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本始四年，今日既是新年正旦之日，亦是北征将士封赏大典。
是日，刘询在皇后许平君服侍下穿戴整齐。
今日，他身着冕服，一身厚重就算是他都有些压力，十二冕旒下，他面色沉静，好似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动容。
一身冕服下刘询身材挺拔，威势更添几分，这让一旁的许平君眼中异彩连连。
“臣妾恭贺陛下大胜匈奴！”
刘询诧异看向郑重的皇后，轻笑道：“皇后今日任务可不轻，有功将士家眷，诰命夫人，及列侯、两千石以上夫人都要你招待。”
“朕将成羡交于你调遣，他是宫中老人，熟悉这些，你不必事事亲为！”
许平君闻言轻轻上前将自己埋进丈夫胸膛，轻声道：“臣妾何其有幸，能让陛下如此！”
“皇后乃朕之妻，朕之荣耀必然有你一份，可还记得当初成亲当夜朕之所言？”
刘询将她揽入怀中，回忆道：“朕曾说过，朕要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门“去吧，一切有朕！”
说完不再留恋，大步朝外走去。
“陛下起驾！”
未央宫前殿之外就是西安门，此时西安门外凡两千石以上官员俱在此等侯，以霍光、韦贤为首，众人安静等待。
今日先行祭祖，然后才是封赏大典。
本来按照礼制祭祖当提前完成，而刘询在认为封赏之前进行祭祖更为稳妥，于是就拖到了今日。
霍光等人闭目养神，而其中一人却让众人频频瞩目。
“还在为当日之事烦忧？”
苏武不知何时来到常惠跟前，这段时间他见到常惠都见其沉默寡言，直到那日之事对其感触颇大。
天子亲自徇私，却只为他开拓，这份恩宠也没谁了。
“烦忧？”
常惠摇头道：“不，我只是在想如何彻底将西域纳入大汉版图。”
看到苏武吃惊的眼神，他认真道：“我常惠一生坎坷，草原十九年早已磨平了棱角，草原之事是时运气使然，但从今往后我常惠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为陛下拿下西域。”
好似在强调，又好似在给自己打气一般，肯定道：“是为陛下拿下西域！”
苏武怔怔地看着有些疯魔的常惠，一时间却不知如何言说
“陛下驾到！”
“臣等恭迎陛下！”
“陛下长乐未央！”
刘询坐于车驾之上，高声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车间缓缓向前，百官亦是随行。
太庙距离西安门不远，不到半个时辰就已到达。
天子有九庙，然刘询因祭祖只有七庙，即高祖、太宗、世宗，又有四亲庙，即高祖父孝景皇帝、曾祖父孝武皇帝、祖父孝昭皇帝（以嗣孙继位）。
刘询在据理力争之下，朝臣最终同意祭祀祖父刘据，但不入宗庙，只是单独祭祀，因此真实情况只有六庙。
长安城外，高祖庙的柏树林在朔风中发出涛声。
刘询下得御撑，步行而至。
太常寺官吏早已准备妥当，连砖缝的灰尘都清扫的干干净净。
辰时，刘询准时至高祖庙前，大司马大将军霍光捧着玄色祭服跪地进献。
“陛下请着祭服！”
说完就亲自为天子穿戴好祭服，衣领缀着十二颗珍珠，映射岁星运行之数，袖口暗绣的蜷龙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他抬手拂过衣料上的冰裂纹，忽然想起幼时在鲁县民间，祖母曾用粗麻缝补的祭衣，那时祭的是灶神，如今却要面见汉家十二代先帝。
“大司马可随朕一起！”刘询轻声道。
霍光猛然抬头，当看到天子微笑，他沉思片刻，道：“臣，遵旨！”
当天子和大司马一同进入高祖庙中，众人顿时议论纷纷，但天子允许，他们又能如何？只能带有羡慕之色，要是他们也能
大殿内，左昭右穆的神主牌位在幽暗里列成两列。
高祖的木主嵌着金丝。
景帝的牌位前还供着当年平定七国之乱的铜剑。
刘询接过太常递来的圭板，触手处的温凉让他想起在掖庭读《孝经》的冬夜，那时书简上的“郊祀后稷”四字总被烛火烤得发烫。
看着高祖刘邦神主牌位，刘询一时间有些恍，好似看到当年高祖斩白蛇起义，破咸阳，鸿门之宴，垓下之围一匡天下。
“陛下”太常轻轻拉下天子衣袖，刘询这才恍然。
只见他拜倒在地，朗声道：“孝孙询敢昭告于高皇帝：匈奴款塞，四夷来朝，谨以秬鬯、牺牲，荐于太庙。”
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神龛前的长明灯忽然明灭了三下。
好似在回应自己
随后太宗庙、世宗庙
当刘询走出，却见羽林郎正将祭肉分赐列侯。
绛侯周勃的后人捧着俎豆谢恩时，衣摆扫过阶前的霜花，让他想起当年在长安狱里，丙吉给的那块带骨的祭肉。
东出朝阳掠过宗庙的鸱吻，将他的影子投在“万世基业”的碑额上，忽有群鸦从柏树林惊起，翅影遮过了西墙上“非刘氏不王”的丹书。
“大司马你说高祖皇帝是否在看着朕？”刘询突然道。
霍光一愣，想到方才庙中异象，心中有些发凉，但听到天子询问，还是说道：“陛下北征彻底复灭匈奴，更是被草原诸部和西域诸国尊奉为天子大单于”如此功绩，不但洗刷当年高祖白登之围”耻辱，更是扬大汉天威于天下。”
“想必高祖得知，也定然欣慰不已。
刘询却笑道：“朕却认为高祖皇帝定然会敞开胸脯，大笑着说：你这娃娃不错。”
霍光闻言哭笑不得，但想来以高祖性子，怕真会如此。
“臣车骑将军张安世奏请，当以匈奴之血祭祀于高祖之前。”
张安世上前奏请，但其语中却充满了肃杀之气。
“准奏！”
话音一落就见数百匈奴人被羽林军押送至高祖庙前，其中就有匈奴诸多王族，以及不愿臣服大汉之顽固份子。
为不扰高祖之灵，全都被堵住嘴，在张安世一声令下，全都人头落地，一片血色染红了地面。
众多观礼之人冷汗直冒，就连归义王和顺义侯二人也是两股战战，要不是他们识时务，并且还有些用，今日怕是也要再添两道亡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