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要违禁品,妈妈说过,好孩子不应该碰这些,更不应该混帮派。”
梅尔看见淡紫色晶体的瞬间,下意识的就想远离。
“是这样嘛。”
卡夫卡没有更进一步的推销,而是就将它放在柜台上面,右手臂撑在一旁,歪头看向梅尔:“如此“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夜之城回报了你的母亲什么?”
这一句话,就象子弹一样击穿了梅尔的心房,他他不明白的就在这里!
虎爪帮的保护费、公司的规费、市政的摊位费母亲向来没有少交,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她的母亲依然是在努力生活,在规则中顽强生存。
那么,夜之城回报了她什么?
那一颗打伤她的子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飞的,是从她来到夜之城的那一刻起,还是从她开始“遵纪守法”的那一刻开始转动的?
如果在这里,美德不能为民众带来尊严,那么为什么还要“遵纪守法”呢?
妈妈,我不想当好孩子了
“这东西,有什么用?”
梅尔吞了一口唾沫,他的手指轻轻点住【微光】的瓶盖,象是在接触什么危险品。
“有什么用?”
卡夫卡象是听见一个很好笑的问题,他灵巧的机械手指轻轻夹起小瓶中的“微光”,在梅尔的眼前晃了一圈:
“如果你心中有火,却无处发泄。”
“如果你饱受摧残,却控诉无门。”
“如果你一无所有”
卡夫卡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性,淅淅沥沥的雨幕之中,一道白色霹雳从天而降,照亮了小摊前他迷醉的脸。
“喝下它!”
“你将应有尽有!”
这段“广告词”,根本不象是夜之城企业能编出来的,在这个庸俗的时代,已经没人愿意多用几个排比来为产品代言,而是尽可能的短平快,将一切效果、内容展示在人们面前。
梅尔还是不明白【微光】有什么用,但他决定买下它,哪怕是假货也无所谓,因为他真的已经一无所有了。
他想要讨回一个公道,想要让狗日的re0付出代价,他想质问那些催缴房租和贷款的人,问问他们,我究竞问什么会缴不起一个狭窄、潮湿的小屋的房钱!?
他有太多想说的,有太多想怒吼出声的,可是他的声音已经细弱蚊蝇,没有人会听见他的吼声。“它多少钱?”
梅尔将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几张欧元拿了出来,全部拍在了桌面上,正常买东西当然不会这样做,但梅尔已经不在乎了。
拿走我的一切,包括我贱烂的生命,给我一次绽放的机会吧,求你。
卡夫卡望着这个孩子,望着他祈求的眼神,突然就笑了。
他将这一小管【微光】塞到梅尔的手心,而后将欧元全部推了回去。
“试用装,不要钱。”
“【微光】的副作用很大,它会消耗你大量的寿命和能量,从试用到正品,每个阶段你都在消耗你的往后馀生。”
“我的回头客确实是不少,但我只能见到他们三次你想好了吗?”
梅尔没有回答卡夫卡的问题,他将欧元胡乱塞回自己的口袋,捏着那一小管【微光】,冒着越下越大的雨水离开了。
卡夫卡望着他小小的背影,突然就觉得这门生意很有意思。
他以前只卖超梦,偶尔还卖点违禁品作为一名街头小子,他自觉遇到的人也算多了。
梅尔这样的孩子他不是没见过,一开始他们的眼里也有火光,但之后要么是鼻青脸肿,要么就是缺骼膊断腿,再之后就变得麻木、畏缩,最后变成瘾君子和超梦废人。
你去夜之城的沃森居民区走走看看,那些躺在那里傻笑或是陶醉的人,弄醒他们,花上一欧元,让他们讲讲他们的过往,多半也和梅尔差不多。
夜之城这座城市把人变成鬼。
“我要把鬼变成人。”
当时那名供货的经销商是这么说的,他规定了【微光】的售卖流程和定价,脸上带着东洋游戏“麻将”的九筒面具。
卡夫卡当时不明白怎么回事,他现在好象有点懂了。
梅尔拿着【微光】回到公寓,却发现自己和妈妈的那件房子已经被锁了起来,估计公司的人知道了他的“信用”问题,亦或者是知道他的经济情况已经崩溃,所以放心大胆的锁了他的门。
“今夜没地方去了”
梅尔尝试了几次,最后缓缓靠着门蹲了下来,他没注意到的是,一直在楼层转角的催债人将烟头扔在地上,不屑的踩灭,而后快步向他走了过来。
阴影笼罩了他,负责公司催债的男人上来就是一脚,将梅尔重重的踩到在地。
“上午我来过,为什么不开门?”
“砰!”
又是重重的一脚,梅尔双手抱头,他麻木,但也依旧不想将宝贵的【微光】用在这里。
“老子早就说过,你们这些贱狗就不能给一点好脸色!”
“砰!”
“跟你那妈妈一样,还不上钱就是还不上钱,早点死了不就好了!”
一脚接一脚,梅尔在自家的门前被瑞来踹去,周边紧闭的门没有一扇打开他已经没有家了。同时,由于在地上磕碰、摩擦,梅尔口袋里的那几张欧元也掉了出来,催债人看到钱,眼睛里冒出绿光,伸手就要去捡。
“你们他妈催债的能不能不扰民!?”
突然,梅尔面前的门打开,口红画的有些逸散的姐姐忍无可忍,出来冲着催债人破口大骂。催债人捡起梅尔身上的欧元,手指沾上口水数了一数,不够还债,但是还今天的利息还是容易的。最起码,他今天消遣的钱是有了。
见到了钱,催债人也没了继续打梅尔的心思,这些穷鬼,身上能爆俩子儿就不错了。
他转身,望见了一脸不忿的女人,将手中带血的钱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要吗?你得自己来拿,嘿嘿嘿。”
说完,催债人直接解下腰带,裤子直接便掉下去,一步步向前走。
梅尔看见这一幕,身上的痛已经感受不到,他只感到一种愤怒一种从心中燃起,能将他浑身烧为灰烬的火!
他将手中捏紧的【微光】扎入皮肉,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