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宁舒晨就在墨家静养。赵婷芳亲自盯着厨房变着花样炖补品,墨染偶尔插科打诨逗她开心,家里的气氛总算从之前的凝重压抑中慢慢恢复过来。宁舒晨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脸上渐渐有了点血色。
看着事情基本圆满解决,宁舒晨也和家里通了几次“封闭训练营”的平安电话,没露馅,墨染觉得自己这趟“千里驰援”的功劳不小。论功行赏嘛……他心思活络了起来。
这天,他溜达到书房,找到正在看财报的父亲墨志生。
“爸,跟您商量个事儿呗?”墨染笑得像朵向日葵。
墨志生从眼镜上方瞥了他一眼:“说。”
“那什么……我想用一下咱家那架小飞机,出去溜达溜达,散散心。最近又是电影又是家里事儿的,脑细胞死太多,需要补给。”墨染搓着手,一脸期待。
“去哪?跟谁?”墨志生言简意赅。
“去弯弯!找周杰纶玩!探讨音乐和电影艺术的融合!纯学术交流!”墨染早就想好了借口,说得那叫一个正气凛然,仿佛下一秒就要为两岸文化交流做出杰出贡献。
墨志生盯着他看了几秒,也不知道信没信,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批了条子:“注意安全,别惹事。早点回来。”
“得嘞!谢谢爸!您真是世界上最开明的父亲!”墨染马屁拍得震天响,拿着“圣旨”欢天喜地地跑了。弯弯?那只是个跳板,他真正的目的地,是隔着海峡的福建普田。
虽然电话里刘滔明确表示了“没想过找你”,但墨染的直觉告诉他,这事儿有戏。果然,当他真的安排好行程,把航班信息“不经意”地透露给刘滔的助理后,出发前一天晚上,他就收到了刘滔一条言简意赅、看似平静的微信:“几点到?发我。”
呵,女人。墨染对着手机屏幕笑了。
飞机在普田机场降落时,天色已近傍晚。墨染拎着个轻便的旅行袋,晃晃悠悠地走出到达通道。目光一扫,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助理小赵站在接机人群里,正伸着脖子张望。而小赵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修身无袖t恤、搭配浅色牛仔裤,长发披肩,脸上戴着大大口罩和墨镜,恨不得把“我是明星但我低调”写在身上的高挑女人。
尽管包裹得如此严实,但那身形气质,墨染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刘滔还能是谁?
他径直走过去,小赵刚想打招呼,墨染就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非常自然地站到刘滔面前,没等她动手,自己先伸出手,轻轻把她脸上的口罩勾了下来。
露出的是一张明显精心修饰过的脸,眉毛描画得精致,眼线勾勒出妩媚的弧度,唇上涂着温柔的豆沙色口红,在机场略显苍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哟,”墨染上下打量着她,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调侃,“这是哪个下凡的仙女啊?还化妆了?来接我还需要这么隆重?”
刘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忽了一下,嘴硬道:“我化妆是为了……为了等会儿可能要去见导演,对,保持良好形象是演员的职业素养,谁说是为了接你了?少自作多情!”
话音未落,墨染已经俯身,一手撑在她耳边的柱子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辩解。
“唔!”刘滔惊得瞪大了眼睛,身体瞬间僵硬,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但那股力道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机场人来人往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拉远,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和他灼热的气息。
前面的助理小赵从后视镜(啊不是,是现实视角)瞥见这一幕,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唰”地转过身,面朝外,开始认真研究机场的航班信息大屏,仿佛那上面显示的是宇宙终极奥秘。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只是个无辜的助理,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吻热烈而短暂,却足够缠绵。直到分开时,两人唇间甚至拉出了一道暧昧的银丝。刘滔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她羞恼地抬手捶了墨染肩膀一下,那力道轻飘飘的,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你……你疯啦!这里是机场!”她压低声音,又羞又急。
墨染舔了舔嘴角,笑得痞气十足:“机场怎么了?又没人认识你……哦,可能有人认识我。那正好,给‘国民老公’增加点真实爆料。”他揽过她的肩膀,无视她的轻微挣扎,带着她往外走,“走了走了,车上说。你这地方可真够偏的,拍的什么神仙剧啊,需要躲到这么清净的地方修炼?”
上了车,小赵在前面目不斜视地开车。刘滔缓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红晕才稍微褪去一些,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心情,回答墨染的问题:“拍的电视剧叫《妈祖》。妈祖你知道吗?海神,保佑渔民和航海平安的。”
“知道啊,大名鼎鼎的天后娘娘嘛,沿海地区,尤其是福建、弯弯、东南亚那边,信徒很多。”墨染点点头,随口调侃,“嚯,你这是要演神仙啊?压力大不大?有没有提前斋戒沐浴,焚香祷告?”
刘滔被他逗笑了,白了他一眼:“去你的!不过开拍前,我们剧组确实组织去当地的妈祖庙诚心祭拜过,我也很虔诚地祈求娘娘保佑拍摄顺利。毕竟演的是人家本尊,心里得有点敬畏。”
“哦?”墨染来了兴趣,“那你怎么知道娘娘同意你演了?给你托梦了?还是抽到上上签了?”
刘滔一本正经地说:“娘娘她……没反对,不就是同意了嘛。我心诚则灵。”
墨染:“……没毛病。逻辑严密,无法反驳。”他竖起大拇指。
刘滔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厚厚一叠装订好的剧本,递到墨染手里,语气带上了点期待:“喏,这是剧本,你看看。你眼光毒,帮我瞅瞅,这剧本怎么样?”她虽然嘴上说能接到这角色不容易,但心里其实也忐忑,毕竟好几年没正经拍戏了,也想听听这个总能捣鼓出好故事的天才导演的意见。
墨染接过剧本,也没推辞,就着车内不算明亮的阅读灯,快速翻阅起来。他看书看剧本向来速度快,眼睛像扫描仪似的,刷刷刷地翻页。一开始表情还算平静,看着看着,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翻到后面,脸色甚至有点难看,嘴角往下撇,一副欲言又止、憋得慌的样子。
他合上剧本,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用一种极其严肃、甚至带点神秘兮兮的语气问刘滔:“那个……滔啊,我要是说了些不太中听的话……会不会……得罪妈祖娘娘啊?她老人家会不会一个不高兴,给我来个海上风暴套餐什么的?我过两天可能还得坐船呢。”
刘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迷信”弄得哭笑不得:“你还信这个?以前没见你这么讲究啊?”
墨染心说,以前是不信,但自从我自己都能穿越过来,还成了挂逼导演加nba球队老板后,我对这个世界的基本物理法则和玄学边界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举头三尺,没准真有神明在刷手机监控呢?谨慎点总没错。
“咳,这不是入乡随俗,心存敬畏嘛。”他含糊道,“毕竟评价的是人家神仙自己的故事。”
刘滔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就是让你从剧本创作、故事角度评价,谁让你评价神仙本身了?赶紧的,别卖关子!”
“好吧,既然你强烈要求,这里又都是自己人,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啊。”墨染清了清嗓子,开始“毒舌”点评,“首先声明,我对妈祖娘娘绝对尊敬,但对她这个剧本……啧。”
“整体来说,这剧本……不咋地。”他开门见山,“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把民间流传的关于妈祖的各种传说、事迹,像拼乐高一样,一块一块硬拼凑在一起,中间用‘多年以后’、‘又一日’这种万能胶水粘合。故事缺乏一条真正能打动人心的、连贯有力的主线,情节推进基本靠‘需要展现妈祖神迹了’来驱动。”
他看着刘滔微微蹙起的眉头,继续火力全开:“人物塑造更是……一言难尽。好人,尤其是主角妈祖身边的人,除了‘善良’、‘虔诚’这两个标签,就跟没长脑子似的,遇到困难除了跪下来拜就是等妈祖显灵,人物弧光?不存在的。这种单薄的‘好人’,看得我有点……反胃。坏人呢,又坏得千篇一律,贪婪、愚蠢、忘恩负义,脸上就差写着‘我是反派,快来打我’,毫无层次感和魅力可言。”
他总结道:“这就是一部标准的、流水线出来的‘神话任务剧’,主打一个安全、正确、符合预期,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想靠这个剧在演技上有多大突破,或者让观众留下多深刻的印象,难。”
刘滔听完,虽然早知道这家伙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但这么直白犀利的批评,还是让她心里有点失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哪有你说得这么差呀!你以为好剧本是大白菜,满街都是吗?我能接到这样的女主戏,已经很难得了!而且妈祖的故事本身就有很深厚的群众基础,拍出来肯定有人看。”
墨染看她有点急了,赶紧见好就收,换上安抚的语气:“理解,完全理解。我这不是从最苛刻的创作角度挑毛病嘛。从现实层面来说,你接这部戏绝对是对的。正如你所说,有群众基础,题材正面,演好了对你国民度的提升和以后接戏肯定有帮助。稳赚不赔的买卖。”
刘滔脸色稍霁:“真的?”
墨染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后半句是真的。前半句是安慰你的。”
“你!!!”刘滔气得又想捶他,手刚抬起来,车子缓缓停下了。
小赵如蒙大赦般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滔姐,墨导,酒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