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纯阳魂力,如同黑暗中投下的第一缕晨曦,温暖、纯净、蕴含着洗涤一切污秽与阴寒的蓬勃生机。
它没入向之礼眉心识海的瞬间,并未立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却坚定地渗透进他那片因透支而干涸龟裂、又因蚀力冲击而遍布冰霜的“土地”。
首先是识海外围,那些飘浮的、属于寂灭魔修和驳杂能量的黑暗碎片,如同冰雪遇阳,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消融、淡化,被纯阳魂力中蕴含的至阳净化之意直接“蒸发”。
向之礼意识中承受的混乱与撕裂感,顿时减轻了一分。
紧接着,暖流涌向识海核心,那因【赤眼破障】反噬而黯淡无光、布满细微裂痕的神魂本源。
纯阳魂力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以自身为材料,缓缓填补着那些裂痕,滋养着枯竭的本源。
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舒适感,伴随着轻微的麻痒,从灵魂深处升起。
向之礼那漂浮在黑暗中的残存意识,如同冻僵的旅人逐渐靠近篝火,开始恢复一丝丝暖意与知觉。
然而,这缕魂力的主要目标,或者说,被《吞噬星金》天赋本能牵引的方向,并非是修复神魂那么简单!
它在滋润识海的同时,竟有超过一半的精纯力量,顺着向之礼体内那自发运转的、微弱的吞噬旋涡引导,如同找到了宿敌的猎人,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猛地涌向了他右臂经脉深处——那团正在疯狂冲击封印的蚀力核心!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插入冰水!
至阳至正的纯阳魂力,与至阴至邪的蚀力核心,在向之礼的经脉中轰然相遇,展开了最直接、最本质的碰撞与对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却更加凶险的湮灭与侵蚀。
纯阳魂力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剑,狠狠刺入蚀力核心那漆黑的、蠕动的“躯体”之中!
所过之处,漆黑的蚀力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痛苦的“尖啸”(意念层面),迅速变得稀薄、黯淡,被至阳之力净化、消融!
但蚀力核心毕竟层次极高,且积累了庞大的寂灭能量,它疯狂反扑,更加浓郁的漆黑死寂之力涌出,试图包裹、侵蚀、同化这缕“胆大包天”的纯阳魂力。
两股性质极端相反、却又都精纯无比的力量,在向之礼狭窄的右臂经脉中激烈绞杀、对抗、湮灭!
带来的痛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向之礼昏迷中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破烂的衣衫,右臂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颜色在暗金(金身)、漆黑(蚀力)与淡金(纯阳)之间疯狂变幻,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向师弟!”木辰离得最近,看到向之礼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他伤势恶化,就要上前施救。
“别动他!”风影清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她一边挥动匕首斩灭扑来的怨灵,一边用余光死死盯着向之礼,“是那缕魂力……在和他体内的某种阴邪力量对抗!现在外力介入,只会害了他!”
木辰闻言,硬生生止住脚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
平台中央,正在全力侵蚀纯阳魂念主体的灰袍人,也清晰感受到了那一缕分出的魂力动向,以及向之礼体内爆发出的、让他灵魂都感到刺痛与厌恶的纯阳与蚀力对抗的波动。
他眼中惊疑不定:“这小子体内……竟然封印着如此精纯的‘圣蚀’之力?不对……似乎又有些不同……他竟然敢引纯阳魂力去冲击?疯子!简直是找死!”
但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种被“截胡”的暴怒与一丝隐隐的不安。
那小子似乎有某种特殊天赋,能引动纯阳魂念主动分离力量!
若让他成功吸收了那缕魂力,甚至借此压制了体内的阴邪力量,恢复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先解决这几个碍事的家伙,全力收取魂念!”灰袍人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骨杖上!
“以血为引,万怨归心!聚!”
骨杖顶端镶嵌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窝中,骤然燃起两点惨绿色的魂火!
平台周围那些被风影斩灭后散逸的怨灵碎片,以及灰雾中更深处潜藏的种种负面情绪能量,如同受到召唤,疯狂汇聚而来,融入那两点魂火之中!
眨眼间,一尊高达丈余、通体由无数扭曲痛苦面孔堆积而成、散发着滔天怨气与绝望波动的巨大“怨魔”,在灰袍人身前凝聚成形!
这怨魔并无固定形态,如同一团不断蠕动变化的灰黑色粘稠聚合物,发出无声却直击灵魂的集体哀嚎,朝着风影、木辰和林枫猛扑过去!
其威势,远超之前的零散怨灵!
风影脸色微变,幽蓝匕首连划,数道凝练的寒冰刃芒斩在怨魔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削掉一小部分“躯体”,那怨魔蠕动间便恢复如初,且扑势不减!
木辰将青木灵力催发到极致,化作层层叠叠的青色藤蔓护盾,挡在众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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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魔撞在藤蔓护盾上,无数痛苦面孔张开“嘴”,疯狂啃噬、腐蚀着充满生机的青木灵力,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
林枫的藤鞭抽打上去,更是毫无效果,反而被怨气沾染,鞭身灵光迅速黯淡。
三人顿时被这庞大的怨魔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而灰袍人则趁机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侵蚀纯阳魂念上,金色光团的光芒开始加速黯淡!
就在这危急关头——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吼,从平台边缘传来!
只见一直剧烈抽搐的向之礼,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却仿佛有两簇微弱的金色火焰在燃烧!
不再是之前【赤眼破障】时的金红锐利,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纯净、仿佛能映照出灵魂本质的淡金色!
他右臂的异变已经停止,皮肤下疯狂变幻的颜色趋于稳定,呈现出一种暗金色中夹杂着淡金纹路的奇异色泽。
蚀力核心与纯阳魂力的激烈对抗,并未以一方彻底消灭另一方告终,而是在《吞噬星金》那微弱却顽固的旋涡引导下,以及向之礼自身不灭道心的强行统合下,达成了一个极其脆弱、极其危险的临时“平衡”!
纯阳魂力未能彻底净化蚀力核心,但成功地在核心表面,镀上了一层极其稀薄、却坚韧无比的淡金色“阳炎封印”,极大增强了源骸之力与金晶镇守之力的封锁效果,将蚀力核心的躁动暂时压制了下去。
同时,对抗过程中湮灭产生的、精纯了无数倍的能量碎片,被《吞噬星金》旋涡贪婪地吸收、炼化,反哺向之礼自身。
这让他不仅神魂伤势得到了巨大缓解,意识恢复清醒,连带着干涸的星力也恢复了一小部分,大约相当于全盛时期的一成半左右。
更重要的是,他对“纯阳”与“寂灭”这两种极端力量的特性,有了前所未有的、刻骨铭心的直观体会!
“风影师姐,木辰道友,退后!”
向之礼挣扎着站起身,声音虽然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他一步踏出,身形虽有些摇晃,却异常坚定地挡在了怨魔与众人之间。
灰袍人感应到向之礼醒来,心中一惊,但看到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和微弱的气息,又冷笑起来:“强弩之末,也敢逞强?给我碾碎他!”
怨魔发出无声的咆哮,舍弃风影三人,庞大的、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身躯”猛地转向,朝着向之礼当头压下!
滔天的怨气与绝望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向之礼淹没!
“向师弟小心!”木辰惊呼。
风影的匕首已经握紧,准备随时救援。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五星修士神魂崩溃的怨念冲击,向之礼却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在他刚刚修复、且因纯阳魂力浸润而变得异常“敏锐”与“通透”的识海中,怨魔那庞大的负面精神冲击,如同浑浊的洪流涌入一片清澈见底、底部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湖泊。
洪流中的怨毒、恐惧、绝望等杂质,在触及湖面淡金色火焰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惨叫”,迅速被蒸发、净化!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那一股“精神能量”本身,被湖泊(识海)缓缓接纳、沉淀。
《太乙金章》锤炼出的不灭道心,在此刻与纯阳魂力带来的净化特性完美结合,形成了对这类负面精神攻击的强大抗性!
向之礼猛地睁眼,眼中淡金色火焰一闪而逝!
他抬起右手——正是那只刚刚经历了纯阳与蚀力洗礼、肤色奇异的右臂——并未凝聚星力,也未施展任何复杂法诀,只是并指如剑,朝着那扑到眼前的怨魔核心,简简单单地一指点出!
指尖之上,没有光芒万丈,只有一点米粒大小、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洗涤灵魂之力的淡金色火星!
“破邪。”
轻喝声中,那点淡金色火星飘然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朵巴掌大小、静静燃烧的淡金色火焰莲花,不疾不徐地印在了怨魔那无数痛苦面孔汇聚的核心处。
“嗤——!”
仿佛滚油泼雪!
淡金火莲触及怨魔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融化”了进去!
紧接着,以那接触点为中心,纯净、温暖、充满勃勃生机的淡金色火焰波纹,如同水晕般在怨魔那灰黑色的躯体上急速扩散开来!
“嗷——!!!”
这一次,怨魔发出了真实可闻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解脱意味的尖锐嘶嚎!
构成它躯体的无数痛苦面孔,在淡金色火焰的灼烧下,表情从扭曲怨毒,迅速变为茫然,继而浮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然后一张接一张地,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悄然消散!
短短两三息,那尊威势骇人的庞大怨魔,便在这朵看似不起眼的淡金火莲灼烧下,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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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点点纯净的精神能量光点散逸在空中,被平台中央的纯阳魂念主体缓缓吸收。
“不可能!!”灰袍人目眦欲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耗费精血凝聚的怨魔,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那淡金色的火焰……分明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破邪”、“净化”真意,而且与纯阳魂念同源,却似乎更加凝练、更具攻击性!
他哪里知道,向之礼方才那一指,并非简单的纯阳魂力运用,而是融合了他对“纯阳”净化特性的领悟、《太乙金章》锐金破邪的道韵、以及新得的【赤眼破障】对能量本质的洞察,再以《吞噬星金》的“凝练”之意压缩而成!
可谓是他此刻状态下的巅峰一击,专克这类阴邪怨念之物!
一击破魔,向之礼脸色也白了一分,显然消耗不小。
但他脚步不停,目光如电,已然锁定了平台中央的灰袍人,以及那团光芒又黯淡了一些的纯阳魂念。
“该你了。”
平淡的三个字,却让灰袍人心头警兆狂鸣!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继续侵蚀魂念,骨杖一挥,周身灰黑死气爆涌,化作数道凌厉的骨矛射向向之礼,同时身形急退,就要再次遁入雾中!
“留下吧。”
向之礼身影一晃,金霞遁虽然因星力不足而速度大减,但配合着新领悟的一丝对“破绽”的洞察,竟精准地避开了骨矛,截住了灰袍人的退路!
右手食指再次抬起,那抹淡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
灰袍人又惊又怒,正要拼命,忽然,他身体猛地一僵,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兜帽下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恐,甚至顾不上眼前的向之礼,猛地扭头看向雾海深处的某个方向,嘴唇哆嗦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出声。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
“咻!”
风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侧后方,幽蓝匕首不带丝毫烟火气地抹过他的脖颈。
灰袍人身体一颤,眼中的惊恐凝固,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缓缓软倒。
至死,他的目光都带着深深的恐惧,望着雾海深处。
强敌伏诛。
向之礼松了口气,身形晃了晃,被赶上的木辰扶住。
“快,收取魂念!”向之礼指向平台中央那团金色光团。
此刻魂念因被侵蚀和分出一缕力量,光芒已颇为黯淡,但核心那股至阳纯净的魂力波动依旧磅礴。
木辰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以青木灵力包裹双手,尝试接触那纯阳魂念。
魂念并未抗拒,温顺地落入他掌中,化作一颗鸡蛋大小、触手温润、内部仿佛有金色液体缓缓流转的奇异晶石。
“终于……拿到了!”木辰激动不已,连忙将晶石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封好。
“走,此地不宜久留。”向之礼强打精神,他总觉得那灰袍人临死前的惊恐眼神,以及雾海深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窥视感,绝非错觉。
这“人心桥”,比想象的更加诡异危险。
风影背起依旧昏迷的柳莺,林枫搀扶着向之礼,木辰手持玉盒,四人不敢耽搁,沿着来时的乳白色长桥,朝着与“三才归元碑”约定的汇合点,快速返回。
当他们离开平台不久,那翻涌的灰雾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带着一丝玩味与冰冷的叹息,随即彻底沉寂下去。
人心桥上,只留下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那缓缓流淌、仿佛亘古不变的灰白雾海。
魂火涤魔,初显峥嵘。
然而,涤去的或许只是表面的污秽,那深藏于渊的魔念,其注视并未真正远离。
而通往“三才归元碑”的路上,另外两支小队的遭遇,似乎也并非一帆风顺。
在“天星廊”璀璨却致命的星光中,赵千正面临着一场截然不同的、关乎传承与抉择的考验。
而他的对手,除了可能存在的危险,还有那位身份神秘、立场模糊的星辰袍老者,以及……先一步进入此地的,古魔公主夜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