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过穆家以外的西南四大世家,在商讨对付范闲的时候,与此同时,思州城府衙内。
范闲正听着王启年的汇报,站在范闲身边的王启年,脸上带着惯有的谄媚笑容,压低说话声音:“小范大人,我们最近几天都盯着,罗家这几天非常安静,除了日常下人出门采买,剩馀时间几乎闭门不出。
不过他们暗地里的小动作却不少,虎卫好几次看到罗家的人晚上派遣快马外出,前去的方向有其馀几大世家,甚至有前往京都方向的人手。”
“看来罗家的确是急了,都已经想着去京都疏通关系,看能不能将我们调离出思州城。”范闲说话声音中带着笑意,他对此并不意外。
这不过是世家们的正常举动,如果罗家这时候不派人四处活动疏通关系,那才是一件反常的事情。
“让他们去随便活动,陛下既然派我过来,京都里就不会有人敢触陛下霉头,他们罗家久居西南,还不知道如今京都,没有任何人敢违逆陛下的意思。”
范闲随口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将话题带到了清剿云雾山之后,思州城府衙进行的收尾工作。
“我们这次从云雾山寨子里,缴获的帐本和地契,现在整理的怎么样了?”
“回大人,周通判带着衙门里的书吏,日夜赶工,目前已经基本理清云雾山的帐本,里面各类帐目清淅,证据确凿,罗家侵占民田,豢养私兵,以及盘剥百姓的罪行都是铁证如山。”王启年微眯着眼睛,为范闲仔细讲解。
“很好!”范闲眼中寒光闪过,语气中充满了自信:“我们接下来就只用等周延整理完毕,就可以将这些证据的副本加急送往京都呈报陛下,到时候我们可以不用等到京都回话,直接动手将罗家这个思州毒瘤拔除。”
站在府衙公堂一侧的王启年点了点头,他对范闲说的这些话深以为然,他们目前掌握着思州罗家的证据,站在道义制高点,随时都能对罗家出手,将罗家处理以后,接下来就是逐个处理西南剩下的几大世家。
王启年满意的在心里想着,等到将西南这摊子事处理结束以后,他也就能返回京都,自己这么长时间不在京都,恐怕这会儿家里的妻儿老小都已经等的焦急了。
远在西南的范闲和四大世家明争暗斗的时候,庆国京都现在也是暗流涌动,北齐使团到来以后,庆国礼部和鸿胪寺就开始着手准备和谈的事情,只是因为双方对和谈的要求一直无法达成统一,让和谈的事情开始陷入僵局。
这时候的庆国鸿胪寺里,以庆国鸿胪寺少卿辛其物领头的庆国谈判官员,现在正和北齐礼部尚书带领的使团争执不下。
“我说,你们北齐前线打仗已经输了,再打下去死的最多的还是你们北齐老百姓,你们还在执着边境那几座小城池,相较于这几座小城池,最重要的不应该是你们庆国百姓的安危吗?”
一身文官袍穿得整整齐齐,说话的是言辞犀利的辛其物,这时嗓子都已经说得快冒烟了。
就因为庆国想要割让北齐边境的几座军镇城池,附带三千万两白银的赔款,这两个条件,让北齐使团觉得不可接受。
三千万两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都已经赶上北齐两年的国库收入,要知道北齐的经济实力与庆国无法相比。
庆国有叶轻眉以前创建的内库,里面生产的各类商品经销五湖四海,收割的是全天下各个诸候国的财富,但就算如此,三千万两银子在庆国同样是一笔不小的钱。
坐在辛其物对面的北齐礼部尚书,是个面容清的老者,他此刻脸色也干分难看,强压着心中怒气,说话声音稍显急切:“辛少卿,你们完全就是无理要求。
那三座军镇不仅历来都是我北齐领土,同样还是我北齐固守边疆的重镇,岂能因为一时兵事不利便拱手让人。
我们北齐要是没有了这三座军镇城池,国内的平原腹地,岂不是就会无险可守,到时候成为你们庆国军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后花园,我们北齐的百姓安危和朝廷脸面往哪里放。”
说话间,北齐礼部尚书就是一阵气急,缓了下胸口的一股郁结之气,随后才继续开口辩驳:“何况你们还要我们北齐赔款三千多两银子,你们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这种天文数字的赔款,老夫还是毕生第一次见到,这让我北齐百姓要承受多么沉重的负担,这种和谈条件,岂不是成为了你们庆国赢者通吃?”
“就是赢家通吃了,那又怎么样?”辛其物不屑地嗤笑一声,好象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说话语气毫不客气:“我说你们北齐难道不知道一个道理,战场上都拿不到的东西,难道想在谈判桌上拿到吗?
既然你们北齐已经战败,要不是看在北齐有大宗师苦荷的份上,你以为北齐还能存在到今天吗?
战败就要有战败的样子,那三座军镇战略地位极为重要,这是与我们庆国和谈的底线,这三座军镇必须划入我庆国版图,三千万两白银,一分也不能少,这是我们庆国作为战胜国的要求。
你们要是不服,战争可以继续打下去,我们庆国也能继续北伐,不过————等到那个时候,你们就得寄希望于苦荷会不会出手挽救北齐。”
辛其物说完,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润了润干燥的嗓子,他这番话尽管说得极为无礼,可是北齐使团却找不到任何敢于反驳的理由。
即使辛其物的这番表态,已经是庆国对北齐赤裸裸的威胁,将对面的北齐礼部尚书气得白须直抖,可北齐前线一败涂地是事实,北齐国库基本上那个也已经空虚,眼前国库拮据,军队士气不振,这场仗的确没有办法再打下去。
坐在北齐礼部尚书身边的一位使团副使,听完庆国的这些要求,同样忍不住低声嘟囔:“庆国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面对庆国这种强硬的态度,北齐使团上下无计可施,他们这次来到庆国,说好听点儿是过来议和,说难听了就是前来对庆国投降,北齐前线再打下去,庆国的铁骑很有可能直逼北齐上京城。
这种险境是北齐上下,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承担的后果,等到那个时候,北齐除了请大宗师苦荷出手相助,根本没有任何有效的办法。
可是北齐有大宗师,庆国同样有大宗师,数量还比北齐多了一位,等到北齐真的需要大宗师出手保住国祚的时候,北齐在天下诸候国面前,也就谈不上任何颜面,到时候是真正意义上的颜面尽失。
鸿胪寺里辛其物和北齐使团唇齿相争的不可开交,双方谁都不愿意退让一步,尤其是北齐使团。
他们这次在北齐礼部尚书的带领下,前来庆国进行议和,已经是给足了庆国的面子,只是希望庆国在获得这么大的面子以后,能在实际利益上出让几分。
可是北齐这个曾经的天朝上国没有想到,庆国的嘉靖皇帝完全是个不贪慕虚荣的人,谈的所有条件都是北齐需要付出的切实利益,尤其是三座军镇,以及北齐的三千万两白银的赔款。
嘉靖皇帝早就对鸿胪寺的官员下了旨意,不能有任何退让,三千万两白银少一分都不行,这都是庆国的钱。
双方争执不休的情况下,北齐使团只能不欢而散,对于庆国的这种无理要求,哪怕是北齐礼部尚书,他都不敢贸然做出决定,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将这个消息传递回北齐上京城。
等待北齐太后和小皇帝战豆豆的决断,只要北齐朝廷上下同意庆国的要求,北齐礼部尚书也能就坡下驴,结束这场让自己在千古青史上留下骂名的谈判。
双方的谈判在鸿胪寺不欢而散后,但是和谈进程却不能一直僵持下去,居住在仁寿宫精舍内修仙的嘉靖,早就通过神识观察天命沙盘,将鸿胪寺内的这场争辩尽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的这些要求提出以后,北齐使团不会轻易答应,他同样也没指望过北齐使团能够立刻答应下来,这种近乎天价的赔偿要求,北齐使团必须要请示北齐朝廷,使团里的官员是不敢贸然作出这种决定。
明白这些事情的嘉靖也不着急,他身为庆国的一国之君,面对两国和谈的这种大事,自然不能置之不理,继续住在精舍里修仙。
嘉靖将神识从庆国沙盘上移开,缓缓睁开双眼,朝着精舍门外朗声开口:“去给鸿胪寺和礼部吩咐下去,今天晚上朕要宴请北齐使团,尽一份东道主之仪。”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通知礼部!”
一直守在精舍门口的小太监,听到里面传来嘉靖的声音,赶紧躬着身子低声回应,回完话后,精舍门口的太监立刻迈着小碎步离开。
得知嘉靖皇帝要在宫中宴请北齐使团,鸿胪寺和庆国礼部立刻忙碌起来,准备各种符合礼仪规矩的餐食和仪式,等到晚上的时候,庆国二品以上大员和北齐使团所有人,全都齐聚庆国皇宫,前来参加这场宴席。
此时天色已经变得深黑,夜幕下的庆国皇宫却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大殿上庆国官员和北齐使团早已入席坐定,都在静静等待庆国嘉靖皇帝到来。
自从嘉靖将原本的庆帝替换以后,北齐人还没见过身为庆国皇帝的嘉靖,今天北齐使团是第一次见庆国皇帝。
他们在大殿宴席上坐了许久,半个时辰过后,终于听到一声皇帝仪仗出行的钟鼓声音,北齐使团众人纷纷提起精神,将目光转向大殿后方。
随着钟鼓敲击声音由远及近,坐在大殿上的北齐使团众人,这时候才看到嘉靖皇帝的身影。
等到穿着一身黑色道袍的嘉靖皇帝,出现在北齐使团眼前的时候,使团中的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庆国皇帝这个打扮。
对方身为堂堂的庆国皇帝,竟然没有穿着像征皇权的龙袍,而是一身他们分辨不出来,从未见过形制的宽大袍子。
北齐使团还是第一次见到道袍这种形制的衣服,他们不免在心里嘀咕起来,尤其是跟着北齐使团一同前来的北齐圣女海棠朵朵。
她是第一次见到庆国皇帝,以为对方会是一个身着龙袍,白发苍苍的中老年长者,根据以前她在北齐听说过,关于庆国皇帝的描述,对方年龄的确已经四十多岁。
可是今天当她第一次见到庆国这位皇帝的时候,从对方的样貌上完全看不出是个四十多岁的人,庆国皇帝不仅一头长发乌黑亮丽,脸上竟然连一丝皱纹都没有,看着完全是个二十多岁青年人的样子。
嘉靖这种恢复青春样貌的情况,同样将北齐使团中的众人惊得不轻,他们中的很多人,尤其是北齐的礼部尚书,以前不止一次前往庆国见过庆国皇帝。
那时候的庆国皇帝的确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外表看着除了比一般人威严许多,但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还是让人能分辨出对方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完全不是现在这副二十多岁青年人的模样,北齐礼部尚书盯着嘉靖看了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低声向一旁的官员询问:“这位是不是庆国太子,今天不是说庆国皇帝会出席吗,怎么来的只是个太子?”
察觉到这一点,北齐使团这边立刻找到了庆国的失礼之处,忍不住对庆国官员阴阳怪气的出声:“没想到贵国竟会出尔反尔,不是说这场宴席是贵国皇帝陛下出席,怎幺半天只看到了太子,却不见贵国的皇帝陛下?”
听到北齐使团的话,坐在对面的庆国官员一时间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北齐官员会将庆国皇帝陛下认错,不过他们转念一想也就释然,当时陛下恢复青春样貌以后,同样将他们吓了一跳。
庆国官员对北齐使团的话不置可否,但是身为鸿胪寺少卿的辛其物,敏锐地抓到了北齐使团的漏洞,当即严肃出声:“你们不要随便污蔑我们庆国,现在正是我庆国皇帝陛下亲临晚宴,难道北齐官员都是有眼无珠之辈,不识我庆国皇帝陛下的龙颜真容。”
“这是庆国皇帝??”听到辛其物的话,北齐使团众人纷纷面露惊讶,他们以前又不是没有见过庆国皇帝本人,哪里是现在这副二十多岁青年人的模样。
但等到嘉靖皇帝走近的时候,北齐使团这才看清楚,对方的容颜虽然变得年轻,可样貌的确是以前见到过的那位庆国皇帝,做不得假。
这个发现更让北齐使团震惊,庆国皇帝怎么会突然返老还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