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话 大忌(1 / 1)

训练馆的灯光彻底熄灭时,陈一鸣的手机屏幕也暗了下去。林慧慧软糯的声音还在耳边打转,说美国的雪下得比合肥大,说她又帮他整理了运动康复的课件,最后反复叮嘱他记得吃饭,别总啃球队食堂的鸡胸肉。

陈一鸣揣着手机,脚步轻快地往宿舍楼走。18岁的大高个,210公分的身板裹在球队发的羽绒服里,像个移动的小山。他打算去楼下那家球队认证的家常菜馆,点个清炒虾仁和糙米饭,算是给今晚的视频通话加个餐。

刚拐过宿舍楼门口的路灯,陈一鸣的脚步突然顿住。

阴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缩在墙角,样子很像队里那个整天阴沉沉的替补控卫刘洋。

刘洋平时在队里总是低着头,训练结束就钻回宿舍,跟谁都没话,像根闷葫芦。此刻他却背对着路灯,肩膀绷得笔直,面前站着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女孩,个子只到他胸口。

女孩的手冻得通红,正踮着脚,把一条灰色的围巾往刘洋脖子上绕。围巾针脚很密,一看就是手工织的,绕了两圈还剩长长的穗子,垂在刘洋胸前。

“这边气温可低了,一定要注意身体,别感冒啊。”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北方口音,

“我上个月兼职的钱发了,够我自己用了,你别总给我转钱。你妈给你的那点生活费也不多,而且你还要供弟弟妹妹上学,我这边真的够用。”

刘洋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却又刻意压低了音量:“你别他妈说这些没用的了,我弟我妹我会管,但你和他们一样重要。你上次说想买的那个保温杯,我已经给你买了,过两天应该会给你邮寄到学校。”

“可是……”女孩的声音带了哭腔,“那得花多少钱啊,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干嘛瞎花钱啊。”

“钱是王八蛋,没了再赚。”刘洋抬手,笨拙地擦了擦女孩的脸,指尖却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我刘洋的女人,必须什么都得用最好的,而且永远不能让你受委屈。”

女孩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星星:“你赶紧回去吧,现在是封闭训练期,被管理人员看到,要挨骂的。”

刘洋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硬得像铁:“不行。上次你说住的小旅店半夜上厕所有人扒窗户偷看,我他妈都想去找老板理论理论。让你换个好点的,你非不听,说省钱。省钱也不能拿自己安全开玩笑啊?今天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面住。”

“那怎么行?”女孩急了,眼泪唰地掉了下来,“这是严重违纪啊!被抓住了,你会被禁赛的,甚至可能被球队开除!你好不容易才进nbl,不能毁了自己啊。”

“我毁了自己也不能让你出事!”刘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更多的却是心疼,“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听?就因为想省那几十块钱,万一真出点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女孩的哭声瞬间放大,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就是想省点钱,没寻思会遇到那种事情啊……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你在球队已经够难了,工资不高,还要养家里……”

刘洋也蹲下去,把女孩揽进怀里,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傻瓜,你不是麻烦,你是我撑下去的念想。别哭了,啊?我已经想好了,今晚我陪你去附近的酒店,开个好点的房间,明天一早我就回来。我现在还没打上主力,球队管理层根本不会关注我。你看那边那小子没?”

刘洋抬手,指了指陈一鸣的方向。

陈一鸣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看到那个大个子了吗?”刘洋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羡慕,“球队现在的重心全在他身上,人家那才叫核心,是他妈男篮的未来。管理人员眼睛都长在他身上,没人会管我这种边缘球员。放心吧,没逼事。”

女孩顺着刘洋的手指看过来,陈一鸣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扫过自己的方向。他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轻手轻脚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宿舍楼里走。

心里却忍不住苦笑。

这对苦命鸳鸯,是真不容易。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冷风一吹,有点凉。心想,慧慧要是也能来合肥看他,估计见面也是这副模样吧?

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心疼他训练累,心疼他吃不好,说不定也会织条围巾给他。

想到林慧慧,陈一鸣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脚步也慢了下来。

回到宿舍,陈一鸣先把手机充上电,然后从书桌里翻出笔记本电脑。球队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学习导师,是安徽文一的老球探,要求他每天晚上看至少两场去年的nbl比赛录像,熟悉联赛的对抗强度和各队主力的技术风格。

屏幕上,去年总决赛安徽文一对阵香港金牛的画面跳了出来。陈一鸣盯着屏幕里的内线对抗,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香港金牛的大前锋喜欢背身单打后转身跳投,防守时要卡他的转身路线;中锋脚步慢,可利用挡拆换防后打他的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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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等陈一鸣把两场录像看完,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墙上的电子钟显示10点50分。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大腿旧伤的位置隐隐有些发胀。

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给林慧慧的微信发了条消息:【晚安,慧慧。今天训练很顺利,你那边下雪了,记得多穿点。】

算着时差,美国那边正是早上,林慧慧应该在上课。陈一鸣不想打扰她,把手机放在床头,起身往卫生间走。

刚挤好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宿舍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陈一鸣嘴里满是泡沫,含糊地喊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球队的管理人员张长军走在前面,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的面孔,应该是俱乐部的行政人员。

张叔是球队的老人了,平时对球员都很和善,笑着冲陈一鸣点头:“一鸣啊,还没睡呢?”

陈一鸣含着牙刷,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张叔,你们怎么来了?”

“例行查寝,看看你们这些小伙子有没有遵守纪律。”张叔走到卫生间门口,靠在门框上,“今天训练累不累?球队的环境还适应吗?这宿舍条件怎么样?够不够暖和?”

陈一鸣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漱口,才笑着回答:“不累,教练安排得很合理。环境挺适应的,队友们都很照顾我。宿舍也挺好,暖气很足,比我在美国住的宿舍强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到张叔身后的两个行政人员,正借着他和张叔聊天的功夫,踮着脚往宿舍里张望,甚至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衣柜门,又看了看他的床铺底下。

一股反感瞬间涌上心头。

查寝就查寝,偷偷摸摸地翻东西算什么?

陈一鸣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你们搁那整啥呢?屋子里没别人。”

两个行政人员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干什么。天冷了,看看你这屋子窗户关没关严,门缝大不大,漏不漏风。”

“我自己的屋子,我会管好。”陈一鸣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两人,“球队的规定是查寝,不是搜身,也不是翻东西。”

张叔也看出了陈一鸣的不满,赶紧打圆场:“一鸣别误会,他们也是好心。行了,既然你都收拾好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训练。”

那两个行政人员脸上挂不住,灰溜溜地跟在张叔身后往外走,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注意休息啊,陈一鸣。”

宿舍门被关上的瞬间,陈一鸣猛地踹了一脚卫生间的门。

“什么狗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

洗漱完,陈一鸣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突然闪过刘洋的身影。

你说那小子,能带着女朋友出去了吗,平时挺冷漠的一个人,原来还是个闷骚?

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给刘洋发个微信问问,却发现通讯录里根本没有刘洋的好友。

这才想起来,刘洋来球队才不到半个月,性格孤僻,脾气又倔,训练时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

陈一鸣作为球队核心,平时训练结束要么加练,要么做康复,跟这个替补控卫的接触更是少得可怜。

“希望他别犯错吧。”陈一鸣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就算是自己,真干出这种封闭训练期偷偷出去过夜的事情,后果也不堪设想。轻则禁赛罚款,重则可能影响球队对他的信任。刘洋本来就是边缘球员,一旦被抓住,恐怕连球队都待不下去了。

迷迷糊糊间,陈一鸣终于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训练馆的气氛却异常压抑。

陈一鸣刚走进馆里,就感觉到队友们的目光都带着异样,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他走进的瞬间戛然而止。

主教练宫鲁鸣站在场地中央,脸色铁青得像块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句话都不说。

助理教练李楠拿着个文件夹,清了清嗓子,声音却带着点沉重:“现在宣布一个处罚决定。球员刘洋,在封闭训练期间,违反球队外出规定,私自夜不归宿,严重影响球队纪律。

经俱乐部研究决定,对刘洋做出停训、停赛、罚款一万元的处罚,后续处理结果,视其认错态度再行决定。”

“嗡”的一声,陈一鸣的脑袋瞬间空白。

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也太背了!

昨晚刚偷偷出去,就赶上球队查寝?这运气,简直差到了极点。

训练开始后,陈一鸣果然没看到刘洋的身影。平时他站的那个替补控卫的位置,此刻空落落的。

陈一鸣忍不住凑到杨兴坤身边,压低声音问:“坤哥,刘洋能被开除不?”

杨兴坤正在运球,听到陈一鸣的话,眼神猛地一沉,用下巴指了指宫鲁鸣的方向,然后对着陈一鸣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又指了指篮球。

意思很明显:专心练球,别多问。

陈一鸣顺着杨兴坤的目光看去,宫鲁鸣正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拿着个战术板,眼神却像鹰隼一样扫过全场。那铁青的脸色,比昨天晚上查寝的行政人员还要难看。

整个训练馆里,只剩下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和教练们偶尔的指令声。

每个人都低着头,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动作,却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陈一鸣拍着篮球,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想起昨晚那条灰色的手工围巾,想起女孩蹲在地上的哭声,想起刘洋那句“你是我撑下去的念想”。

这冬夜的惊雷,不仅劈在了刘洋的头上,也劈在了陈一鸣的心里。

他突然更加想念林慧慧了。

也更加明白,作为一名职业球员,在梦想和责任之间,到底要付出多少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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