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马大元当众无情地揭开这深埋心底、血淋淋的伤疤,那不堪回首、充满悔恨与罪恶的往事再次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如坠冰窟!
“怎么?”马大元步步紧逼,言语如刀,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心思,“你是怕了?怕那对无辜枉死夫妇的遗孤长大成人,寻你报仇雪恨?所以今日才这般急不可耐,要借众人之手,对乔峰赶尽杀绝,永绝后患?!”
他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讽刺:“那日在杏子林中,你可不是这般嘴脸!你那份所谓的“懊悔”呢?!”
“我————我————”
赵钱孙被马大元这番连珠炮般的犀利诘问,彻底击溃了心防!
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羞愤、
恐惧与无地自容交织的室息感!
他猛然大吼一声,如同丧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头也不回地狂奔出了聚贤庄!
眼见赵钱孙狼狈遁走,薛慕华心知必须稳住局面,不然这武林大会岂不成了笑话,“马帮主!乔峰杀父、杀母、弑师之罪,乃是由武林泰山北斗少林派亲口认定!岂容你在此强词夺理?!”
马大元闻言,目光如冷电般扫向薛慕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哦?少林派说别人杀了人,那便一定是杀了人?”
他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刀,直刺少林颜面:“我倒要问问!你们少林寺中,可有一人亲眼目睹乔峰行凶?!”
“这朗朗乾坤,泱泱武林,何时竟成了你少林派金口玉言、不容置疑的一言堂了?!”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强词夺理!”薛慕华被质问得面红耳赤,急怒之下,连忙转向玄难、玄寂两位高僧:“两位大师!您二位德高望重,请速速明言,以正视听!”
玄难大师面色沉凝,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乔峰杀父、杀母、
弑师,罪孽深重!此乃我少林众多僧众亲眼所见!铁证如山,不容狡辩!”
“铁证?”马大元冷笑一声,毫不退让,“既然有众多亲眼所见”的僧众,那再好不过!烦请大师即刻将那几位亲眼所见”的僧人请来此地,与乔峰当面对质!是非曲真,一辩便知!也让我等江湖同道,见识见识这所谓的铁证”!”
一旁的玄寂哼了一声,说道:“马帮主此言何意?莫非是在质疑我少林千年清誉?还是————有意在此混肴视听,为那乔峰开脱?!”
“质疑?”马大元踏前一步,周身气势勃发,竟丝毫不惧少林高僧,声若洪钟,响彻全场:“怎么?你堂堂少林,竟容不得旁人一句质疑吗?!”
“今日!”他目光如炬,直逼玄难,“我马大元就质疑了!”
“你少林,待要如何?!”
话音落处,庭院之中,空气仿佛凝固!一股无形的风暴,在马大元与少林高僧之间骤然形成!
一方是天下第一大帮的丐帮帮主,一方是武林泰山北斗的少林高僧,两者针锋相对,气势逼人!
此刻庭院中的群雄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更无人敢轻举妄动,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室息。
薛慕华见势不妙,唯恐乔峰就此走脱,急忙煽风点火:“怕什么?!他丐帮在此不过区区十几人!而我们聚贤庄内,天下豪杰足有数百之众!难道还怕了他马大元不成?!”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部分被煽动者眼神闪铄,握紧了手中兵刃,跃跃欲试!
“哦?”马大元仿佛没听到薛慕华的叫嚣,直接转身,对身旁的乔峰朗声道:“乔兄弟,不必理会这些聒噪!我现在便带你出去!”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带着凛然霸气:“我倒要看看,今日有哪个不怕死的,敢与我丐帮为敌?!”
“马大哥————”乔峰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感激瞬间充斥胸臆!
他看着马大元,虎目之中隐有泪光闪动,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个掷地有声的字:“好!”
马大元不再多言,一手拉住乔峰手臂,昂首阔步,当先便朝着聚贤庄大门走去!
宋奚陈吴四大长老及十名精锐丐帮弟子,立刻结成护卫阵势,将木婉清与受伤的阿朱牢牢护在中央,紧随其后!
庄内数百群雄虽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却被马大元那睥睨天下的气势与“天下第一大帮”的赫赫威名所慑!
更兼乔峰与马大元武功之高,深不可测,一旦动起手来,必将血流成河,而能否留下这二人,更是毫无把握。
那薛神医只会吆喝,自己却躲在人后不敢上前,他不出头,谁又愿意当这出头鸟,去承受丐帮的雷霆之怒?
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阻拦,眼睁睁看着丐帮一行人步步逼近大门!
眼看马大元携乔峰已走到大门口,游氏双雄游骥、游驹再也无法坐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同时低喝一声,手持成名兵器百炼钢盾,身形矫健地一跃而出,稳稳落在门前,盾牌交错,封住了去路!
“马帮主,乔峰!请留步!”游骥沉声喝道。
“你们两兄弟,要阻我?”马大元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游氏兄弟的钢盾之上,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游骥、游驹正欲开口,忽听得厅堂角落中传来一个少年惊慌失措的叫声:“爹爹!爹爹!”
游驹心头一紧,斜眼瞧去,正是自己的独子游坦之!他唯恐爱子卷入这凶险旋涡,急忙厉声喝道:“坦之!这里没你的事!快进去躲好!”
“是,爹爹!”游坦之被父亲严厉的喝声吓了一跳,连忙缩回厅柱之后,却仍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张望着门口。
马大元不等游氏兄弟再开口,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宽大的袍袖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挥!
“呼——!”
一股沛然莫御的劲风平地而起,如怒潮般汹涌卷向游骥、游驹!
二人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扑面而来,手中钢盾嗡嗡作响,脚下如同踩在棉花上,身不由己地“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气血一阵翻涌!
马大元并未追击,只是看着面露惊骇的游氏兄弟,沉声道:“你游氏一门,数代辛苦经营,方有今日万贯家财、江湖地位。何必趟这浑水,强出这个头?”
他自光深邃,话语中带着一丝警示:“当心————到头来,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境地!”
说罢,不再理会二人,拉着乔峰,大踏步跨过门坎,径直向庄外走去!丐帮众人紧随其后。
游骥、游驹二人看着马大元离去的背影,想起他方才那深不可测的武功和意味深长的话语,又瞥了一眼柱后探头探脑、满脸担忧的儿子,心中百味杂陈,终究是低下头,紧握钢盾的手也缓缓松开,未再上前阻拦一步。
庭院之中,数百群雄鸦雀无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
眼看着马大元带着乔峰,在丐帮精锐的簇拥下,从容不迫地穿过人群,一步步消失在聚贤庄的大门之外,竟无一人敢上前追击,也无一人敢再出声阻拦!
待一行人安然走出聚贤庄,来到庄外空地,乔峰猛地停下脚步,便要屈膝下跪,行那叩拜大礼!
马大元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乔峰的手臂,不让他跪下去。乔峰抬头,虎目含泪,声音哽咽,饱含着千钧重的情义:“马大哥!乔峰蒙此奇冤,举世皆敌!今日若非你仗义执言,舍命相护,乔峰必死于小人之手,沉冤永无昭雪之日!
此恩此德,如同再造!乔峰————乔峰铭记五内,永世不忘!”
“然我不能再拖累马大哥与丐帮,咱们就此别过。他日若有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说完,他深深看了马大元一眼,又望了望被木婉清搀扶着的阿朱,猛地一跺脚,转身大踏步离去,魁悟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乔大哥!乔大哥————等等我!”阿朱眼见乔峰头也不回地远去,心中焦急万分,忍不住朝着他的背影大声呼唤。
“好了,丫头。”马大元看着阿朱急切的模样,淡然道,“待你伤势痊愈,自去寻他便是了。”
阿朱闻言,这才稍稍安心,望着乔峰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担忧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