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蕴含着磅礴力量与无尽阴冷的怒喝,如同实质的音波攻击,不仅震得阿丑耳膜嗡鸣,更让整个喜庆的大厅内修为稍低的弟子气血翻腾,几欲呕吐。
空气中弥漫的喜悦瞬间被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阿丑强行压下体内微微躁动的真气,心中凛然。
这股力量,远超先天,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漠然与宏大,是望天之气!
他瞬间确定了来者的身份——信道子!
那个五年前在钦天监水牢,冷酷折磨江无绝前辈,一手主导蜀山复灭惨案的元凶!
他迅速扶起因惊吓和声波冲击而险些摔倒的宁雪眠,低声快速交代:“雪眠,你先在这里呆着,稳住大家,我出去一趟。”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眼神已锐利如出鞘的利剑。
宁雪眠盖头下的脸色苍白,却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但最终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小心。”
阿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仇恨与凝重,整了整身上的大红喜服,脸上重新挂起一丝看似从容的笑意,大步走出了喧哗不再、只剩惊疑不定的大厅。
山门广场上,原本张灯结彩的景象与此刻肃杀的气氛形成了尖锐的对比。一个身着陈旧白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如同鬼魅般矗立在广场中央,正是信道子。
他面容枯槁,眼神却幽深如万古寒潭,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却让整个空间都为之扭曲颤栗的望天威压。
他仅仅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天地间的中心,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在向他坍缩。
阿丑在他十丈外站定,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江湖后辈应有的“客气”:“我当是谁弄出如此大动静,原来是信道子前辈大驾光临。怎么,前辈也是听闻晚辈今日大婚,特意远道而来,送上贺礼的么?”
信道子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如同石刻般僵硬,声音沙哑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牙尖嘴利的小子。废话少说,把岁月红伞交出来!还有,你身后那姓宁的小丫头身上那块引魂骨,也一并奉上!”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阿丑身后那布置喜庆的大厅,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大婚之日嘛,红事见血,总归是不吉利的……我想,你们也不想让这蜀山,再被染红一次吧?”
引魂骨?
阿丑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五年前,他与宁雪眠、南宫少原大师兄三人初次下山历练,在靠山屯附近剿灭僵尸时,偶然得到的那块邪气森然的苍白骨头。
当时宁清虚掌门神色凝重,叮嘱他们务必妥善保管,言明此物关乎重大,没想到,信道子竟是为此物而来!
阿丑面上不动声色,依旧选择装傻充愣,摊了摊手:“前辈的话,晚辈实在听不太懂。什么引魂骨?至于岁月红伞,乃是晚辈家传之物,恐怕不能轻易予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信道子眼中戾气一闪,那磅礴的望天威压骤然增强,如同无形的山岳向着阿丑碾压而来,“岁月红伞,交出来!”
阿丑感觉周身空气仿佛凝固,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他看着四周精心布置的红绸、灯笼,看着大厅门口那些紧张望着他的同门和宾客,心中决然。绝不能让战场放在这里,否则婚礼现场倾刻间便会化为修罗场!
他猛地运转《凝胎诀》第八重功力,强行抗住那股威压,脸上却露出一丝挑衅的笑容:“想要?可以!那就看前辈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模糊,《如意随行步》与大成的轻功结合,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红色流影,不再理会信道子,而是朝着山下崎岖险峻、人迹罕至的后山方向疾驰而去!他必须将信道子引开,为蜀山争取时间和空间。
“哼,雕虫小技!”信道子冷哼一声,似乎早已料到阿丑会选择逃离。
他并未立刻追击,而是袖袍微微一挥,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随即,他才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朝着阿丑逃离的方向追去,速度之快,远超阿丑!
两人前一后,如同两道撕裂空气的闪电,瞬间便消失在蜀山主峰的视野中。
大厅内,宁雪眠在阿丑离开的瞬间,便猛地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露出那张带着决绝与担忧的俏脸。
她毫不尤豫地冲向自己的房间,以最快的速度褪下繁复沉重的嫁衣,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便服,抓起自己的佩剑就要冲出去。
“阿丑哥哥,我来助你!”
然而,她刚冲出大厅门口,一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拦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面色青灰、眼神呆滞空洞的身影。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周身散发出的真气波动,却赫然是先天六重!而他的面容,尽管扭曲变形,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却依旧能辨认出——正是玄诚!
“哥哥!”紧随其后出来的素心,看到此人,如遭雷击,失声惊呼。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不人不鬼、气息阴邪的存在,泪水瞬间涌了上来。五年不见,她那个曾经虽然心思阴沉、却至少保持着人形的兄长,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巨大的悲痛与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那“玄诚”对素心的呼喊毫无反应,呆滞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宁雪眠身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宁……小……姐……先……和……贫道……过……几……招……吧……”
他僵硬地抬起手,一股混合着死气与某种狂暴能量的掌风,直袭宁雪眠!
宁雪眠脸色一变,她能清淅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先天六重的压迫感。
如今蜀山,阿丑被引走,剩下的最高战力便是她这先天五重!
她银牙一咬,没有丝毫退缩,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迎向那诡异的掌风。
“铛!”
剑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宁雪眠只觉一股阴寒刁钻的劲力沿着剑身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忍不住“噔噔噔”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玄诚”只是身体晃了晃,便再次如同没有知觉的傀儡般,步步紧逼。
“结阵!保护山门!”楠楠师姐此刻已迅速冷静下来,厉声高喝。
她虽然只有先天四重,但经验丰富,立刻指挥着反应过来的蜀山弟子们,依托山门地势和之前布置的一些简易防御工事,结成剑阵,警剔地应对可能出现的其他敌人,同时将不会武功的宾客护在身后。
三师兄林天则早已掏出罗盘和算筹,手指飞快拨动,脸色凝重地推算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方位坤位,大凶……然有一线变量藏于离火……”
广场上,喜气被肃杀取代。宁雪眠与已然化为傀儡的玄诚战在一处,剑光掌影交错,劲气四溢,将周围的红绸灯笼撕裂、震碎。
素心在一旁看得心如刀绞,想要上前,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这陌生的“哥哥”,更怕自己的介入会让宁雪眠分心。
而山下,阿丑与信道子一逃一追,已然深入后山险峻之地。
阿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如意随行步》的精妙,不断在嶙峋怪石与茂密古林间穿梭,试图摆脱身后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恐怖气息。
信道子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望天境的速度足以让他轻松跟上,他仿佛在享受这场狩猎,幽深的目光锁定着前方那道红色的身影,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小子,你还能逃到哪里去?”信道子沙哑的声音如同魔音,直接传入阿丑的脑海,“交出红伞,老夫或可留你一个全尸,让你那未过门的小妻子,少些伤心。”
阿丑充耳不闻,只是疯狂催动真气,向着后山最深处、那片连他都未曾完全探索过的禁地掠去。
他知道,唯有借助地利,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而手中的岁月红伞,那微微发烫的伞柄,似乎也在预示着某种未知的变化。
婚礼的喜庆钟声犹在耳畔回响,硝烟与战斗却已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