爹不做、你不做,难道留给雄英去做?”
“没说不做,我也想着就是现阶段就开始做。”朱标看着马寻,“我知道培养常升自然重要,只是这事情得工部、户部出力,得五军都督府的人帮忙协调。”
马寻想了想问道,“那常升就混个筑城的功劳?”
“这就够了,常升还不到二十。”朱标说出自己的想法,“先积攒些功劳和名声,这也够了。”朱元璋和马寻对视一眼,觉得朱标说的非常有道理。
只是朱元璋忽然问道,“标儿,总不会是你自己想主管此事吧?”
本来还一脸“天下为公’的朱标瞬间破功,满脸讨好的说道,“爹,儿子倒是有这些心思。说来惭愧,我虽出生在开国前,只是那会儿小不太记事。好多大事,我也没经手。”
朱标继续说道,“以后治理黄河的事情我可不想让雄英去操心,我还想着早些将湖广给开发出来。疏浚大运河的事情,还得是我来办。”
听到朱标这么说,朱元璋没有生气、没觉得是儿子贪权。
朱元璋认真说道,“标儿,你想要做这么大的事情,我自然高兴。只是这些事情一旦闹个不好,你的名声必然受损。”
朱标倒是淡定,“爹,我是太子,是大明储君。我不怕脏了手、湿了鞋,我以后肯定要做不少事。有些名声用不着多想,百姓安居乐业、江山稳固,这才是儿子所愿。”
在海津筑城、分阶段的疏浚大运河。
朱元璋和朱标没理由反对这事,因为这些确实对朝廷有利。
以前可能无暇顾及这些事情,还有一些主要矛盾等。而现阶段可以开始做这些事情,甚至是迫在眉睫。朱标继续说道,“年底廖永忠也要回京复旨,这一趟得给他复爵。海津得有港口,咱们以后得常常出海。”
朱元璋不得不感叹,“你舅舅倒是能折腾,他两次出海我心里十分不乐意。只是如今倒好,我倒是盼着他常派人出海。”
一时间马寻也有些飘飘然,他确实做了不少大事。
在这片土地,陆权永远是至高无上的,大家根本对海权没什么概念,也不太在乎。
敌人永远都是在路上,海上来的即使是倭寇,那也只是小问题。
但是现在发现出海可以找到银山,出海可以带来大量的货物和金银,有些人的观念就改变了。马寻也没说什么海权论,主要是说了也没用。
还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了眼前,大家对于出海的热情就高涨了。
历史上的永乐时期本来是可以朝着海上发展,但是很可惜错过了。
“张赫负责辽东的海运,海津建起来了有大用。”马寻直白的说道,“以后迁都了,海津就更为重要。”
马寻看向朱标关心问道,“标儿,可派人去西域那边了?”
“先前就派人去了,去找那些油菜之类的。”朱标认真说道,“舅舅,我倒是觉得您肯定是看书看岔了,糖只能是甘蔗制成,哪能是地里的菜。”
白糖在如今这个年代谈不上多么稀罕的东西,但是对于很多普通百姓来说,也很难尝一尝滋味。甘蔗制糖,这也是现如今普遍的共识。
甜菜,这个年代的人可没听过。
朱元璋也跟着吐槽,“看医书看傻了,跟萝卜一样的东西能制糖?我明天挖一亩地,我让他用萝卜去制糖!”
马寻对此是充耳不闻,能找回来一些有用的作物,这比什么都重要。
真要是找回来了甜菜,马寻也不敢保证立刻就能研究出来制糖的技术。
再者就是欧洲那边要是觉得甜菜够好,也用不着去加勒比海等地建大量的甘蔗园啊。
不管甜菜现阶段能不能榨糖,先弄回来再说,总没有坏处。
饭菜等都送过来了,朱标笑着甄酒,“舅舅,疏浚运河、治理黄河的差事可都是外甥的了,您得帮我。”
看着大外甥端着酒杯站了起来,马寻也没说怪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马寻果断说道,“大中午的就喝酒,小酌两杯就得了。”
朱元璋笑着喝了杯酒,好大儿有出息、有见识,小舅子也是比较出息,他自然比谁都开心。说到底就是这个江山,以后还是要交给好大儿。
朱元璋还是舍得的,将鹅腿分给朱标和马寻,“你俩多办点事,我现在只管大事,小事你俩多合计。”马寻直接吐槽,“疏浚运河、治理黄河,放哪个朝代都是天大的事。”
朱标也跟着说道,“就是,我到底经历的事情少,也就是借着您的威望才敢放开手脚。这些事情我可不敢擅专,还得您帮忙。”
朱元璋依然乐嗬嗬的,老子帮儿子,那是天经地义。
只要儿子想要做正事,老子拼着一把老骨头也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