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守夜一族的先人,早在一侧绝壁上凿建了隐蔽的轨槽与轮轴,利用重锤平衡与人力绞盘驱动。
下方的人拉动机关,那平台便沿着崖壁平稳上升,虽质朴却极为稳当。
只是,悬天梯每次最多只能承载四五人。
夏樱抬手轻抚唇边,吹出一段清越的哨音。
不过片刻,天际传来两声长鸣,一金一紫两道巨影破云而下。
她让双雕先送云天明与云牧野返回上方,再来接她和楚宴川。
其余人则分作数批,依次搭乘那架古朴而坚牢的悬天梯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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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一行人回到了定北城。
自然是受到了全军和全城百姓的热烈欢迎。
夏北自治区已由大夏派遣的官员接手。
人都是楚宴川亲自挑选安排的,总体章程与管理方式也早已拟定妥当。
加上草原上有阿史那兰配合协作,又有郭嘉北和沈云帆带人坐镇,暂时局面平稳,出不了什么岔子。
说起沈云帆,他此番被特意留在了夏北,暂领都护府参将一职。
这既是对他能力的磨砺,也是楚宴川给他的机会。
北境新定,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站稳脚跟的绝佳战场。
他们在定北城又停留了大个半月。
主要是为了落实粮种推广、筹建羊毛作坊、开放边贸等一桩桩具体事宜。
白日里忙得像陀螺,入夜才能喘口气。
姬雪蘅则是每日跟着星回,温悬壶,蒋德怀等人后面,给城里的百姓和将士们义诊。
同时,他们更将外伤处理之法,系统传授给边关军医,如何清创、缝合、敷药等等。
这晚,夏樱靠在床头,与远在云京城的爹娘拨通了视频。
沈知鸢细细端详着屏幕那头的女儿,眉头轻蹙:“阿樱,怎么瞧着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娘,这世上有一种瘦,叫娘觉得你瘦了!”
夏樱眨眨眼,语气俏皮:“我吃嘛嘛香,不信您问问您家姑爷,我是不是至少胖了十斤?”
过了五个月以后,肚子像气球一样鼓起来了。
她都有些不敢想象自己足月的时候,肚子会有多大。
不过,她一直坚持做检查,所以指数都在正常范围。
一旁的楚宴川无奈一笑,温声接话:“岳母放心,阿樱一切都好。”
“诶,有你在,我放心!”
沈知鸢这才舒展眉头。
这时,夏忠国的大脸盘子凑近镜头,嗓门洪亮:“闺女,你哥婚期可就快到了!你们啥时候回来啊?”
夏樱弯唇一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他们自然记着这事儿。
距离八月初八只剩半个月,这几日紧赶慢赶,正是为了及时收尾。
“明天就回去啦!”她答得干脆。
“真的?!太好了!我跟你娘去城门口接你们!”夏忠国乐得眉开眼笑。
笑罢,他又凑近些,语气里带着关切与感慨:“闺女,你们……当真寻到云将军了?”
“嗯,找到了。”
夏樱便轻声将云天明当年坠入山谷,沉睡十余载的经过娓娓道来。
夏忠国听着,不禁长长一叹。
“老天有眼……总算,是找着了。”
他与云天明曾是同袍并肩的将领,那份属于武将之间的惺惺相惜,虽经年岁,从未淡去。
一家人又絮絮聊了许久。
从家长里短说到边贸新策,从哥哥的婚事讲到京城近来趣闻,笑声透过那方小小的屏幕,漫开一室暖意。
窗外的定北城已沉入宁静的夜,而千里之外的云京,仿佛也随着笑语,渐渐近了。
云天明第一次坐上飞机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巨大的铁鸟呼啸着冲上云端,窗外流云如浪,山川城郭迅速缩成棋盘上的方格。
他紧紧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微微泛白,神情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谷底沉睡的这十四年,外面竟已翻天覆地到这般模样。
直到坐在一旁的云牧野笑着解释:“爹,天下只有太子妃一人有这样的本事,旁人想坐还坐不上呢!”
云天明这才缓缓松开手指,长长舒出一口气。
还好。
若这世间处处已是这般景象,他真不知自己这把沉睡了十四年的老骨头,还赶不赶得上这人间的趟。
窗外云海翻涌,阳光泼金般洒进舱内。
他望着那片辽阔无垠的天,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在定北城休养的这半个月,如同一场无声的灌溉。
云天明身上那股缠绕多年的病气,渐渐被北地的风和阳光涤散。
他与旧日同僚聊天,穿街走巷。
每日还能提起长枪,使一套云家枪法。
动作虽慢,招式间的筋骨力道,却依稀可见当年那位银枪将军的影子。
这样回去,总不至于让家人看见他只剩一把憔悴的骨头。
他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牧野,你祖父和母亲……已知道我活着的事了么?”
云牧野:“太子与太子妃已先一步告知姑母了,姑母会妥善告知祖父与母亲。”
祖父年事已高,去年又做了脑瘤手术。
上回听说他的眼睛复明,都让祖父激动了晕厥了过去,他们可不敢拿老人家的身体开玩笑。
可别惊喜变成惊吓了!
清晨。
镇北侯府门外,金顶凤銮缓缓停驻。
云皇后急步而下,凤眸含泪,眼眶通红,连呼吸都带着压不住的轻颤。
云烈山接到禀报便提前领着全家老小迎出门来,一见女儿这般情状,心头猛地一沉。
“月儿,你这是怎么了?”
“快告诉爹,可是在宫里受了委屈?”
他快步上前,声音绷得发紧。
云大夫人与两位妯娌也慌忙围拢过来,皆是满脸忧色。
云皇后强抑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激动,谨记着楚宴川与夏樱的叮嘱,先扶着父亲往府内走。
“爹,嫂嫂们,咱们先入府。”
入了正厅。
她按照夏樱的交代,亲手将一枚宁心丹化入水中,看着云烈山服下,才缓缓开口。
“爹,女儿接下来要说一件天大的喜事……您千万答应我,不能太激动,好不好?”
云烈山压下心头疑虑,点头道:“你说。你爹我什么风浪没闯过?还怕听件喜事不成。”
云皇后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
“阿宴与阿樱此番北行,收服了北漠……”
云烈山眉峰一展,朗声笑开:“这事儿我早知道了!不愧是我的外孙和外孙媳妇!”
“还有,他们在鬼泣谷……找到了大哥。”
云烈山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你……你是说,找到了你大哥的……尸骨?”
当年,云家军只寻回一条残臂入殓,那是镇北侯府数十年未愈的伤口。
云皇后摇头,泪水终是夺眶而出。
她紧紧攥住父亲的手,一字一道:
“不,爹。大哥没死。”
“大哥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