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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垂枝复举(二)三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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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阵阵,华彩蒙蒙。

海面被天际的粉紫华光照射得熠熠生辉,尤如一块表面微瑕的透亮琉璃。水面之上明明仍有波涛,却奇异地呈现出凝滞之感,竟似生铁所铸,承托着其上密密麻麻的无言僧侣。

赵君威在海面之上驾风疾驰。

这位当年青池究天阁主的二弟子如今已完全脱去过往的稚嫩与青涩,在太阳失辉,江南易主的巨变中快速成长为了能独当一面的修士。

赵君威一边紧贴着海面破风弛骋,一边将目光投向远方还呈隐隐绰绰之态的北儋岛。

‘该死……秃驴还是来得太快了!’

‘若不尽快撤回北儋岛上大阵,恐有性命之危。’

赵君威紧锁眉头,手中长锋向后挥动,贯出一道法光击入海中,片刻一道黑影上浮,竟是一条头顶璎珞的海兽,胸腹之间裂开长长一道血口,眼看是活不成了,却还在发出咻咻长鸣,传向后方几道模糊的黑点。

‘将这释修养的畜牲钓出来宰了,后面几个秃驴应该一时半会寻不到我的踪迹,可得片刻喘息之机。’

赵君威眼神冰冷,驾风不停,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符,却见其上符光游移,幻灭不定,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干扰。

‘天上几位大人和那劳什子【倥海寺】的怜愍、摩诃斗法,灵机大变,符讯是传不出去了,好在秃驴们的术算之能也大打折扣,否则没这么轻易脱身。’

赵君威收起玉符,熄了传讯求援的侥幸之心,抬头辨明方向,继续咬牙向前飞去。

……

炙烈的太阳之辉照耀在金身上,仿佛要将其融为铁水。一阵巨痛弥漫周身,眼前那个手持剑符,身环宝袋的身影逐渐缩小,耳畔是熟悉的叫嚷之声:

“不好,铸威被他伤了,速速来援……”

庞大的金身从云端坠落,极速破开云层的呼啸终于唤回了陷入混沌的意识,铸威猛然惊觉,止住身形。

这位头冠火焰形顶髻,獠牙外突的倥海寺怜愍在高空中站定,大口喘着粗气,看向自己辛苦凝炼的金身上丑陋的伤痕,心有馀悸。

他抬头看向更高处的天际,目光阴狠却掩不住忌惮之色,口中恨恨道:

“林沉胜,小儿辈逞灵宝之力,竟让我如此狼狈……当年怎么没让大鸺葵观死绝,还让他们又喘过气来了!”

铸威嘴上如此说,目光却四处晃荡,并不急于重返战场,心下暗道:

“有铸真他们三个在,就算那小子宝物众多,拿他不下,牵制也是绰绰有馀了,我先调息片刻,再寻隙去报这焚身之仇。”

不怪铸威如此思量,日前自家寺主【倥海清瀚万里大觉】净海摩诃转世归来,功成七世,不仅神妙大涨,更是进一步沟通【倥海金地】,使释土之中天花雨坠,妙乐回环,不仅立时多出两座摩诃尊位,自己这些怜愍也是位次大进。

铸字辈师兄弟“真定威严”四人皆有进益,自己稳坐发慧座不说,铸真,铸定两人更是端立莲花,形念不退。

此前四人轻率,被那林沉胜和司马元礼分割战场,不能成阵,否则如何会有此一败。

铸威思虑至此,深吐一口气,面露恫吓之相,正要迈入太虚,忽然目光一凝,看向脚下海面之上一道小小遁光,咧嘴而笑:

“咦,这是……哈哈,竟有如此好根苗,真是因祸得福,妙!妙!”

……

赵君威回首瞥见后方正分散搜寻的几道黑点,又看向已然在望的岛屿轮廓,不仅没有松懈,反而没由来地感到一阵阵不安。

这隐隐作崇的不安感让他罕见地质疑起自己的决定:

‘也许当年应该听玉缎和勋会所言,留在四闵,而不是远赴南海,招致今天的险境?’

大宋立都青池故地四闵群,国祚既成,青池诸修除了当年首恶受诛,大多并入仙仪司,修行之馀也都领了宋庭的职司。不少出身望族的同门更是费心钻营,为了一个好衔职勾心斗角的不在少数。

赵君威出身凡人猎户之家,自是无背景倚仗,无消息去争抢。可他师从如今江南最鼎盛的仙族李氏昭景真人的兄长李曦治,他的师弟司马勋会也是青忽真人的得意后辈,他如若愿意开口,不说职司,连爵位都可以一试。

可他全然没有动心,而是自发请命调任北儋,巡视万里石塘。时至今日,师兄全玉缎已然封爵,师弟司马勋会更是听闻将要拜入紫金殿,一步登天成为高不可攀的大人了。

赵君威却始终在北儋嗟磨,旁人都道他心思深沉,必有不为人知的好处,连大师兄全玉缎见他执意在此海疆蹉跎也是来信询问其是否有所谋画。但赵君威自己清楚,他只是不想让师尊多年心血付之东流。

李曦治外出求道多年,早年还有消息传回,如今已然毫无音信。师兄弟三人有过长谈,全玉缎只道求取神通艰难,不必忧心,可赵君威不似大师兄一般乐观,从自家那位出生不凡的司马师弟不愿轻谈的态度中悟出了一二实情。

“师父既然一心求道,纵使希望缈茫,徒儿们也只有希冀功成之心,只是师父心血不能无人打理。

北儋十年,遏雷安民,石塘一剑,举世皆惊,若有一日师尊乘霞破虚,再游故地,见得民生凋敝,魔氛又至,岂不是我们这些做徒弟的失职?”

当年星夜离开四闵时对前来送行的司马勋会所说之话如今无端地在赵君威脑海回荡,让他神思混沌,不由得放慢脚步。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远远未到脱离危险的境地,北儋岛上有前些年朝庭特为防备形势危急而下设的紫府阵盘。

即使如今诸位大人外出迎敌,无神通主持,但只要回到大阵之中,也不惧后方几个紧追不舍的秃驴了。’

赵君威一咬舌尖,摒弃杂念,吐出口精血,周身法力真元鼓荡,已然用出折损底蕴寿元的血遁之法,速度较之前更胜一筹,如一颗在海面上经行而过的孛星向前方疾驰而去。

……

太虚之中。

铸威跏趺而坐,顶髻如火焰腾腾,面上獠牙内收,双眼微眯,竟生慈悲之相。脑后粉紫幻彩蒙蒙,散落而下。

忽然这怜愍睁开眼瞳,面有诧异,随即转为喜色,口中笑道:

“难得,难得。”

“不仅命数深重,牵扯多方,还心智不俗,我这【幽引华光】虽只动用万一之能,他却能挣脱而开。实在与我倥海净土有缘,合该为我铸威座下罗汉护法。”

铸威起身而动,目现华光,通过太虚紧盯现世,心下有些踌躇。

‘修武星现,寺主让我等收敛神妙,不要妄动下修,谨防被真炁神煞所伤。我本想着只稍稍出手,让这大好根苗停驻不前,等后面几个小辈将之擒获,再带回寺中才好好度化,也算点到为止。’

‘不想他竟能刹时醒转,有些麻烦了。啧,也怪后头那几个废物不争气,丢了鸣鱼指引,就象无头苍蝇一样满地乱窜,回去之后必要重重磨练!’

这庞大金身目光游移,面上慈悲不再,显出纠结忿躁之色,终于伸出手来,周身粉光大放,心下一横:

‘不能再拖了,真要让他逃回北儋,躲进阵中,便再难觅此良机。况且时间久了,铸真他们必然起疑,到时争抢起来反而不美。’

‘些许反噬而已,只此一人也未尝引得真光降罚。你就乖乖享我倥海妙法吧。’

……

海潮拍岸,浪花汹涌。

渐近北儋,海面回归碧色,也不再凝滞如铁,被狂风卷起的海面不住地拍打浅岸的礁石。

一道带着血色的遁光在海面上激起一阵声浪,留下长长的白痕。

‘快到了!’

赵君威看向前方的海岸,感受到熟悉的狂风吹拂之感,心下振奋。

当年青池故老元修大真人于石塘北儋求金证道,身陨之后,不仅带来一众灵物灵资,繁养群修,也留下了数月不散的狂风巨飙,风向南北无定,波及甚大。

时至今日,仍不时有小修在附近海域搜寻残留灵资,而这狂风于平日止息,但一但遇到如今日一般阴沉未雨的天气,便又自发卷积而来,被当地修士引为一绝。

赵君威于狂风中奋力一跃,借着血遁之力腾身向前,转眼已经脚踏海岸边的礁石,他正要拿出玉符传讯同僚接引,目光却落在周遭稀稀落落的【材参木】上,手中动作一停,思绪不自觉地开始发散:

‘材参木,我也是被师尊带离凡俗,于北儋修行时才见到这坚逾金铁的灵木……听闻是元修真人为了调配灵氛求金才种满北儋,还有吴柞虫也是他早早布局。’

‘对了,吴柞虫,我是为了调和底下几家小宗族养虫份奉,地盘划分才出岛,才会正撞上倥海寺犯边,才会被那几个秃驴盯上,身险险局,差点命丧南海。’

赵君威眼神迷茫,脚步欲向林中走去,却迟迟没有抬脚,脑中思绪繁杂:

‘明明当年师尊已经为他们制定好了章程,时节变动,丝价涨落都有律可依。非要闹得不可开交,大打出手。’

‘说什么南葭王成就神通,邻谷家提高份奉,大肆压价收购,没有活路才惊动北儋……一派胡言!’

‘都是些不记旧恩的家伙,没有师尊当年劳神出力,他们早就死在魔修手里了。’

‘如今竟敢擅自出手,还害得我一路浴血,都是些有罪的家伙!’

‘对,有罪…都有罪…’

这位持剑而立,身姿挺拔的修士头顶朦胧的幻彩,面上呈现迷茫之色,目光直勾勾盯着前方,却并没有焦点。手中玉符一点点滑落坠地,也并没有将他惊醒。

‘全玉缎,庸碌之才,道业不精也就罢了,心无大志,小富即安,被声色所迷,流连四闵,耽于爵位。我看他是全然忘了师尊的教悔,这么多年从未来过北儋,轻慢师尊,有罪!’

‘司马勋会,恃才傲物,一心只有自己的道途,拜入长天峰只为引作晋身之阶,如今改姓易主,投入紫金殿,已无亲爱之心,谲诈叵测可见一斑,有罪!’

‘有罪,全都有罪!’

‘李曦治……李曦治……’

赵君威脸上呈现明显的挣扎之色,牙关紧咬,眉头团皱。其顶上幻彩见状连连跳动,光色大盛,很快又将其面上异动扫去。

‘对,他们都有罪,我羞与他们为伍,所以才来南海?’

‘对了,我为何要来南海?’

‘是为了……镇守海疆,抵御释修?抵御?’

‘不对!修仙之人污浊不堪,满腹罪业。我来南海是为了求见高释,拜入大德门下的!’

……

“吁,终于成了。”

铸威长出一口浊气,面色稍霁,却听耳边传来熟悉的笑声。

“什么成了,铸威,久不见你身影,我还以为你被那太阳灵宝吓破胆子,遁回释土了呢。”

铸威神情大变,手诀一震,回身望去,只见太虚之中,一朵金莲轻转,其上端坐一尊体放靛光,长耳垂胸的金身,正是师兄铸定。

这新来的怜愍面色好奇,抬眼向现世望去,片刻后笑出声来:

“我说你这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不见机出手暗算林沉胜,原来是寻到了个好苗子,可要是让几位大人知道,你因一己私欲贻误战机……呵呵。”

铸威闻言色变,忙道:

“不要声张,你们几个座下兵强马壮,我座下罗汉可还一直没凑齐呢。

嗯?你来此地,光靠铸真他们两个顶得住吗?”

“宝罄大人来了,挡住了那上巫紫府,着我等见机寻隙,速取北儋,我先行一步,铸真他们随后就到。”

铸定语气幽幽,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手指前伸,说道:

“所以你跟着这小子来此,也算阴差阳错……不过,他可快要走脱你的【幽引华光】喽!”

“什么!”

铸威回头看向现世,果然见那修士跌跌撞撞地奔向林中大阵,霎时面露惊容,喝道:

“真是好胆!我忌惮修武之光不曾全力出手,竟让这滑溜的小子屡次走脱,如今有令功伐,也用不着顾忌留手了。”

说罢,巨掌带着灼灼的华光捉向现世。

……

赵君威头脑昏沉,眼前一会是狂风中仍挺拔不动的材参木,一会是满地的琉璃上金银铸就,七宝点缀的菩提妙树。

他仅剩的思绪驱使着这具身体向前迈动。

‘一直掠海飞行就怕着了哪位摩诃、怜愍的道,看来还是没躲过去……’

赵君威感觉意识在逐渐脱离躯体,双目之前景象变换越发频繁,耳边传来威严宏大的念颂之声,像千百个口舌齐鸣,它们喋喋不休:

“此身尽秽,唯瀚能清。”

“罪业自明,见诸倥海。”

终于赵君威面上挂起喜乐自得的笑容,两眼紧闭,但还是被无尽的华光所填满,耳边的齐颂之声凝实成一个庞大的梵音,仿佛从无穷高处传来,它说:

“罗汉,还不归位?”

赵君威不自觉地向前走去,可意识朦胧间他隐约感到双手与什么潮湿的物事擦过,没由来得让他想起小时在雾气笼罩的合林山脉中独自跋涉的经历,在湿漉漉的草木中他遇见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

“师……师父……”

赵君威嘴唇翕动,艰难地睁开眼皮,模糊的视线中却现出一个陌生的人影,他被云雾烟瘴环绕,看不真切,只一抹松绿惹眼。

他迈步向前,和赵君威擦肩而过,那飘逸的烟瘴也拂过后者面庞,霎时使其灵台清明,浑噩顿消。

赵君威打了个寒颤,随着雾气的流向扭头看向后方,只见海面之上一尊硕大的金身在狂风中屹立。

这金身巨像横眉竖目,气焰熊熊,口中嗡鸣声浩大却也难掩气急败坏:

“道友何人,本尊乃是倥海清瀚万里寺释经首座铸威,今日应缘法而来……”

可那道人影恍若未闻,一步踏出,与周身云雾一同闪动至那金身面前,左手袍袖猛然一挥。

“咚啷——”

只听一声巨响,那金身半边面颊登时向内凹陷,细密的裂纹从头颅漫至周身,天地之间本无倾向的狂飙如同见到了目标,被掌风裹挟着灌入这些裂隙,发出可怖的呼啸之声。

直到此刻,青白色的云瘴中才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

“铸威大士,今日借你性命一用,扬我掾趸的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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