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清军入关,黄台吉为了实现将皇城迁移到北京的目的,开始将大量满人往外迁移。
如今的宁远城,已经成为了满清贵族的聚居地。
大量前线打仗的将领亲眷,就迁移到了这里定居。
如今这一炸,传到了前线将领的耳朵里,所能引起的混乱,黄台吉都能想象得到。
家都被偷了,谁还能心平气和的在前面和敌人对线?
如果后方的老家成了敌人来去自如的市场,自家家眷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谁还能听他黄台吉的入关打仗?
这会严重扰乱清廷将领的心理,再反过来影响他皇太极制定的政策,打击他的威望。
这个问题在黄台吉看来,甚至不比东线损失带来的影响更小。
东线失利与后院失火,一前一后,简直是釜底抽薪之局!
“查清楚,究竟是谁做的!”
黄台吉揉着眉心,光秃秃的脑门儿上青筋跳动。
他大概已经猜到,大炮能打这样远的距离,十之八九就是吴州的水师了。
但如今,他大清几乎没有能拉出来打仗的水师,即便入关以后纳降了部分水师,但也就能在内陆水系和近海转一转。
遇上吴州的水师,他只能将满清贵族的家眷往内陆城市迁移,没有别的好办法。
辽东湾。
上百艘船只组成的船队在这一片海域游曳。
这两天,他们接连轰炸了宁远的码头、马市、仓库,如今正往牛城方向而去。
吴州水师的任务,就是让满清贵族知道,他们当做大后方、最后的自留地、最安全的心灵港湾都变得不再安全,打击前线清兵的士气。
将清廷留在大后方的清兵,撒在这漫长海岸在线,拖住这些清兵入关的脚步。
这是一石二鸟之事。
“大人,二奶山的人联系好了,他们人已经赶往了青泥洼。”
千户卢云来到甲板上,和正在放下吊杆垂钓的张燕青汇报说道。
“好。”
张燕青闻言道:“你亲自带人去和他们交涉,并在青泥洼创建起一个临时站点,为被我们拉拢的汉人提供支持。”
青泥洼周边地势隐蔽,山势起伏,便于隐藏,且远离清军重兵驻防的辽西走廊。
附近的沙洲、苇荡,地形复杂,便于小船隐蔽出入。
在这里创建一个中转站,用来提供物资,交换情报等非常合适。
“记住,到了二奶山以后,要团结更多的反清义士,将清廷后方彻底搅乱,让他们疲于应对,为前线战局赢得更多的时间和优势。”
张燕青嘱咐说道。
卢云点头说道:“我明白。上次与二奶山的人交流,在关外有着不少汉人对于建虏仇恨滔天,只要能组织好,定然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
“好。”
张燕青收杆,一条海鱼被他收入旁边的木桶中:“一会儿船队经过青泥洼的时候,你带人坐小船过去,物资都已经准备好了吧?”
“嗯。”
卢云点头:“火药、铅弹、手榴弹,还有布匹、粮食,都已经打包好了。”
为了做好敌后工作,水师特意和军械局沟通,取了一批早先淘汰下来的燧发手枪,这些枪只短暂的配发安国军少量军官使用过一段时间,很快随着工业发展就换成了转轮手枪,所以这些燧发手枪还非常新。张燕青亲自将卢云一行人送上了小船,目送他们离开。
“以海制陆、以外线调动内线、以技术优势和民族矛盾切入敌人心脏地带。
在其龙兴之地扶持反抗力量,在清廷腹地打的游击,使黄台吉统治成本无限升高,最终从前线到后方全面失血。’
他想到前段时间在北上的船上,安部堂和他说起这些的时候,从整体的、全面的、宏观的战局上给他分析了整个战争走势,那已经是跳出战争看战争,能在另一个更高维度的层面上看待问题了,远不是他能看到的思想高度。
也让张燕青对安部堂越发的信服。
陕南,被清军追的如同丧家之犬的蔡恒龙,此时终于得知了来自山东的消息。
一时间非常震惊。
他是真正和清军打了,真正知道清军的厉害。那骑兵包抄,来去如风,杀戮如割草一般,令人绝望。而清军出动三万大军,在山东被全歼!
而且双方的战损比,他反复看了十几遍,现在都难以相信。
“那安国军难道是天兵天将不成?”
蔡恒龙放下了手里的檄文,脸上还带着不能相信的表情。
“不论这战损比是否是真,但清军大败肯定是真的。
吴州的实力,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大的多!”
军师张伯约叹道。
去年与清军一战的失败,让蔡恒龙从高高在上的新朝皇帝地位上跌落下来,已经实际上失去了夺取天下的机会。
但整个蔡恒龙集团还不愿意认输,之所以往陕南运动,就是想要夺取汉中进入蜀汉,培养国力,意图反攻。
蔡恒龙想到去年自己还给安昕敕封爵位,此一时彼一时,自己也从去年的风光无限,不过短短数月的功夫就已经成为了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
真金不怕火炼,被清军这么一烧,对方反而才是那一块金子。
“如今有了吴州吸引火力,咱们或许能轻松一些。
等我们打下汉中,想办法大军入蜀,届时是进是退就从容很多。”
蔡恒龙沉声说道。
他们打到这里,已经和圣火教对上。
双方利益不可调和,在后方清军的围追堵截之下,他们和圣火教必有一战。
张伯约听了,却摇了摇头。
柿子要挑软的捏,他不觉得清军在触了这么大霉头以后,还会立即去攻打吴州,反而有可能更加紧攻打中西两路,以获取足够的利益挽回东线的失利。
除非一吴州主动出兵攻打清廷。
南京,紫禁城。
夏吉已经率军北上,在湖广统筹官兵与清兵战斗,却在满清骑兵机动之中频频失利。
若非夏吉为人谨慎,选人用人得当,在清兵的高压心理战之下,怕是沿线大量城池都会和北方那样望风而降了。
但如此一来,本打算将夏吉手里的军权收拢到自己手中的崇宁帝,算盘算是打空了。
山东的战争,对于崇宁帝而言,既喜且忧。
喜的是南京不用面对双线作战的压力,忧的是吴州的强大亦如猛虎在侧,令他不能鼾睡。
乾清宫中,几位老臣正在思考安昕立下大功,南京方面应当怎样赏赐。
崇宁帝百无聊赖的半躺在龙椅上,心里想着:“这一头老虎潜伏爪牙的时候,看上去人畜无害。但当哪天露出獠牙的时候,这个天下或许就要易主了。”
他不想给对方什么高官厚禄的赏赐,但如今双方之间在扬州的时候,就已经摆明了车马。
双方已经是合作竞争的关系,而再非此前的君臣关系。
即便维系着明面上的君臣之谊,但这份表面关系究竟还有多少作用,崇宁帝就不知道了。
“陛下,皖北传来消息。”
陶宝走到崇宁帝身边,凑到他耳边消小声说道:“吴州出兵皖北了。”
“什么?”
崇宁帝一下坐直了身体,直接抛弃掉了乾清宫中的几位重臣,朝着后殿走去。
“为什么突然出兵皖州?打的什么名目?”
他一边走,一边心急的问道。
陶宝说道:“打着防止中路清军袭击皖州的名义。”
崇宁帝闻言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
只要对方还肯打个名义,就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如果对方连出兵的名头都懒得打了,那对于南京来说才是真正危险时刻的来临。
“他吴州近三万军队还在山东,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去皖北的?”
崇宁帝心中疑惑。
陶宝说道:“这一次去的,基本上是凤栖、通泰、苏州、扬州、松江、常德等地的吴州卫,以及大量民兵。
安国军的第二师依然驻扎在扬州京口城。”
崇宁帝点了点头,吐槽道:“安国军的编排格外拗口。
不过,安国军如今的募兵模式却值得借鉴。
民兵轮训制度,只需要一到两年功夫,基本上就能将境内的适龄农民武装起来,到时候征召军队立即就能拉起数十上百万能战之军!”
他对于安昕忌惮,但同样惊艳于对方的能力。
所以,对于吴州的军队他没少研究琢磨。
“陛下说的是。”
陶宝捧哏说道。
但他心里也知道,吴州的模式不是那么容易复制的。不说吴州所能提供的兵器、盔甲是别处玩不起的,就算是轮训期间提供口粮,南京方面现在也做不到。
而如果连饭都不给准备,又抽调青壮轮训,这就是纯粹的徭役,不说训练效果能有几何,光是眈误生产也又会成为压迫老百姓的又一恶政。
陶宝知道,但他没说,做这个明白人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
“你说,吴州兵进了皖北,那皖北还算是大燕的吗?”
崇宁帝忽然问道。
陶宝支吾一声道:“还、算吧。”
崇宁帝不置可否,也没再追问,只是说道:“你说,给他封什么官?”
此时,安昕实质上已经独立,崇宁帝对于他几乎赏无可赏。
而任何实质性的封赏又都可能助长其合法性,令其加速扩张。
但不封赏又显得朝廷缺乏道义,刻薄寡恩,无法安抚天下人心,且可能与对方立即撕破脸皮。崇宁帝既想着将对方依然放在大燕的体制之中,争取给自己争取集成内部的时间,又想着给安昕制造各方面的掣肘,比如让安昕去和清廷在前线硬钢,消耗其双方军力、国力,而南京方面则在后面积蓄力量,以发展军力而反攻获利。
他要做的,还是把控其中的平衡。
“奴婢以为,面子一定要给足!但里子不能给,最好还要给他买下一些隐患。”
陶宝早已琢磨透了崇宁帝的性子,此时给出的建议正中崇宁帝下怀。
他点点头,示意道:“继续说。”
“比如,可以封赏安昕总督山东、皖州、河南、河北军务、粮饷、盐法、漕运经略使,赐尚方剑,假节钺。
山东和皖北,他安昕已经实际占下,朝廷不如顺水推舟,归其节制·····”
陶宝徐徐说道。
而听了陶宝所言,崇宁帝忍不住眼睛亮起来,这已经触及到了他敏感的平衡之道:“河南、河北如今尽在清军手中,如此驱虎吞狼,将其战略方向推向与清军死战的正面战场,消耗安昕和清廷的力量。而皖州兵权本属于夏吉的,如今将之给予安昕就是在分夏吉的权柄,此事或许还会造成其与夏吉的决裂,打压新党的权势。
而且,朝廷将河南给予安昕总督,他如果任由河南清兵过境攻打湖广,如此不作为必然会成为道德污点,象是安景明这样爱惜自身羽毛的人,或许会主动出兵河南与清廷战斗也不一定。
此为一石数鸟之法啊。”
“陛下,如此还不够。”
陶宝说道。
“还不够?”
崇宁帝在后殿龙椅上坐下,看着陶宝。
陶宝继续说道:“奴婢以为,朝廷可以赐其爵位吴国公,世袭罔替。加太傅衔,授光禄大夫。加封其父、祖三代为国公。
如此厚恩,若其再行不忠之事,也要考虑士林口碑、后世史书记载。”
这些赏赐对于朝廷来说,都是低成本高回报的事情。
“好!”
崇宁帝思忖片刻,随即说道:“去拟旨!”
“是!”
陶宝掌握司礼监,权柄极大。
其出了后殿以后,便找到了徐观湘、杜如风和胡广文,传达了崇宁帝的口谕,由内阁拟旨。二月十八日,春风吹绿杨柳岸。
安昕回到了吴州,抵达了东阳府。
相比去年他来的时候,东阳府的治安明显好了很多。
因为加大了军警的投入,在人流量大的街道上,一眼望去就能瞧见穿着黑色制服的军警。
除去退役军人以外,各地方衙门的衙役、有地方门派背书的武者,还有一些考核优秀的良家子,都有被吸收进来,进入渠道大大增加。
此外,位于城外新建的,占地三百多亩的东阳监狱也已经建设完工。
虽然治安成本增加不少,但相应的,小偷小摸、抢劫斗殴的情况都大大减少,市民素质都提高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