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来自红潮海
紧接着，一声极其低沉、混杂着金属音与异兽共鸣的吼声从那座巨城中爆发而出：
”
—吼！！！”
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令人心脏停跳的恐怖威压。
像某种顶级掠食者在宣告它的统治。
【鼠鲨号】上所有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膝发软。
最先崩溃的不是人，而是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撕咬【鼠鲨号】外壁的食肉螈。
它们听见吼声的瞬间，仿佛遭遇了天敌，本能全面占领理智，再也顾不上口中的猎物，四散狂奔，溃逃如潮。
短短几十秒，原本围城的食肉螈群跑得干干净净，纷纷钻进四周的地缝或是废墟之中，再也不敢露面。
整座【鼠鲨号】寂静的，只剩下人们剧烈的心跳声。
“跑、跑了————？它们被吓跑了？”有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那是什么东西————一声吼就震散异兽群？！”
然而，还没来得及庆幸劫后馀生，巨大的阴影已然笼罩在【鼠鲨号】上空。
那座“怪物城市”已缓缓停在他们面前，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那爬满血肉纹理的外装甲。
此时，金属甲板上出现了几个身影，从那座巨城的高处俯视而下。
为首之人站在栏边，神情平静，没有刻意施压。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一个【鼠鲨号】成员耳中：“你们的城市叫什么名字？”
阿隆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淅的声响。
纵使刚才做好了赴死准备，此刻仍被压制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未见过这样古怪的城市。
“鼠鲨号，大人。”阿隆尽量镇定语气，回答道。
他暗暗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勒令投降、甚至被强行接管城权的准备。
他甚至已经在心中拟好了那句屈辱却必要的开场白”若要俘虏，请放过我的子民。”
周昆淡淡扫了【鼠鲨号】一眼，目光在他们简陋的蒸汽引擎、老旧的舰桥、
以及那拼补痕迹累累的装甲上略作停留，似乎确认了什么。
这只是一座极其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寒酸的小城市。
周昆随即开口：“你们的火力、防护、冷却系统都不适合深入这里。再往前六十公里，就是深红荒原腹地——你们会死。”
阿隆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大人————您的意思是————？”
周昆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劝告：“趁现在损伤不大，掉头回去吧。深红荒原不是你们能涉足的地方。”
说完，他便示意操控室转向。
【流浪者号】缓缓调转方向，就这样准备离开。
【鼠鲨号】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阿隆更是怔在原地，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他原本以为对方靠近，是为了趁他们半残之际落井下石、吞并城体、掳走资源。
甚至已经想好了让属下投降、自己留下自行了断，用最后一击换取他们活路。
可事实却是————
对方既没有趁火打劫，也没有索取任何东西，甚至连他们的物资都不屑一顾。
那一瞬间，他的心情从绝望变得复杂无比。
他意识到，在那座“怪物城市”的眼中，他们不是猎物，而是————不值得出手的小角色。
阿隆喉咙发紧，竟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有种侥幸死里逃生，却又莫名受辱般的复杂情绪在胸腔翻滚。
他下意识地喊道：“大、大人！请等等——！”
然而，【流浪者号】并没有停下，其巨大的轰鸣声瞬间盖住了他所有的呼喊。
阿隆眼神一凛，当即下令：“快加速，跟上他们！”
陀手们迅速反应过来，激活他们简陋的老式传动式轮毂，发出嘎吱作响的噪音，拼命追赶上去。
【流浪者号】上，阿斯特探头汇报道：“城主大人，他们跟上来了。”
片刻后，周昆站在城体舷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旁拼命追赶的【鼠鲨号】。
——
他点头示意，阿斯特便大声询问道：“你们还有事？”
阿隆咬紧牙关，尤豫了数秒，终究鼓起勇气，语气恳切地请求道：“能否————让我登上您的城市，向您表达谢意？”
周昆眉头微挑，他对这座小城本无太多兴趣，但微微思索了一瞬，对方的态度并非虚伪，而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谦卑与真诚。
最终，周昆点了点头：“五分钟。”
两座城市在废土平原上缓缓停下。
阿隆带着两名随行的成员，沿着搭建的临时舷梯，登上了【流浪者号】。
然而，踏上甲板的那一刻，阿隆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原以为这是一座嗜血掠夺、全副武装，如同怪物般可怖的城市。
可眼前所见，却是一片意外的安宁。
甲板上的战士们和城民们，并未如他所想那般凶神恶煞，反而井然有序，各司其职。
阿隆眺望到远处甲板中部，那里竟有整齐扩建的种植区，蔬果青翠欲滴，灌溉设备先进高效，几名城民正在维护隔离网与渠道。
阿隆愣在当场，这哪里是掠城者？这分明是一座有规划、有秩序的发展型城市！
可是————刚才那番野兽一般的变化又如何解释？
阿隆脑子里思绪万千，但此刻并非追问之时。
他先是躬敬地俯身鞠躬，以示最深的敬意：“感谢您的搭救！我是【鼠鲨号】的城主，阿隆。”
周昆打量着眼前的阿隆，他皮肤黝黑，身躯结实，看起来二十来岁，但饱经风霜的脸上皮肤粗糙，身上的风衣也被磨得发白。
周昆点点头道：“我们是【流浪者号】，收到你的感谢了，还有其他事吗？
”
阿隆心中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流浪者号】——
不过，对方直接的态度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片刻后，阿隆整理了一下语言，语气真诚地说：“大人，感谢您救我们一命。只要您愿意，我们【鼠鲨号】的一切，包括设备、资源、人力，都可以作为谢礼奉上。”
周昆淡淡一挥手：“不需要。谁都有倒楣的时候，你们只是路过而已。
轻描淡写的态度，让阿隆再度确定，眼前这座强大的城市，根本没把“占领【鼠鲨号】”这种事放在眼里。
周昆抬眼望向远方荒原，补了一句：“早点离开这片局域。往东方九十公里，有条低洼谷道，绕过去就能回到主干线路，而且可以直接通往【风之谷】交易市场。”
“【风之谷市场】？”
阿隆听罢，却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我们去过了。他们不让我们入港。说我们是部落级城市，不符合交易规模限制。”
周昆眉梢轻轻一动，心中冷哼。
原来，索宁夫人那套所谓的“公平原则”就是这样？呵。
原来在弱者面前，连市场都不开放。
周昆没有把心中的情绪露出来，而是换了个方向指点：“那沿南线走，大约一千公里外有个更小的市场——绿沙集市”。虽然条件差，但至少能补给燃油和食物水源。”
阿隆听完周昆的指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下眼眸。
下一秒，他突然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坚定：“这位城主大哥！按废土的规矩，您救下我们，就等同于征服了我们。【鼠鲨号】愿归属于您麾下————不是为了寻求庇护，而是因为您值得追随。”
他身后的两名随行成员也立刻跪下，低头行礼。
阿隆没有哭喊，没有乞求，只是将背脊挺得笔直。
周昆沉默了两秒。
他看得出来，这并非是单纯的投降，而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想必他也深知凭【鼠鲨号】的现状难以找出更好的活路，更怕姑负自己城中的百姓。
此人，是条汉子。
可周昆仍淡淡摇头，语气平静地拒绝道：“我没有兴趣。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安全，带上你们只会增加风险。”
而且，眼看深红荒原就在眼前，在【流浪者号】城里多增加几百号新人，也是一种不安定因素，周昆不愿冒这个险。
阿隆怔住了。
他以为强者会吞噬弱小，以为这是废土永恒不变的法则。
他从未想过，这座城市的主人既不贪图资源，也不屑于收纳附庸。
这种淡然的态度，反而更让人心生敬畏。
周昆见阿隆愣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目光随即也投向了这艘【鼠鲨号】，再次仔细打量起来。
只见这座移动城市虽然体型较小，却有着一种奇异的拼装风格一甲板的构造与陆地城市截然不同，外装甲锈迹斑斑，透着风霜侵蚀的痕迹，甚至在城体上方，还高高竖立着一根桅杆，残破的船帆在风中猎猎作响。这般模样，怎么看都与废土上常见的移动城市风格格不入。
周昆心生好奇，问道：“你们是从哪来的？”
阿隆见周昆正打量着自己的城市，立刻领会了周昆的疑问，迅速回答道：“不瞒大人，我们是从东方的【红潮海】来的。因为匆忙进入废土内陆，许多配件改装尚未完全适应，才显得有些简陋。”
【红潮海】？
周昆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地图上对那片局域的标记。那片诡异的海域，曾被标注着一头需要狩猎的史诗级异兽，其巢穴便在红潮海深处的【死骨湾】。
他曾听说过那个地方，却从未亲眼目睹。
根据他所知的传闻，红潮海的范围远超废土平原，但其生态环境却截然不同，比起废土来，更为诡异与残酷。
末日辐射后，红潮海同样产生巨变，整片海域的水体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色泽，富含重金属，无法饮用，还有无常的海洋气候和季风。
在这样的环境中，为了生存，幸存者的城市被迫进行彻底改造。原本的履带城体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巨型螺旋桨与浮力舱，使城市化作一艘艘漂泊于海浪中的钢铁巨轮。海上的居民们通过复杂的蒸馏、过滤与冷凝设备提取淡水，并通过捕获变异海洋生物作为主要食物来源。
然而在深海之下，潜伏着无数更为恐怖的变异生物一巨型触手兽、金属甲鲸，以及能吞没整座城市的黑潮巨影。每一次远航都是一次赌博。
但红潮海也并非全然是绝望与死寂。海底的稀有矿脉、腐蚀晶石与古代遗迹，构成了幸存者们新的财富与希望源泉。无数海上移动城市便依此为生，通过深海打捞、矿脉采掘，维系着与陆地废土的物资交换。沿岸的浮动港口，成为连接海陆的贸易枢钮。
“你们为什么跑这么远，来到这里闯荡？这里距离红潮海可是有好几千公里的旅程。”周昆更为疑惑。
阿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红潮海————它异变了，大人。”
“近两年，海兽的数量暴涨，深海的辐潮也愈发频繁，许多小型城市被巨兽轻易掀翻，或是被深渊中的未知生物吞噬。我们这些小城市本就资源贫瘠，连获取干净的饮水都变得异常艰难。
我们听闻废土内陆还有可供开采的矿脉、可以修复的能源塔，甚至，还有————真正的科技存在。所以我们想，或许陆地会比海上更加安全一点。”
他苦涩地笑了笑，声音微微发颤：“因此我们赌上了一切，从风暴海出发，横穿了红潮海，登上了这片废土，想着能在这里找到新的出路————结果没想到，这里同样是地狱。”
周昆闻言，只是冷冷一笑。
“看来你们的情报，已经落后了太多年。”
“废土的资源确实存在—但它们都牢牢被强者握在手里。这里没有你们所谓的安全，更没有所谓的希望。你们这样的小城市，就算被强者拆解，也不值几个钱，部件都淘汰的差不多了。”
阿隆当即垂下头，眼神中却带着虔诚的坚定的说道：“大人。我们见过很多移动城市，见过那些披着荣耀外皮的强大势力，也见过只靠掠夺维生的野兽之巢————可唯独您，与他们完全不同。”
他的目光扫过【流浪者号】那庞大而充满生机的城体：“您的城市————它有秩序，有呼吸。那些钢铁与血肉并存的结构，不只是为了战争而存在。我甚至看到里面还有农作区，您能在这种严酷的废土上创建起如此生机勃勃的城市，这一就是我们所渴望的未来。”
“我们不求庇护，只求追随。”
阿隆的语气愈发坚定，他挺直了身躯，“请允许【鼠鲨号】跟随您，哪怕只是在外环巡航，我们也想学习，想见识，想知道一个真正强大的城市，是如何在这片残酷的废土中生存的。”
周昆听完阿隆的恳求，神色依旧冷淡，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没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