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扒着二楼窗户,心惊胆战地往外看,只见斜对面那栋更老旧的楼房,靠山的那一面墙体,连带着半截楼体,在暴雨和泥水的冲刷下,竟然缓缓倾斜、滑塌了下去!略漏出的砖石,和从窗户处被积水冲刷出来的家具、破碎的窗户混在泥浆里,瞬间就被湍急的洪水吞没。
也不知道楼里还有没有来得及跑到楼上的人?老赵不敢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脚冰凉。
几乎在同一时间,县城各处都传来了类似的垮塌声、惊呼声和绝望的哭喊声。
雨渐渐小了,但积水却迟迟泄不下去,雨水卷着地上的尘土与绿化的泥土所汇聚成的淤泥几乎堵死了整个县城内的下水设施。
电,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令人心慌的昏暗。手机信号也变得极其微弱,时有时无。
雨天的通信不畅通,受灾的人民群众又扎堆的拨打消防和110等电话,让通信变得更加麻烦。
平时熟悉的街道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湍急河流,低洼处的小店、车库、以及那些停在路边的汽车,很快就被浑浊的洪水没顶,只露出一点车顶或招牌。
有的吨位稍轻些的电动车、老头乐这样的交通工具更是直接随着水流起伏,整个车都漂了起来,真的成了洪流中的“船”。
有的人不顾一切试图趟水转移自己的财产,却险些被暗流和漂浮物撞倒、卷走,只能惊恐地退回高处。
会水的还能死死抱住身边一切牢固的东西,像树干、电线杆、防盗窗这种。
不会水的就全凭运气,看随波逐流期间能抓到什么了。
一场大雨让城市里不常见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就光是老赵家的一楼已经进水快一米深了。
他和老伴,还有其余几户来不及逃远的邻居,十几口人全都挤在了狭窄的自建房二楼。
寒冷、潮湿、饥饿,还有对未知的恐惧,开始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蔓延。
年龄不大的孩子被吓坏了,缩在自家大人怀里小声抽泣,上了年龄的老人不停地唉声叹气,心态不好的人苦着脸念叨着“完了,完了”。
有人不死心,用手机最后那点微弱的电量,一遍遍尝试拨打求救电话,但听筒里传来的大多是忙音,或者断断续续、无法听清的回音。
恐惧在时间的压力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分钟都伴随着窗外雨声的咆哮和水位的上涨,敲打着人们濒临崩溃的神经。
一些人家已经开始考虑怎么自救了,家里的存粮本就不多,现在水电全无,但人总要活下去。
没有人想把自己的生命结束在这场天灾中,现在更可怕的是,虽然雨水变小了很多,但谁也不知道这该死的雨什么时候能停。
不知道救援到底什么时候能到,不知道那些被困在洪水中央的人,还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不管之前有没有过信仰,被困的人反正是在心里把认识的不认识的求了个遍,算是图点心理上的安慰。
有街道或县政府附近受灾被困的人员还能组织组织,给慌张的群众吃一颗定心丸。
“大家!听我说!县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国家肯定已经注意到了,救援马上就到!县里所有消防站的消防员都已经出动了!大家都会没事的,要相信国家!”
虽然有着政府部门的同志在给群众打强心针,但大难当前的气氛还是像冰冷的潮水一样,不断的侵蚀他们的心。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叔!叔!你们听!好像好像有动静!”
人们猛地一震,纷纷扭头看过去,屏住呼吸,努力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分辨。
果然,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一种不同于风雨雷鸣的、有节奏的声响穿透雨幕传来像是引擎的轰鸣?还有高音喇叭的扩音?
“是喇叭!是广播!”另一个耳朵尖的妇人叫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好像在喊什么让大家不要慌?”
“嘘!都别出声好像还有声音!”
一个男人的心猛地一跳,努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地势较高的县城主干道那边望去。
迷蒙的雨帘和溅起的水汽严重阻碍了视线,但隐约间,他似乎真的看到了不一样的色彩在晃动。
不是洪水的昏黄,也不是雨天的灰暗,那是醒目的橙色?还是沉稳的迷彩绿?
“什么声音?你听清了么?”
“是解放军!是当兵的来了!”一个当过民兵的中年男人激动地大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攻坚营!全体都有注意!我们是第一个到达灾区的部队,一定要优先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这一声喊,仿佛一道光,瞬间刺破了二楼小屋里浓郁的黑暗和绝望。
所有人,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都挣扎着挤到窗边,拼命向外张望,虽然看得不甚真切,但那隐约的声响和色彩,已经足够点燃他们心中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有救了有救了”老赵喃喃着,紧紧握住了老伴冰凉颤抖的手。
浑浊的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混进了窗外无边的雨水中,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看到了生的光亮。
那抹在雨雾中晃动的色彩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是橘红色的救生衣,和沾满泥浆却依旧笔挺的迷彩服!几艘冲锋舟推开漂浮的杂物,正艰难却坚定地沿着已成河流的主干道向这片老居民区驶来。
舟上的战士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们动作迅捷,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水面和两侧摇摇欲坠的建筑。
一名战士站在舟头,单手举着喇叭,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却依然穿透雨幕:“老乡们!待在安全位置,不要自行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