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药谷外三百里，一处隐蔽的山洞。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三张凝重的面孔。林轩、碧澜仙子、苏沐清围坐火旁，中间摊开那张从万药母树处得到的残破地图。
地图上，“幽冥渊”三个字被朱砂圈出，旁边标注着细小文字：“死之匙所在，需以生死感悟破‘生死桥’、‘忘川河’、‘轮回殿’三重考验。非明悟生死者，入之即死。”
而在角落那行关于苏家祖地的警告，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公子，我必须要回去。”苏沐清打破沉默，冰蓝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玄冰神女的封印关系到整个玄冰神族的传承，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我……无法原谅自己。”
碧澜仙子看向林轩：“林兄，你觉得呢？”
林轩沉默片刻，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到幽冥渊，约八千里；到苏家祖地所在的北域冰原，约一万二千里。如果三人同行，无论先去哪一边，都会耽误另一边的时间。
而太初真人那句“时间不多了”，始终压在他心头。
“分头行动。”林轩做出决定，看向两女，“碧澜，你陪我去幽冥渊。幽冥渊死气弥漫，你的水系法则‘上善若水’，对死气有一定净化作用。沐清独自回祖地，但——”
他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那枚在太初秘境得到的“心魔印记”：“沐清，祖地情况不明，这个你带着，关键时刻能护住道心。”
第二样，是一枚玉简：“这是我整理的部分《太初创生经》中关于血脉封印的记载，或许对你探查神女封印有帮助。”
第三样，是一块晶莹的玉佩，玉佩中封印着一缕翠绿色的光芒——那是生命树的一缕分魂。
“这是‘生命感应佩’。”林轩将玉佩递给苏沐清，“百里之内，我们可以互相感应位置；千里之内，可以模糊传讯。如果你遇到危险，捏碎玉佩，我会立刻感应到，尽全力赶过去。”
苏沐清接过三样东西，眼眶微红：“公子……谢谢你。”
“不要说谢。”林轩握住她的手，“记住，保全自己最重要。如果发现事不可为，立刻撤离，等我们汇合后再从长计议。”
碧澜仙子也取出一枚水蓝色的珠子递给苏沐清：“这是我用水之本源珠凝聚的‘水灵护身珠’，可抵挡化神初期全力一击。沐清妹妹，万事小心。”
苏沐清重重点头。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约定无论是否取得钥匙，一个月后在天风城汇合。
黎明时分，三道流光从山洞飞出，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分驰而去。
一、幽冥死渊，生死桥头
五日后，幽冥渊外。
林轩和碧澜仙子站在一处断崖边，向下望去。断崖之下，是无尽的黑暗深渊，浓郁的死亡气息如实质般升腾，将阳光都隔绝在外。深渊中隐约传来鬼哭神嚎之声，那是无数年来陨落在此的修士残魂发出的悲鸣。
“好重的死气……”碧澜仙子秀眉微蹙，周身自动浮现一层水蓝色护罩，“我的水之领域在这里被压制了三成。”
林轩却感觉丹田内的生死本源微微悸动，尤其是寂灭之力，似乎对这里的死气产生了某种共鸣。
“死之匙就在下面。”他取出地图对照，“按照记载，第一重考验是‘生死桥’。我们需要在死气中找到那座桥，并走过桥去。”
两人御剑而下，深入幽冥渊。
越往下，死气越浓。视线范围内一片漆黑，只有依靠神识探路。碧澜仙子的水之护罩在死气侵蚀下不断波动，发出滋滋的声响。林轩则运转生死本源，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混沌色光膜，死气遇到光膜，竟如百川归海般被吸收转化。
“林兄，你的创生医道在这里似乎如鱼得水？”碧澜仙子惊讶道。
“生死相生相克。”林轩解释，“这里的死气虽然浓郁，但物极必反，死之极处便会孕育一丝生机。我的生死本源能感应到那丝生机，顺着它走，就能找到生死桥。”
果然，又下潜了千丈后，前方黑暗中忽然出现一点微弱的白光。
那是一座桥。
桥身完全由白骨构筑，不知用了多少修士的骸骨。桥面宽仅三尺，两侧没有护栏，桥下是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游弋着无数怨魂。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三个血字：生死桥。
石碑旁，盘膝坐着一名黑袍老者。
老者身形枯槁，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亮着幽幽绿光。他身前插着一柄黑色长幡，幡面上绘制着九颗狰狞的骷髅头——正是玄冥宗的镇宗法宝“九幽摄魂幡”！
“玄冥宗大长老，鬼哭老人。”碧澜仙子认出了对方，“化神中期修为，执掌九幽摄魂幡三百年，死在他手中的元婴修士不下百人。”
鬼哭老人缓缓抬头，露出兜帽下那张如同干尸般的脸：“碧澜仙子好眼力。还有林轩小友……魔帝大人特意叮嘱，要‘好好招待’你们。”
他站起身，九幽摄魂幡无风自动，幡面上的九颗骷髅头同时发出凄厉的嚎叫。音波如实质般扩散，震得周围的死气都开始沸腾。
“魔帝大人有令：林轩要活捉，他的身体是完美的容器。碧澜仙子……可以死。”鬼哭老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现在，选择吧。是自己走过生死桥，还是老夫送你们一程？”
林轩踏前一步，挡在碧澜仙子身前：“碧澜，你退后。这座桥，我来走。”
“林兄！”碧澜仙子急道，“鬼哭老人明显是在桥上布置了陷阱！”
“我知道。”林轩转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但生死桥的考验，必须由求取死之匙的人独自完成。这是规矩，也是……机缘。”
他看向那座白骨桥，眼中五色光华流转。医道灵瞳下，他看到了桥的真实面目——那不是简单的桥，而是一个巨大的“生死法则显化体”。桥上每一步，都对应着一种生死感悟；每一具白骨，都承载着一段生死故事。
走过这座桥，若能活着，对生死法则的领悟将更上一层楼。
“小心。”碧澜仙子知道自己劝不住，只能退到一旁，水之本源珠祭出，随时准备出手。
林轩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块桥板。
脚踩白骨的瞬间，幻象丛生。
他看到自己前世躺在手术台上，心脏停止跳动，生命监测仪拉成直线。他看到医生宣布死亡时间，看到父母痛哭流涕，看到自己的身体被推入太平间……
“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林轩喃喃道。
他继续向前。
第二块桥板，幻象变成了今世。那个被挖去灵骨、废去修为的林家弃子，躺在破庙中奄奄一息，无人问津。寒冷、饥饿、痛苦、绝望……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濒死体验。
第三块桥板，幻象再变。他看到了碧澜仙子为他挡剑而死的画面，看到了苏沐清在他怀中气息断绝的场景，看到了所有珍视之人先他而去，留他一人在世间独活……
桥下的怨魂开始躁动，它们伸出虚无的手，想要将林轩拉入深渊。鬼哭老人的九幽摄魂幡也开始摇动，九颗骷髅头飞出，环绕在桥周围，发出惑人心神的魔音。
但林轩的步伐，始终平稳。
“生死……我早已看透。”他轻声道，“死不是终结，生不是永恒。重要的不是生死本身，而是在生死之间，你留下了什么，守护了什么，爱过什么。”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白骨就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然后化作点点白光消散。那不是被摧毁，而是被超度——白骨中残存的执念和怨气，在林轩的生死感悟下得以解脱。
当林轩走到桥中央时，整座桥已经有一半的白骨化光消散。
鬼哭老人的脸色变了：“你……你在超度这些怨魂？！不可能！这些怨魂被幽冥死气侵蚀万年，早已无法超度！”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林轩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你修炼尸道，以死亡为力量源泉，所以永远无法理解——真正的生死大道，不是驾驭死亡，而是理解死亡，然后超越它。”
他继续向前。
剩下的半座桥，白骨化光的速度更快。当林轩踏上最后一块桥板时，整座生死桥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跨深渊的白色光桥。
桥的尽头，出现一扇古朴的石门。
“第一重考验，通过。”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深渊中回荡，“奖励：生死感悟加深，对死气抗性提升三成。”
林轩没有急着进入石门，而是转身，看向脸色铁青的鬼哭老人。
“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二、冰原祖地，神女苏醒
与此同时，北域冰原，苏家祖地。
苏沐清站在玄冰神殿前，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神殿周围的冰雕守卫，此刻全部碎裂在地；神殿大门敞开，门内传出阵阵令人心悸的波动。
她握紧林轩给的生命感应佩，玉佩中那缕翠绿光芒此刻正剧烈闪烁——这是危险的预警。
“先祖……”苏沐清咬牙，踏入神殿。
殿内景象让她浑身冰凉。
原本应该只有一尊神女冰雕的大殿，此刻竟然多了一具冰棺。冰棺棺盖已经打开，棺内空空如也。而神女冰雕……活了。
不，不是完全复活。神女的双眼睁开，但那双本该冰清玉洁的眸子，此刻却蒙着一层诡异的黑气。她的身体还是冰雕状态，但已经可以缓慢活动。
“后辈……你终于来了……”神女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完全不像记忆传承中那般清冷神圣。
苏沐清后退一步，玄冰血脉自动运转，眉心七道冰纹亮起：“先祖，您……您怎么了？”
“我怎么了？”神女发出诡异的笑声，“三万年的封印，三万年的孤寂……你说我怎么了？不过现在好了，你来了……你这具身体，血脉纯度七成……正好够用……”
她缓缓抬起冰雕手臂，指向苏沐清：“把你的身体……给我……”
话音未落，一道黑气从神女眉心射出，直扑苏沐清！
苏沐清早有准备，水灵护身珠瞬间激活，水蓝色护罩将她笼罩。黑气撞在护罩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嗯？水系至宝？”神女眼中黑气更盛，“但你以为，凭这个就能挡住本座吗？”
她双手结印，整个神殿开始震动。地面上浮现出无数血色符文——那根本不是玄冰神族的传承符文，而是……九幽魔帝的魔纹！
“你不是先祖！”苏沐清终于确定，“你是被魔气侵蚀的神女残魂……不，你甚至可能已经被魔帝控制了！”
“聪明。”神女咧嘴一笑，冰雕面容显得格外狰狞，“当年九幽魔帝灭我全族，将我的神魂重创。我拼死封印祖地，以为能保住最后一丝纯净……却没想到，魔帝早就在我神魂中种下了‘魔种’。”
“三万年来，魔种慢慢侵蚀我的残魂。如今，我终于彻底堕入魔道。”神女的声音中带着疯狂的快意，“但没关系，只要得到你的身体，我就能以玄冰神族后裔的身份重生！到时候，我会去找九幽魔帝报仇……不，我要取代他，成为新的魔帝！”
她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苏沐清面前，冰雕手掌抓向护罩。
护罩剧烈波动，出现裂痕。
苏沐清一咬牙，捏碎了生命感应佩。
玉佩炸开，那缕生命树分魂化作一道翠绿光芒，没入她体内。刹那间，她的玄冰血脉与生命之力产生共鸣，冰蓝色的长发中竟生出了翠绿的光点。
“这是……创生之力？”神女残魂一愣，随即更加贪婪，“好好好！居然还融合了创生医道的力量！这具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
她全力催动魔气，冰雕手掌变成漆黑之色，狠狠抓下。
护罩，碎了。
但就在手掌即将触碰到苏沐清的瞬间，她眉心七道冰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冰蓝色的火焰从她体内涌出，那不是真实的火焰，而是血脉本源在燃烧。在生命之力的加持下，这种燃烧不是自毁，而是……蜕变！
第七道冰纹旁，第八道冰纹开始缓缓浮现。
血脉纯度，从七成向着八成迈进！
神女残魂的手掌被冰焰灼伤，发出惨叫：“你竟敢燃烧血脉？！这可是你进阶化神的根基！”
“如果被你夺舍，要这根基何用？”苏沐清面色决绝，冰焰越来越盛，“先祖，对不起了。您的残魂既已入魔，就让我……送您最后一程吧。”
她双手结印，冰焰化作一只冰凤凰，扑向神女残魂。
神女残魂尖叫着，催动魔气抵抗。但苏沐清燃烧血脉获得的短暂力量，加上生命之力的加持，已经触摸到了化神的门槛。
冰凤凰与魔气碰撞，整个神殿开始崩塌。
而在神殿深处，那具空置的冰棺中，一缕微弱的、纯净的冰蓝色光芒，悄然飘出……
三、幽冥深处，激战正酣
幽冥渊，生死桥旧址。
林轩与鬼哭老人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九幽摄魂幡的九颗骷髅头化作九道黑光，从不同角度攻击林轩。每一颗骷髅头都蕴含着化神级的威力，且专攻神魂，寻常防御根本无效。
但林轩的五行领域经过生死桥的洗礼，已经发生了质变。领域内，生死法则交织，那些骷髅头一进入领域，就会被生死之力不断消磨、转化。
“五行轮转，生死无常！”林轩双手结印，五颗灵珠化作五色流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九颗骷髅头全部困住。
同时，他催动寂灭之力，顺着鬼哭老人与摄魂幡的心神联系，反向侵蚀过去。
鬼哭老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小辈敢尔！”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摄魂幡上。幡面九颗骷髅头同时炸开，化作漫天黑雾。黑雾中，无数厉鬼怨魂涌出，如潮水般扑向林轩。
这是九幽摄魂幡的终极杀招——万鬼噬魂！一旦被厉鬼近身，神魂会被瞬间撕碎，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碧澜仙子见状，正要出手相助，林轩却对她摇了摇头。
“碧澜，你看好了。”林轩眼中闪过明悟，“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
他撤去所有防御，张开双臂，任由万鬼将他淹没。
“林兄——！”碧澜仙子惊呼。
但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厉鬼在触碰到林轩身体的瞬间，动作全部停滞。然后，它们眼中的疯狂和怨毒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解脱。
林轩周身，混沌色的生死本源如漩涡般旋转。每一个厉鬼被卷入漩涡，都会被剥离怨气、净化魔性，最终化作纯净的灵魂光点。
这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融入林轩的生死本源，让他的气息越来越强。
鬼哭老人目瞪口呆：“你……你在吞噬我的万鬼？！这怎么可能？！这些厉鬼都是我用秘法炼制，怨念深重，根本无法超度！”
“那是因为你只懂死，不懂生。”林轩从鬼群中走出，万鬼化作的光点如星尘般环绕着他，“生死循环，才是大道。死不是终点，而是新生的起点。这些厉鬼被你禁锢万年，今日，我给他们新生。”
话音落下，他双手一合。
所有灵魂光点汇聚成一团巨大的白光，白光中传出无数感激的意念。然后，白光冲天而起，冲破幽冥渊的死气封锁，消失在苍穹之上——那是去往轮回的路。
万鬼噬魂，被破！
鬼哭老人连退三步，九幽摄魂幡光芒黯淡，显然受到了重创。他死死盯着林轩，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林轩不答，踏前一步，生死本源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混沌色的长枪。
“现在，该结束了。”
长枪刺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平淡。但鬼哭老人却感觉，自己被整个天地锁定了，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那是……法则层面的碾压！
“不——魔帝大人救我——！”鬼哭老人绝望嘶吼。
但长枪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没有鲜血飞溅，鬼哭老人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黑色光点，被长枪吸收。他的神魂想要逃脱，却被生死本源牢牢禁锢，最终彻底湮灭。
玄冥宗大长老，鬼哭老人，陨落。
林轩收回长枪，脸色苍白。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生死本源。
“林兄！”碧澜仙子飞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样？”
“没事，消耗大了些。”林轩勉强笑了笑，看向那扇石门，“走吧，该去取死之匙了。”
他忽然心有所感，转头看向北方。
生命感应佩破碎的波动，传到了这里。
“沐清……”林轩心中一紧。
“林兄，沐清妹妹她……”碧澜仙子也感应到了。
“她遇到了危险。”林轩咬牙，“但我们这边……不能停。只能相信她了。”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走，尽快拿到死之匙，然后去北域。”
两人踏入石门，消失在幽冥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鬼哭老人陨落的地方，一缕微不可察的黑气悄然钻入地底，朝着幽冥渊最深处飘去。
那里，是九幽魔帝真正沉睡的地方。
（第二百九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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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忘川河上摆渡人，林轩需以生死故事换取渡河资格。碧澜仙子水系法则在死气中蜕变。苏沐清血脉燃烧至八成，神女残魂显露最后底牌——她与冰棺中那缕纯净残魂，竟是一体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