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听雪强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强行催动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内腑已受了不轻的震荡。
她脸色略显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如万载不化的寒冰,冷冽、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死死锁定对面那两人。
她的心中,正掀起惊涛骇浪。亲身交手,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两人的实力,远超之前的夜刀神和伊索!那种层次的力量、那种对法则的理解与运用,都让她产生一种发自本能的寒意与无力感。
刚才那一剑,已然是她在溟那神秘口诀指引下,超常发挥出远超平日一倍不止的倾力一击!可即便如此,在对方两人联手之下,依旧显得孱弱,几乎毫无抵抗之力,瞬间便被压制!
她知道,最后那逆转乾坤的恐怖力量,绝非源于自身,若非溟暗中出手相助,此刻的自己,恐怕早已在那两件古怪法器的轰击下,非死即残!
而对面的两人,显然也并非毫发无伤。他们虽强装镇定,但微微起伏的胸膛、略显紊乱的气息,以及握住法器时那不易察觉的僵硬,都说明方才最后那一下反噬,也让他们体内气血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绝不好受。
两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其中惊疑与忌惮之色更浓。两人强行压下体内的不适,目光落在云听雪手中的听雪剑上,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问:
“你是何人? 你手中这柄剑……从何而来?”
云听雪心中一动,低头瞥了一眼手中光华内敛却寒意不减的听雪剑,暗自思忖:这柄剑,到底有何来历,这两人莫非也认识。
她并未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抬眸,冷冷反问:
“你们又是何人?为何无故来攻打我云城? 屠戮我城中修士与百姓?”
手持轮盘法器的入侵者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哈哈哈,多罗斯,她居然问我们是谁?”
“凯洛斯,不怪人家小姑娘不知道,就他们这落魄的大陆,不知道我们很正常。”
凯洛斯狂笑不止,笑声却骤然戛然而止,他望向云听雪,冷声道:“小丫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他目光扫过下方仍在激烈交战的云城,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看待蝼蚁挣扎的漠然与一丝贪婪,“你们只需明白,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归顺我等,献上此界本源与资源,成为我等麾下忠实的奴仆;要么……”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凶光毕露,未尽之言中蕴含的血腥与毁灭意味,不言而喻!
“呸!休想!”
这声充满愤怒与鄙夷的怒喝,并非来自云听雪,而是刚刚在她身旁落定、气息尚且不稳的玄夜辰!
少年清瘦的身影挺得笔直,小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一双澄澈的眼眸此刻喷薄着灼人的怒火,毫不畏惧地瞪视着那两个气息骇人至极的入侵者。
他的身后,三位眼神空洞却散发着强大威压的傀儡,正是萧天辰三人,此刻静静矗立,跟在玄夜辰身后,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想让我们归顺?想让我师父给你们做奴隶?你们也配?”
“呵……”
多罗斯和凯洛斯目光同时扫过玄夜辰,“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乳臭未干,毛还没长齐,就敢在此大放厥词,口出狂言?”
“是不是口出狂言,你过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玄夜辰被对方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热血上涌,不管不顾地,左脚向前猛地踏出一步,握紧拳头,竟似要赤手空拳冲上前去!
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实的电光石火之间——
一个平静、淡漠、带着奇异魔力的男子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识海最深处响起:
“小子,别莽撞。”
“凭你现在的修为,冲上去只是送死。”
“静心,凝神。”
“用你的眼睛。”
“试着去感应、调动你识海最深处与丹田本源中的……那两团东西。”
是溟的声音!
玄夜辰浑身剧震,迈出的左脚硬生生悬停在空中!他瞬间冷静下来,强行压下满腔的怒火与冲动。
与此同时,对面传来两声毫不避讳的嗤笑:
“啧,我当有多厉害,原来……只不过是个装腔作势的怂包!”
玄夜辰咬了咬牙,对两人的嘲笑充耳不闻。他缓缓收回悬空的脚,紧紧闭上了双眼。
静心……凝神……
他摒弃所有杂念,努力将心神沉入一片空明。按照溟的指引,他的意识首先潜入识海深处。那里并非一片虚无,在无尽的幽暗与意识迷雾的尽头,他再次看到了——一团缓缓旋转、散发着深邃幽蓝光泽的幽冥之气与灵魂本源凝聚而成的光团。
它寂静、冰冷,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与生死、灵魂相关的神秘力量。
紧接着,他的意识又沉入丹田气海。在灵力旋涡的核心,另一团色泽略暗、气息更加古老沉凝、连接着九幽黄泉本源的幽暗能量,正静静悬浮,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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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溟前辈所说的……本源之力?
玄夜辰心中涌起一股明悟与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不再犹豫,集中全部心神与意志,小心翼翼、又无比坚定地,尝试去沟通、引导这两团沉寂的本源力量。
起初,它们如同顽石,毫无反应。玄夜辰不急不躁,以自身微薄的神识与灵力为桥梁,一遍遍轻柔地呼唤、触碰。
终于,识海深处那团幽蓝光晕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紧接着,丹田那团幽暗能量也仿佛被唤醒,散发出一丝冰冷却温顺的反馈。
就是现在!
玄夜辰心念一动,引导着这两股被唤醒的本源之力,沿着某种玄之又玄的、仿佛天生烙印在血脉灵魂中的路径,缓缓上涌,最终……尽数汇聚于他紧闭的双眼之中!
“嗡……”
一股能冻结灵魂的寒意,自他眼部传来。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
两簇幽蓝如深海,又似九幽寒泉的火焰,在他的瞳孔深处骤然亮起,跳跃、燃烧!
那火焰并非实体,却比实物更加摄人心魄,仿佛能直接灼烧神魂,映照出世间一切虚妄与灵魂的本质!
少年在睁开眼的瞬间,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冰冷、空洞,似乎失去了所有属于人的情感与温度,只剩下最纯粹的、源自幽冥的凝视。
六目相对。
多罗斯,凯洛斯在与玄夜辰瞳孔接触的刹那,只觉得眼前景象骤然一阵剧烈的扭曲、模糊!
下一瞬,他们骇然发现,自己周遭的环境彻底变了!
不再是云城上空那硝烟弥漫、能量激荡的战场虚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死寂永恒的黑暗深渊!
脚下是深不见底、翻滚着粘稠黑水的冥河,河水中无数苍白扭曲的手臂伸出水面,无声地抓挠;空中飘荡着灰败的雾霭与点点磷火,隐隐传来凄厉绝望、源自灵魂深处的哀嚎与哭泣;远处,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锁链横贯虚空,锁链尽头束缚着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更深处,隐约可见燃烧着永恒业火的刀山,以及翻涌着腥臭血浪的池沼……
这里没有光,没有希望,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寒冷、死寂、痛苦与绝望!
“这里是无边炼狱?”
“我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两人惊骇欲绝,一时之间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