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寻来上朝,大家也不算意外,毕竟昨天也提及了一些事情。
这个平倭大将军,也该给百官一些交代了。
刚刚开朝,朱元璋就说道,“徐国公,去年朝廷命你清剿倭寇,如今大军凯旋,你是如何看待?”马寻想都不想的回答,“幸蒙陛下高瞻远瞩、三军用命,朝廷方才大胜!臣以为有功将士当赏,抚恤死难者。”
朱元璋点头表示认可,“徐国公所言有理,有功赏、有过罚,奖惩分明方能严肃军纪。”
随即朱元璋又问道,“此次水师出海,你是大将军。一应兵马调遣、水师行驶航向皆由你定,你当居首功。”
这又是皇帝不要脸的在给马寻的脸上贴金了,但是很多人还觉得有道理。
毕竞水师出海,明面上就是马寻安排的。
马寻面不红心不跳,“臣徨恐!”
朱元璋继续说道,“此次大军出征缴获颇丰,徐国公,你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马寻一脸的茫然,也十分的不解,“回陛下,此前朝廷大军战无不胜,也多有缴获。臣以为水师此次大捷,自然是当以过往缴获之例行事。”
对于马寻的装无辜、揣着明白装糊涂,朱元璋自然是心知肚明,他相信马寻肯定会这么做。朱元璋装糊涂,马寻也在装糊涂,但是有些人不愿意装糊涂啊。
一个官员出班了,“启奏陛下,臣有异议。”
朱元璋虽然不高兴,不过还是说道,“准。”
这名官员微微侧身看向马寻,“徐国公,下官以为此次大捷不能按大军凯旋之例来算。此前水师出海,尚且有商船随行。”
这一下不少文官在点头,去年就有人说马寻通海、通倭,觉得这是他的罪名。
当然这么说的领头人现在坟头草都几迈克尔了,胡惟庸那家伙显然是选错了立威的对象。
马寻看了看眼前这人,绯袍、杂色文绮,这些是一至四品的标志,不过花样是小团花,这就是二品官了现如今的文武官员的官服还没有补子,所以也没办法一目了然的知道官员的品级,要稍微判断下。马寻随即开口,“这位大人,谁说此前水师出征带了商船?”
朱元璋和朱标都觉得挺无语,因为不出意外的话,马寻又不认识眼前的人是谁。
这名官员大概也反应过来,随即说道,“下官兵部尚书陈铭。”
陈铭继续说道,“徐国公,下官以为朝廷此次大捷虽有缴获,只是缴获之物多有贸易。”
马寻矢口否认说道,“这就是缴获,是将士们拼杀得来的。再者就是此前陛下有意扬威南洋,多遣使臣往来,尚且有些许贡品罢了。”
对于带回来的金银珠宝,或者是一些货物等等,马寻坚定的认为这就是战利品,或者是贡品。他就是这么不要脸,就是将这一次的所得给换了个性质。
礼部尚书张筹也蹦了出来,“下官张筹,忝为礼部尚书。徐国公,按理来说贡使入京之事,本该是礼部筹办。”
汤和直接跳了出来,“你去年还不是礼部尚书,自然不知道这事。”
张筹几乎要吐血,我去年虽然还不是礼部尚书,但是也知道些事情啊。
马寻就跟着说道,“礼部是该管这些事情,只是海外之事,你礼部无非是收到国书等方才了解。我大明水师奉命开拓海疆,沿途所历诸国,这才与他们创建邦交。”
朱元璋和朱标忍不住暗自点头,马寻这人其实非常擅长偷换概念。
但是一时间张筹没办法反驳,甚至隐约觉得马寻说的有些道理。
大明立国后真正的邦交,一个是高丽、一个是安南,只是高丽还是在首鼠两端,而安南那边也比较动荡以前确实是大明相对被动的在等待着,甚至是琉球那边创建邦交,也是琉球王国自己遣使来大明,再被带到应天府。
海外到底有多少国家,礼部现在还不清楚呢,很多都是等到一些信息传回再整理、归档。
马寻继续说道,“你们想必也知道,我大明水师在清除海盗及倭寇,兴天兵、伐不义,帮助诸多番国平定内乱。”
这就是拳头大就有话语权了,明朝的水师到底是平乱还是其他,那就是水师说了算。
毕竞按照目前的形势,很多人对南洋的情况就是一无所知的。
郭英也立刻插科打诨了,“张尚书,要我说你是白捡的功劳。我大明水师扬威南洋,诸国遣使来京,你们招待好就是。”
张筹被怼的脸红脖子粗,一时间也不好反驳,因为看起来这确实是白捡的功劳啊。
据说好几个番国使臣要入京了,使者是水师带回来的,但是创建邦交等事务得礼部操办,功劳自然也就有了。
户部尚书锲斯站出来了,“武定侯,下官以为有些事情不可混肴。此次之事到底是商贸,还是其他,得分清楚了再议事。”
郭英还没有反应过来,李文忠就激动的喷了起来,“户部尚书,我敬你素有官声。不过我看你实在可恨,这明明是平倭大将军指挥有度方才取得大捷,为何你偏偏说是商贸,你到底是何居心?”这一下子不少人也反应过来了,要是将事情给定位商贸,后续很多的事情可以做文章。
而摆在眼前的,那就是马寻私自出海贸易,这件事情就要实锤了。
汤和立刻冲到锲斯跟前,“我记得你爹是蒙元旧官吧?当年不愿仕陛下因而自杀,我记得你兄长拖家带口的去了高丽,是吧?”
打人不打脸,汤和这是在打锲斯的脸。
他的父亲侠哲笃当年就是蒙元重臣,算得上是脱脱一系,当年朱元璋打下应天府的时候,锲哲笃父子还在应天府。
在朱元璋征召蒙元旧官的时候,锲哲笃愤而自杀。而锲斯当时是在国子监读书,随后为朱元璋效力。至于锲斯的长兄侠逊则是去了高丽,甚至成了高丽的高昌伯,侠氏一族因此在高丽成为重臣、显贵。郭英阴阳怪气的说道,“他洪武元年的时候就去出使高丽,说不定见了他兄长。”
汤和随即冲着陈铭说道,“这也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大军凯旋带回来好多战利品。兵部到时候也能分润功劳,以往咱们缴获的物资,多是户部、刑部调配。”
郭英一唱一和的说道,“那可不,这一回缴获的东西多了,就不该给咱们这些当兵的论功行赏?”斯文扫地、斯文扫地。
这些勋贵有些时候就是如此的放肆,就喜欢胡搅蛮缠,就喜欢揭人短,以及胡搅蛮缠。
朱元璋不高兴了,嗬斥说道,“汝等瞎说什么!户部尚书朝廷栋梁,素有政绩,你们给朕闭嘴!”锲斯一时间百感交集,他入仕以来算得上尽忠职守,他从县尹一步步升到尚书,确实算得上有能力了。只是这些勋贵实在是不当人,朝堂上的降官、降将多着呢,就你们这些最早追随陛下的人动不动看不起人!
朱元璋不得不阻止汤和和郭英的发挥,因为这锲斯确实很有才干。
要是继续说下去,锲斯跑回去气的自杀,那就是朝廷的损失了。
更何况不要说朝中了,军中也有很多蒙古人、色目人,这个锲斯作为色目人,还是需要在朝堂上。说到底这也算是统战的一部分,这是在证明朱皇帝的用人不疑。
汤和和郭英见好就收,而朱元璋也继续说道,“这是下朝后再议,先定大军凯旋犒赏之事。”皇帝又在拉偏架了,说什么再议,这不还是定下是军事行动的基调么。
犒赏大军,这就说明水师出去就是打仗的,得来的东西基本上就是战利品。
马寻则长长的舒了口气,虽说现在还没有彻底定下基调,但是基本上是连消带打的将事情定在军事行动这个位置。
咬死了是军事行动,那就意味着不存在海贸。
所以先不说马寻有没有违法乱纪不说,单纯就是接下来的一些海贸,依然可以是打着这么个旗号行动。这代表的意义,就是有些官员乃至地方士绅想要伸手,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我可以闭目养神了,说不定这两天要去武英殿和一些大臣激情对喷、直接对线。
马寻显然不认为这些官员就会彻底的偃旗息鼓,牵涉到巨大的利益,甚至是一些人认为的施政理念。要是轻易的放弃,那才是怪事。
尤其是现在只能算是预热,等到船队真正回来的时候,等到很多人意识到这一次出海到底带回来了多少好东西,那才是最为关键的时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几家内核的勋贵抱团,又有皇帝拉偏架,赢的概率自然很高。
说到底,有些事情就是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以前的马寻还觉得权谋、党争等等可能需要看权术,可是现在再看看也未必啊。
在朱元璋这个强势的皇帝面前,一些官员顶多消极怠工,不敢真正的阳奉阴违,更不敢和皇帝对着干。所以扯着虎皮做大旗,马寻想要做些事情,也会变得简单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