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宫主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林轩那句“医道亦可通天”的宣言还在殿中回荡，殿外已传来通报声：“青云剑宗、万佛寺、天妖殿三圣地使团，已至山门！”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冷月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恢复宫主威仪：“请。”
片刻后，三队人马鱼贯而入。
青云剑宗的使团只有五人，却个个气息凌厉如剑。为首者是一名青袍老者，背负一柄古朴长剑，眼神开合间似有剑光吞吐——化神大圆满剑修，号“青冥剑君”。他身后四名弟子皆是元婴后期，站定时隐隐组成剑阵，杀气内敛。
万佛寺的使团最为朴素，三名灰衣僧人。为首的老僧面容枯槁，手持一串佛珠，周身无半点灵力波动，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这是佛门“返璞归真”的境界，至少也是化神大圆满。身后两名年轻僧人低眉顺目，气息中正平和。
天妖殿的阵容最为张扬，七名化形大妖！为首者是一赤发壮汉，额生一对金角，浑身散发着蛮荒气息——化神大圆满妖修，号“金角妖王”。他身后六妖形态各异，有背生双翼的鹰妖，有额现王字的虎妖，个个妖气冲天。
三大圣地，十一名化神以上强者，这阵容足以横扫整个北域！
“寒冰宫冷宫主，久仰。”青冥剑君率先开口，声音如剑鸣，“贫道奉青云剑宗宗主之令，前来查证轮回镜碎片一事。据闻此物现于北域，关乎修真界安危，还请宫主行个方便。”
话说得客气，但那股剑意威压毫不掩饰地笼罩全场。
“阿弥陀佛。”万佛寺的老僧合十道，“老衲慧明，奉方丈之命前来。轮回镜乃上古神器，若落入魔道之手，必酿大祸。另，听闻冰魔神女转世现身北域，此女身怀魔性，恐为祸世间，还请宫主交出，由我佛门以佛法渡化。”
渡化？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要人。
“嘿嘿。”金角妖王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轮回镜碎片我天妖殿也要分一杯羹。至于那冰魔神女转世听说姿色不错？本王正好缺个侍妾！”
此言一出，苏沐清脸色一白，眼中闪过杀意。
冷月瑶强忍怒气，沉声道：“诸位，轮回镜碎片确在寒冰宫，但那是神族前辈之物，本宫无权处置。至于苏姑娘，她虽身怀魔气，但神智清醒，从未为恶”
“冷宫主此言差矣！”青冥剑君打断道，“魔气便是原罪！此女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还有——”他目光扫向林轩，“此子与魔女为伍，恐已入魔道，也该一并拿下！”
话音未落，青云剑宗四名弟子同时踏前一步，剑意锁定林轩！
“放肆！”
洛青璃拍案而起，翠绿长裙无风自动：“林轩乃我药王谷少主，谁敢动他？！”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药王谷少主？”金角妖王眯起眼，“洛圣女，这话可不能乱说。”
“青璃所言句句属实。”洛青璃取出阴阳鱼佩，“此乃药王谷谷主信物，已认主林轩。三位若不信，可亲自查验！”
青冥剑君、慧明禅师、金角妖王三人神识扫过玉佩，脸色都变了。他们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自然认得药王谷的独门禁制——那玉佩上的血脉共鸣做不得假！
“即便如此，”青冥剑君沉吟道，“他包庇魔女，也是事实。”
“苏姑娘不是魔女！”林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身怀冰魔之体不假，但那是上古神族与魔族血脉融合的造化，并非九幽魔功所成。诸位若不信，我可当场验证。”
“验证？如何验证？”慧明禅师问道。
林轩走到殿中央，取出一套银针：“以医道之法，查验她体内魔气的性质。九幽魔气阴邪霸道，侵蚀神魂；而冰魔之气乃天地生成，与玄冰神性共生。两者本质不同，诸位皆是大能，应当能辨。”
说着，他示意苏沐清伸手。
苏沐清毫不犹豫地伸出右腕。林轩三根银针刺入她腕间三处穴位，银针末端迅速凝结出冰霜，但冰霜中隐约可见黑白二色交织——黑为魔，白为神。
“诸位请看。”林轩以灵力催动银针，“若为九幽魔气，银针当化为黑色；若为冰魔之气，则黑白共生，如阴阳相济。”
银针上的变化清晰可见。那黑白二色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如水乳交融，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青冥剑君眉头紧皱。他修剑道，对气息最为敏感，能感觉到那魔气确实与寻常九幽魔气不同，少了几分邪异，多了几分古老与威严。
慧明禅师闭目感应片刻，缓缓睁眼：“确实此魔气中蕴含神性，与佛经中记载的‘冰魔神女’特征相符。但即便如此，魔气终归是魔气，若失控”
“所以需要引导与平衡。”林轩接过话头，“这正是医道擅长之事。我已为沐清定制了‘冰魔平衡法’，只需三年，便可让她完全掌控体内力量，神魔合一，成就无上道体。”
这话半真半假。冰魔平衡法确有，但三年时间太乐观了，至少需要十年苦功。但此刻为了争取时间，林轩不得不夸大其词。
“说得轻巧！”金角妖王嗤笑，“你说掌控就掌控？若她失控杀人，这罪责谁担？”
“我担。”林轩毫不犹豫。
“你担得起吗？”青冥剑君冷声道，“一条人命你都担不起，何况是可能造成的生灵涂炭！”
殿内气氛再次紧张。
洛青璃忽然道：“若诸位不放心，我可请谷主亲自出手，以药王谷秘法为苏姑娘施加‘九转封魔印’，确保她三年内魔气不会失控。”
药王谷的九转封魔印，这可是修真界最顶级的封印术之一。
但三大圣地显然不愿就此罢休。
慧明禅师缓缓道：“即便如此，轮回镜碎片之事，仍需解决。此物太过危险，不宜留在北域。”
冷月瑶咬牙道：“神泉枯竭在即，轮回镜碎片是唯一希望。若取走碎片，北域将百年冰寂，亿万生灵涂炭！诸位圣地高修，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北域化作死地吗？”
这话让三位使者都沉默了。
他们可以不在乎一个苏沐清，但不能不在乎北域亿万生灵的因果——这业力太大，圣地也担不起。
就在这时，林轩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诸位担心轮回镜的危险，又不想北域生灵涂炭”他环视众人，“那不如，我们赌一场。
“赌？”金角妖王来了兴趣，“怎么赌？”
“赌我能否在三个月内，治愈生命神泉。”林轩一字一句道，“若我成功，神泉恢复，轮回镜碎片便无必要取出，诸位需立下天道誓言，永不打北域和沐清的主意。若我失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自愿交出太初医典传承，并随诸位回圣地受审。沐清也交由诸位处置。”
“公子不可！”苏沐清惊呼。
“林轩！”冷月瑶也急了。
这赌注太大了！太初医典是林轩的根基，交出等于自废前程！而苏沐清若落到圣地手中，下场可想而知。
但林轩眼神坚定：“我意已决。”
洛青璃深深看了林轩一眼，忽然道：“药王谷愿为此赌约作保。若林轩失败，药王谷愿付出‘三枚九转还魂丹’作为补偿。”
九转还魂丹！能肉白骨、活死人的五品神丹！药王谷百年才能炼成一炉，一炉不过九枚，这是下了血本！
三大使者动容了。
青冥剑君与慧明禅师、金角妖王交换眼神，三人暗中传音商议。
片刻后，青冥剑君沉声道：“赌约可以，但需加一条——三月期内，冰魔神女转世需留在寒冰宫，不得离开半步。我等会派人‘协助’看守。”
这是要将苏沐清软禁。
林轩看向苏沐清。苏沐清咬着唇，用力点头：“我相信公子。”
“好。”林轩转向三位使者，“赌约成立，请立天道誓言。”
天道誓言，以道心为契，若有违背，心魔反噬，道途尽毁。这是修真界最重的誓言。
青冥剑君、慧明禅师、金角妖王各自起誓。誓言内容大致相同：若林轩三月内治愈生命神泉，三大圣地及其附属势力永不侵犯北域，永不追究苏沐清冰魔之体；若失败，则按赌约执行。
誓言成立，天地感应，三道金光没入三人眉心。
“那么，三月后再见。”青冥剑君深深看了林轩一眼，“希望你不要让药王谷失望。”
三大圣地使团离去，寒冰宫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殿内只剩下寒冰宫核心几人和洛青璃。
“林轩，你太冲动了。”冷月瑶忧心忡忡，“生命神泉枯竭乃是天地大势，连神族前辈都束手无策，你如何在三月内”
“我有我的办法。”林轩平静道，“不过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看向洛青璃：“洛圣女，药王谷典籍中，可有关于‘生命神树’的记载？”
洛青璃一怔：“生命神树？那是传说中的神物，据说早已在远古时期绝迹。谷中典籍记载，此树万年一开花，万年一结果，果实能活死人、肉白骨，一根枝桠便能造就一口生命之泉。”
“不错。”林轩点头，“我要找的，就是生命神树的‘种子’或者‘残枝’。”
“这怎么可能找到”洛青璃摇头。
“有可能。”说话的是苏沐清。她眉心冰魔纹路闪烁，“我的前世记忆中，有一处秘境，名为‘神殒之地’。那里是上古神魔战场，曾有一株生命神树被毁，或许有残骸留存。”
“神殒之地”洛青璃脸色微变，“那可是修真界十大绝地之一！进去的修士，十死无生！”
“所以需要准备。”林轩道，“月瑶，我需要寒冰宫所有关于北域秘境的典籍。沐清，你将前世记忆中的神殒之地信息全部整理出来。洛圣女”
他看向洛青璃：“我需要药王谷的‘万药图谱’和‘百草鉴’，以及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洛青璃不解。
“你的‘百草灵体’。”林轩道，“若世间真有生命神树残骸，唯有百草灵体能够感应。此行凶险，你可以选择不去。”
洛青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是我未婚夫，你要冒险，我岂能袖手旁观？”
这话说得坦然，却让苏沐清和冷月瑶心中都是一紧。
林轩也怔了怔，随即郑重行礼：“多谢。”
接下来的日子，寒冰宫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林轩闭关三日，研读所有典籍。他发现神殒之地位于北域极北的“无尽冰原”深处，那里终年刮着“九幽寒风”，能冻结灵魂；地面布满“空间裂痕”，一步踏错就会身首异处；更可怕的是，那里游荡着上古神魔残念，化神修士进入都九死一生。
“需要三样东西。”林轩出关后召集众人，“第一，抵御九幽寒风的‘太阳真火’或者‘南明离火’。第二，探测空间裂痕的‘虚空罗盘’。第三，防护神魔残念的‘镇魂法宝’。”
冷月瑶道：“太阳真火只有中州太阳神宫才有，南明离火在南疆朱雀一族。虚空罗盘天机阁或许有。镇魂法宝，万佛寺的佛宝最佳。”
全是难题。
但洛青璃带来了转机：“药王谷有一枚‘离火之种’，是千年前朱雀一族赠予的，可孕育出伪南明离火，虽不及真火，但抵挡九幽寒风应当足够。虚空罗盘我出发前，谷主给了我一面‘八荒定星盘’，乃天机阁所赠。至于镇魂法宝——”
她取出一串佛珠：“这是万佛寺上任方丈赠予药王谷的‘菩提静心珠’，可护持神魂。”
三样难题，竟然全有准备！
林轩深深看了洛青璃一眼：“谷主早就料到我会需要这些？”
洛青璃点头：“谷主说，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药王谷便会全力支持。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她顿了顿，模仿着谷主的语气：“‘医道通天，不是靠一个人走出来的。该依靠的时候，就要依靠。’”
林轩心中涌起暖流。这个突如其来的“父亲”，虽然尚未谋面，却已为他考虑至此。
七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前夜，林轩独自来到生命神泉边。
神泉的水位又下降了三寸，泉水中的金色光点稀疏了许多。按照这个速度，确实撑不过三年。
“在担心？”冷月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轩回头，看到她披着一件白色裘衣，在月光下如仙子临凡。
“有点。”林轩坦言，“神殒之地太过凶险，我没有十足把握。”
“但你还是要去。”冷月瑶走到他身边，“为了北域，为了苏姑娘，也为了我。”
她侧头看着林轩：“十五年前你救我时，也是这般不要命的样子。那时我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林轩笑了：“现在呢？”
“现在觉得，”冷月瑶轻声道，“这么傻的人，值得我用一生去守护。”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林轩脸颊轻轻一吻：“活着回来。你若回不来，我便去神殒之地找你，无论生死。”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一缕冰香。
林轩摸着脸颊，心中那些被斩断的情感，此刻如潮水般涌来。
“公子。”
苏沐清不知何时也来了。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背着一个行囊。
“沐清，其实你可以不去的。”林轩道，“留在寒冰宫，有圣地誓言在，他们不敢动你。”
苏沐清摇头：“公子去哪，沐清就去哪。前世我是冰魔神女，今生我是苏沐清，但无论是谁，我都想站在公子身边。”
她看着林轩，眼中闪着坚定：“而且，神殒之地的信息来自我的前世记忆，只有我去，才能找到正确路径。”
林轩知道劝不动她，只能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去。”
“公子，”苏沐清忽然问，“若我真的完全觉醒前世记忆，变成另一个人，公子还会”
“你就是你。”林轩打断她，“无论前世是谁，今生你是苏沐清，是我林轩认定的重要之人。”
他没有说“道侣”，没有说“红颜”，但“重要之人”四字，已让苏沐清眼中泛起泪光。
足够了，这样就足够了。
第二日清晨，寒冰宫山门前。
林轩、苏沐清、洛青璃三人整装待发。冷月瑶率众长老相送。
“这是寒冰宫的‘冰魄令’。”冷月瑶将一枚冰蓝色令牌交给林轩，“持此令可调动北域所有寒冰宫附属势力。若遇危险，不要逞强。”
林轩接过令牌：“等我回来。”
三人踏上飞舟，化作流光向北而去。
目标：无尽冰原，神殒之地。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寒冰宫百里外的一座雪山之巅，三道身影正目送飞舟远去。
正是青冥剑君、慧明禅师、金角妖王。
“就这么放他们走？”金角妖王不满道。
“天道誓言已立，不可违背。”慧明禅师道，“而且神殒之地，他们未必能活着出来。”
青冥剑君眼中剑光闪烁：“若他们真能找到生命神树残骸，治愈神泉，那此子将是修真界万年来最大的变数。”
“变数？”金角妖王狞笑，“那也得活下来才行。神殒之地里，可不只有自然危险”
他看向北方，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
飞舟上，林轩若有所感，回头望向南方。
“公子，怎么了？”苏沐清问。
“没什么。”林轩摇头，“只是觉得，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
他看向手中地图，无尽冰原的轮廓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医道赌约，三月为期。
生死之路，就此开始。
（第三百一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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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无尽冰原危机四伏，三人遭遇上古寒蛟袭击，洛青璃为救林轩身中寒毒。神殒之地入口竟有神秘石碑，刻着“非神魔血裔不可入”。苏沐清以冰魔之血开启通道，却引来了沉睡的“神魔尸傀”追杀绝境中，林轩发现生命神树残骸竟与太初医典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