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上京城,一片戒备森严的火器训练场。
三十架连发火统整齐排列,五门青铜火炮炮口朝天,炮架下堆满了圆球形的铅弹与油纸包裹的火药包。
上杉虎身披玄色重甲,手持一柄斩马刀,目光锐利扫过排列整齐的五百名士卒。
这些士卒,都是从北齐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锐卒。
此刻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把连发火统,腰间别着短刀。
“都给老子听好了!”上杉虎的声音炸响。
“这连发火统一次能装十发铅弹,扣动扳机便能连续发射,但切记不可急功近利,打完十发必须重新装弹,否则可能会炸膛,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他走到一名士卒身边,拿起对方手中的连发火统,熟练地检查了一遍弹仓与枪管。
“装填火药时要分量精准,多一分炸膛,少一分射程不够!”
“火炮更是如此,每一步都不能错!”
校场边缘,沉重身着锦衣卫指挥使官服,看着场上训练的场景。
他身后的马车上,堆放着数十个木盒,里面装着神庙最新送来的火器图纸与改良后的火药配方。
“大将军。”
沉重缓步走到上杉虎身边,声音低沉:“太后与陛下已决定,一月后出兵庆国,目标是收复被庆国夺走的两座边城。”
“此次出兵,以您的铁骑为先锋,火器营为中军,务必一雪前耻。”
上杉虎将连发火铳递给士卒,声音中透露着不屑。
“庆国仗着叶轻眉留下的内库,嚣张了这么多年,这次有了神庙的火器,我们北齐军队有了利器,与他们相比也不差什么。”
“这次我们不仅要一举收复失地,还要打进庆国腹地,以报十几年来的国仇家恨。”
沉重微微颔首,说话间透露着恭维:“将军雄心壮志,沉某佩服。”
“不过此次出兵,还需小心庆国的鉴查院,最新接任鉴查院的院长范闲,最近在西南拔除了我们锦衣卫经营几十年的暗探,此子在西南手段狠辣,不可小觑。”
“鉴查院不过是些搞阴谋诡计的鼠辈罢了!”上杉虎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这话虽然不差,但连带着把一旁的沉重也骂了进去,这让沉重的眼神微不可查的闪动了下。
沉重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知道上杉虎性格刚愎,多说无益,只要能达成北齐的战略目标,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沉重转身登上马车,准备返回上京向战豆豆与太后复命。
与此同时,上京皇宫的御书房内,战豆豆身着龙袍,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一份边境地图,眉头微蹙。
太后坐在一旁的凤椅上,神色平静。
“母后,此次出兵,真的能确保万无一失吗?”
战豆豆抬起头,看向北齐太后。
“庆国毕竟国力强盛,就算我们有了火器,可一旦战事胶着,还是对我北齐不利。”
太后睁开眼,无奈叹息一声:“庆国这些年步步紧逼,若我们再不反击,迟早会被他们吞并。”
“神庙送来的火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上杉虎的铁骑加之火器营,足以应对庆国的边境守军。”
战豆豆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母后说得是,这是我们北齐最后的机会了。
这一战,关乎北齐的国运,只能胜,不能败。
相较于北齐上京城,那种压抑中带着亢奋的备战气氛,庆国京都依旧是一片繁华盛景。
市井喧嚣,商旅往来,丝毫没有受到北方暗流的影响。
唯有嗅觉敏锐的顶层权贵,才能从一些细微之处。
鉴查院的探子,早就知道了北齐积极备战的消息,这时候也已经开始和军枢院,着手应对接下来的战争。
就在京都朝廷上下忙碌的时候,京都城南的官道上,缓缓行来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马车朴素,拉车的马也是寻常的驽马,但驾车的老仆却精神矍铄,目蕴精光。
车帘挑起一角,露出一张清癯儒雅的面容。
此人年约五旬,鬓角微霜。
身着寻常文士青衫,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笛,神态悠闲,象是个游山玩水归来的富家翁。
不过要是有武道高手在此,必会感到一股强大气机,隐隐笼罩着这架马车。
那并非刻意散发,而是修为达到大宗师境界后,与天地自然隐隐相合产生的道韵。
这个文士不是别人,正是天下四大宗师之一,庆国的流云散手—一叶流云!
他离开庆国云游已有数年,足迹遍布天下,观沧海之潦阔,悟山川之雄奇,武道境界愈发深不可测。
这次归来,一是因为庆国和北齐今年边疆战争不断,感到两国间可能爆发大战。
二则是因为,如今天下四处都在传闻,说是那位按照辈分,算是自己世交侄子的庆帝,成仙得道,现在成了什么谪仙人。
这种事情听着实在过于离谱,外加之最近李云睿竟然解散了君山会,让他这个得到庆帝命令,潜伏在君山会的内应,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家皇族这群人都在发什么疯。
他身为大宗师,见识广博,对世间流传的种种神异传说也略有耳闻,但大多是以讹传讹。
武道巅峰,便是人体潜能的极致,沟通天地之力已属不易。
至于传说中的移山填海、长生久视,那不过是话本传奇罢了。
马车驶入京都,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
叶流云并未回叶家在京的宅邸,也未惊动任何人,只是让老仆驾车径直往皇城方向而去。
“老爷,直接去皇宫?”老仆低声问。
“恩。”叶流云放落车帘,”先去见见皇帝陛下,多年未见,再次回京,理应面见陛下。”
皇宫,仁寿宫。
嘉靖刚刚结束一轮周天运转,将聚变内核中汲取的精纯辐射真气,缓缓纳入气海。
他现在筑基后期的境界已彻底稳固,正向大圆满稳步迈进。
香火愿力每日持续导入,虽单次量不大,但胜在绵长持久,对温养神识、夯实根基颇有妙用。
忽然,他心神微动,神识如无形触角向宫外延伸。
在他的感知中,一股磅礴浩瀚,却又圆融自然的天地真气,正以不疾不徐地速度向仁寿宫靠近。
这股真气之精纯雄浑,远超寻常九品高手。
对于这股气息,他并不陌生,作为大宗师的叶流云,他是再熟悉不过。
“陛下,流云散手——叶流云求见。”
这时守在精舍门口的内侍太监,同样得到了叶流云前来觐见的消息。
叶流云长年在天下游历,这名年轻的内侍并未见过叶流云本人。
听闻是庆国大宗师前来,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向精舍内的嘉靖禀报。
盘膝静坐在精舍内的嘉靖,早就通过神识,得知了叶流云前来。
“宣,请世叔进来。”
嘉靖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向精舍外,淡淡吩咐了一句。
得到宣召的叶流云,此时漫步而来。
他看似步履悠闲,实则每一步都暗合天地真气运转的规律,将自身与周围的天地真气融为一体。
他一眼望去,瞬间看到了精舍内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对庆帝并不陌生,自己算是整个庆国,为数不多知道庆帝本身就是武道大宗师内幕的人。
这也是他听到庆帝修仙以后,心里感到好奇,这才回到京都,想要见识一下,庆帝修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流云叔祖,多年云游,风采更胜往昔。”
嘉靖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同时带着身为帝王的威严。
叶流云目光一直锁定在嘉靖身上,他缓步走到帷幕前方,缓缓开口。
“陛下倒是变了许多。”
就在接近嘉靖的一瞬间,叶流云体内真气不由自主的开始运转,他几道真气甚至已经外放出来。
“听闻陛下已经得道成仙,臣下以前只是知道,陛下身为大宗师,武道境界深不可测,却未曾听闻,世间还有成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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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叶流云的询问,嘉靖只是淡然一笑。
“世叔见得倒是少了,朕近来心有所感,已经突破大宗师的桎梏,进入到更加玄妙的境界,正是世人所说的修仙大道。”
叶流云脸上的悠闲之色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副凝重颜色。
“臣下踏遍五湖四海,见过奇人异士无数,武道一途,由外而内,锤炼己身,沟通天地,已达人体潜能之极致。至于其他通天之路————”他摇了摇头,“多是虚妄传说,至今闻所未闻。”
“哦?”嘉靖微微一笑,语气并没有动怒。
“世叔可是觉得,朕得道成仙,不过是虚妄传说?”
话音未落,嘉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方才那种与天地相合的沉静瞬间消失,一股浩瀚的磅礴气势骤然升起。
感受到这股气势,叶流云立刻发现与武道大宗师的不同之处。
面前庆帝的气势,并非那种凌厉逼人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加玄奥和精纯的气势。
叶流云闷哼一声,只觉周身气机被一股无形巨力死死压制,体内流转自如的天地真气竟变得滞涩无比,仿佛被冻结了起来。
他心中骇然,作为天下有数的大宗师,他已多年未曾感受过这种绝对的压制感!
叶流云体内真气轰然爆发,试图冲破这股无形的束缚。
流云散手的心法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流激荡,衣袍无风自动,发出猎猎声响。
然而,任凭他如何催动真气。
那股无形压制力,却纹丝不动,反而随着他的挣扎隐隐增强。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意。
身为大宗师,每一位都是当世人杰。
他就算不相信庆帝已经成仙,可面对明显实力大增的庆帝,他心中与高手切磋的想法也随之升腾。
既然自己真气外放受制,那便近身一战!
流云散手,本就擅长贴身短打,以柔克刚,变幻莫测!
“既然如此,老夫便向陛下讨教一二!”
声出人动!
叶流云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缕流云,明明站在帷幕前面,下一刻却已出现在嘉靖身侧。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双看似轻柔缓慢,实则蕴含了磅礴天地真气与精妙变化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按向嘉靖的肩头。
这一掌,看似平淡,却封锁了嘉靖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大宗师严阵以待的一击,嘉靖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只袭来的手掌。
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就在叶流云手掌,即将触及嘉靖肩头衣衫的刹那,异变陡生。
嘉靖肩头处,一点金光骤然亮起,随即迅速扩散,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凝实无比的金色光晕。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叶流云那蕴含了毕生功力与武道至理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金色光晕上预想中的真气碰撞、劲力交锋并未发生。
他足以开碑裂石,柔中带刚的掌力,如同冰雪遇到骄阳。
在接触金色光晕的瞬间,便悄然消融,化为最原始的天地元气四散开来。
连嘉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掀起!
“不可能!”
叶流云心神剧震,猛地收掌后撤,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刚才那一掌,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成功力。
配合流云散手的独特劲力,自信天下无人敢硬接。
哪怕对手是同为大宗师的庆帝,可是事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庆帝竟然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仅凭周身散发出来的金光,就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自己的攻击。
“世叔的流云散手,已臻化境,刚柔并济,变化由心,确是不凡。”嘉靖缓缓起身,终于离开了蒲团。
他仅仅是站着,那股无形的威压便让叶流云感到呼吸不畅。
“只可惜,仍是凡俗武技,未脱真气藩篱。”
“凡俗武技?”
叶流云稳住心神,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知道,今日要是不能逼出这位皇帝陛下的真本事,自己这大宗师的名头,恐怕真要成为笑话了。
虽然对方手段诡异莫测,但武者之心,岂能不战而怯?
叶流云气势再变!
不再追求近身缠斗,而是双掌虚抱,周身真气如同江河奔流,疯狂汇聚。
他在凝聚气势,准备施展流云散手中,威力最大的几式杀招之一!
然而,嘉靖却摇了摇头。
“罢了。”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随即并指如剑,朝着叶流云所在的方向,凌空一点。
没有华丽的声光效果,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
但叶流云却瞬间脸色煞白!
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意志”轰然降临,并非作用于他的身体,而是直接作用在他的精神和灵魂上。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直接压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将他所有的意识,以及真气运转统统镇压。
“噗!”
叶流云如遭重击,凝聚到一半的气势轰然溃散。
张口喷出一股鲜血,身形跟跄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他抬起头,看向嘉靖的目光中,充满了茫然和震惊。
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受到这种惨败。
嘉靖收回手指,精舍里令人室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修仙之道,首重神魂。神魂强大,则可神识外放,洞察秋毫,御物施法,乃至一念之间,决人生死。”
叶流云默然良久,擦去嘴角血迹,脸上的惊骇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失落,有释然,更有一种看到崭新天地后的震撼与向往。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向着嘉靖,郑重地躬身一礼。
“陛下神通,已非武道所能揣度,臣下拜服。”
这一次他的称呼已经非常尊敬,不再是以前同样身为大宗师时,面对嘉靖的平等相交。
“世叔不必多礼。”
嘉靖看了他一眼,略作沉吟:“叔祖修为已至人间武道巅峰,根基深厚,如今已经到了武道极限。”
“你要是有更进一步,转修仙道的愿望,朕可助世叔一臂之力。”
“这————”
叶流云没有想到,嘉靖会让他接触仙道,突破武道巅峰。
一时间他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以前自己愿意与庆帝合作,完全是看在庆帝同为大宗师,自己家族又在庆国存在多年,与皇族的关系本就匪浅。
为了家族未来的存续,他才愿意成为庆帝的内应,与庆帝一起下一盘,谋算其馀两位大宗师的棋局。
可如今庆帝已经突破大宗师桎梏,成为传说中的修仙者,以前的计谋也就变得无关紧要。
凭借庆帝一人,只手就能镇压天下所有大宗师。
身为武痴的叶流云,当然希望自己能突破大宗师的限制。
以前自己周游天下,也是为了在武道境界上有所突破。
现在突破武道巅峰的机会就在他的面前,这如何不令他心神震动。
“多谢陛下!”
活了五十多年的叶流云不是傻子,立刻放下身段,向嘉靖躬身行礼。
对于他这等已达武道极致,前方无路可走的人来说,一条更广阔的道路摆在面前,吸引力的确是无与伦比。
“不过,在此之前,”
嘉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北方。
“北齐得了神庙支持,火器犀利,厉兵秣马,恐有南下之意。庆国正值多事之秋,再过不久恐有大战,还望世叔到时能够出一份力。”
叶流云神色一肃:“陛下放心,北齐宵小若敢犯境,臣下必当为国效力。”
嘉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次叶流云回来的正好,刚好将其真正收服。
再过不久与北齐大战的时候,有叶流云跟着一起出手,也能让庆国少死些寻常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