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小年,整个云家庄子都弥漫着欢乐的气氛。
云家前院支起好几口大锅,有的烧热水,有的炸丸子。去年在云烁的强烈要求下,云家庄子引进了南方的芋头,所以云家庄子有了燕京城独一份儿的炸芋头片。
小丫抓起一把芋头片塞进衣服里,也不管奶娘的叫喊,一声发喊带着一群孩子跑了出去。
奶娘刚刚追出去两步,就被憨牛拎起来,随手一扔便飞进了稻草垛。
看到奶娘被憨牛甩飞,小丫又跑了回来,抱起装着炸芋头片的笸箩便跑。
“别往兜里面装,油了衣服不好洗。”奶娘从稻草垛里面钻出来,脑袋跟鸡窝一样仍旧不忘记大声嚷嚷。
当憨牛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之后,奶娘惨叫一声又钻了回去。
云家庄子能管得了憨牛的只有四个人,与憨牛同流合污的小丫算一个。
剩下的人,如今都在云家堂屋里面。
云嬢嬢坐在中间,憨牛娘坐在云嬢嬢旁边,云烁百无聊赖的坐在桌子后面,看着桌子上的沙漏。
经过憨牛娘半个月的努力,云家庄子第一届相亲大会胜利开幕。
前来参与的嘉宾,不是云家庄子的小伙姑娘,就是岳家的小伙姑娘。
每个姑娘手里都有一颗红豆,每个小伙手里都有一颗绿豆。
姑娘将手中红豆送给小伙子,小伙子也接受了,那便是互相看对了眼儿。
同理,小伙子将手里的绿豆交给姑娘,姑娘也接受了,那便要恭祝二位百年好合。
看了这样愚蠢的主意,云烁只能祈求来的小伙子都是吴彦祖,女孩子都是高圆圆。
事实证明,不断是云嬢嬢还是憨牛娘,很明显的都没有组织类似活动的经验。
她们想当然的认为,这些小伙子和姑娘会自动一对一配对。
可她们忽略了,人是视觉动物。许多人对自己的另一半,基本上都是始于颜值。
绝大多数时候,见色起意与一见钟情,拥有着共同的精神内核。
当云烁把沙漏倒过来的时候,云烁就发现。漂亮的姑娘手里一瞬间塞满了绿豆,而高大英俊的小伙子手里,也有不少羞嗒嗒的姑娘塞了红豆。
佼佼者云浩手里的红豆,足可以烧一锅红豆发还有富裕。如果云浩把这些姑娘都娶了,想必英年早逝也就不远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
云浩这种多吃多占的行为,被所有与会的小伙子唾弃。若他不是云烁的族弟,而这又在云家大宅,现在已经挨了揍。
云嬢嬢无奈的看着眼前自己造就的尴尬场景,看到边上要笑抽了的云烁,恼羞成怒之下抬手便抽了云烁两巴掌。
“美丽的!好看的!谁看了都喜欢,这是人之常情。
你这么搞相亲大会,肯定会是这个样子啊。”云烁有些无奈,可面对暴躁如同母狼的老娘,只能打掉牙合着血往肚子里面咽。
“你早就看出来是不是?就等着娘出丑是不是?”
愤怒的老娘又抽了云烁两巴掌!
也不知道老娘为啥这么暴躁,估计跟更年期提前有很大关系。
没办法,云烁只能给老娘收拾烂摊子。
“这样做是不行的,你可以让他们一起做一件事情。例如云家提供食材,让他们在一起共同做一顿饭,又或者是一起包饺子。
在活动中,交流自然就多了,也自然会互相引起好感。
您现在这样,大家话没说过饭没吃过。许多人互相之间都不认识,不看脸,还能看啥。”
“你这个主意好啊!”云嬢嬢和憨牛娘眼前顿时一亮。
憨牛娘羡慕的看着云烁:“咱们烁哥儿就是聪明,这么好的主意都想得出来。”
云嬢嬢惊喜之余,又抽了云烁一巴掌,无他,恼羞成怒尔!
憨牛娘和云嬢嬢立刻张罗着弄食材,包饺子。
女孩子去和面摘菜,小伙子们杀猪剁馅。分工极其明确,每个人干啥说的头头是道。
至于男人和男人一起杀猪剁馅,姑娘和姑娘一起摘菜和面能聊出来个啥,云烁就不知道了。
前院有仆役来报,说是张辅来了。
云烁有些奇怪,战争时期的小年更加弥足珍贵。天知道,下次大战的时候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这一次过的年,可能就是和家人最后一次过年。
这样的日子不在家里陪老婆孩子,跑自己这里闹腾什么?
急匆匆跑到前厅,发现来的不止是张辅,还有二百多大兵,一个个还顶盔掼甲的。
“阿辅,怎么了这是?喝酒也不用穿铠甲吧?”云烁上下打量着张辅,有些不明所以。
“传燕王殿下将令,召云烁入燕京觐见。小烁,走吧!”张辅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啥事儿啊!”云烁有些不解。
“别问那么多了,殿下让你把你那个独门兵刃带上!”张辅满脸的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独门兵刃?左轮手枪?
云烁很是疑惑,但看着张辅一副认真的模样,也只能揣好左轮手枪跟着张辅去了燕京。
一路上,张辅都不说话。赶车的把式,把马车赶得飞快,云烁感觉自己就是笸箩里的元宵,不是脑袋撞到顶棚,就是身子撞到了车厢。
到了燕京城,就可以直接下锅了。
开始问张辅,张辅不说话。后来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蹦出来,干脆没了问询的兴趣。
要死要活屌朝上,反正朱棣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马队烟尘滚滚的冲进了燕京城,就连在城门口都没有丝毫减速。
马车直接驶进了王府侧门,沿着府内道路直接驰到了银安殿前。
被颠得七荤八素的云烁,进王府次数虽然很多,但还是第一次享受这待遇。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便被张辅带着进入了银安殿。
朱棣没有坐在宝座上,而是坐在沙发上。现在他只要不是重要朝会,就会坐在沙发上办公。
随意的摆摆手,张辅便躬身施礼之后退了下去。
朱棣大刺刺的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饺子。
云烁提鼻子一闻,韭菜鸡蛋馅的。这绝对是吃家,这个时令平日里很少吃蔬菜,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最是鲜美。
“呵呵,郑和被人打伤了。现如今昏迷不醒,你最好求神拜佛保佑他醒过来。”
云烁听了朱棣的话,更是一头雾水。郑和被人打伤,关自己鸟事。
就他那一身功夫,自己这样的十个八个转眼就杀光了。
看着云烁迷惑的眼神儿,朱棣点点头:“孤也觉得不是你做的,可惜啊!
打伤他的,就是你这种独门兵刃。
好几次让你交出来,给孤打造出几把来。可你就是不肯!
现在好了,独一份儿的买卖,别无分号。孤看你,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喽。”
说完,朱棣从茶几上捏起一粒子弹扔在了茶几上:“这就是从郑和身上取出来的,和你手里的东西是否一样。”
云烁拿起子弹在手里看了看,的确跟自己手里的铅子一模一样。看过那铅子儿,连他自己都怀疑,会不会是自己梦游出去干的。
“其实这东西并不复杂,就相当于把子弹和火药装填好放在转盘里面。只要扳开击锤扣动扳机,就能发射出去。
只是这东西不能装药太多,不然手受不了,后坐力胳膊也受不了。
对敌的时候,最佳距离只有一丈多一点儿,超过两丈准头就会差很多,威力也会差很多。”云烁把左轮手枪放到了茶几上。
朱棣拿着左轮手枪,在云烁的指导下扳开击锤,然后扣动了扳机。
“啪!”一声枪响,三丈之外的柱子毫发无伤。子弹擦着柱子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由于没有经验,巨大的后坐力将枪管高高抬起,差点儿砸中朱棣的眼睛。
云烁吓得心脏都骤停了,也幸亏这左轮手枪需要扳动击锤才能发射,无形中起到了保险的作用。
不然这位永乐大帝,很可能现场被迫举枪自尽。
“这东西制作不易,而且在军阵好毫无用处。说实话,远不如雷火霹雳车好用。如果用在骑兵身上,更是浪费。
骑在马上如此颠簸,根本打不准。而且若是不能一击毙命,对面的长枪就会将你捅个洞穿。
您是常年操练骑兵的行家,自然知道小子所言非虚。”
“嗯!”朱棣拿着左轮手枪,看着尚在冒烟的枪管点了点头。
这东西虽然威力很大,但准头太差。用在步兵军阵当中,装备不起!
用在骑兵身上,则完全应验了云烁所言,根本没有任何实用价值。反而给使用者,带进巨大的危险之中。
“道衍大师去了涿州,估计也就是这三两天回来。你务必要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找到重伤郑和的凶手。
不然道衍去找你麻烦,本王可管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朱棣一摆手,示意云烁可以走了。
云烁被带出了银安殿,这才想起自己的左轮手枪被朱棣这老小子留下了。
好吧!好吧!对老丈人要尊重,云烁硬是把王八蛋三个字咽进了肚子里。
内侍将云烁引进了王府里面一处云烁从来没有来过的院子,刚刚走进院子,便闻见一阵熏人的草腥味儿。
进了屋子,草药味道更加浓重。郑和躺在炕上面如金纸,两个郎中正在旁边把脉,一边把脉还一边捋着胡子,嘴里念念有词。
云烁伸手把郎中薅走,一屁股坐到了炕沿上。
伸手去揭开盖在郑和伤口上的纱布!
纱布上已经没了血,查看一下伤口。几乎是被青霉素药膏给糊上了!
郑和伤在肩膀稍稍偏下一点儿,一个椭圆形的伤口,周围有火药残渣迸射的灼烧痕迹。
小内侍帮着云烁看了郑和背面的伤口,伤口比入口要大,透过伤口甚至能看到被打碎的骨头茬子。
这一枪打在了锁骨下面,直接打碎了肩胛骨。郑和就算是康复了,估计这条胳膊也废了。
枪伤,绝对的枪伤。而且就是近距离手枪的枪伤!
仔细检查了伤口,郎中处理得算是仔细,被打碎的骨头渣子都取了出来。伤口也没有感染化脓的迹象!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郑和现在面如金纸毫无血色,就连嘴唇也白得吓人。两只手更是冰凉冰凉的,跟死人手差不多少。
呼吸不但浅,而且十分快。
再这样下去,郑和绝对活不过今晚。
“他什么时候受的伤?”
小内侍看了一眼站在云烁身后的老内侍,见老内侍点头这才回答:“大概两到三个时辰。”
典型的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只要赶快输血就能救郑和一命。
还有救!
吩咐人找了一根很细的毛竹,用小刀子斜着削出来一个尖刺,内里中空。
去厨房找了一根牛动脉血管,用烈酒消毒之后,两头绑在两根毛竹上面。
云烁左右看了看,可惜从面相上看不出血型来。也不知道郑和是啥血型!
无奈的云烁只能对着自己下家伙,自己o型血,只要缓慢输血,应该问题不大。
血很快充盈了牛血管,然后因为压差的关系缓缓流进了郑和的身体里。
四周很安静,郎中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其中一个郎中激动得不能自己,小声的呢喃:“夺血续命,夺血续命!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能够看到夺血续命这样的奇技!”
旁边的老内侍不知道什么是夺血续命,只是看着云烁的血流进了郑和的身体里,郑和的呼吸逐渐匀称起来,脸上嘴唇上也有些一些血色。
只是使了一个眼色,旁边的小内侍便飞奔了出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烁感觉口渴,且伴随着头晕。云烁知道,这是自己身体在报警。
云烁救人有个原则,那就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果断拔掉毛竹,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忽然间一阵头晕,身子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住,缓缓放到了炕上。
朱棣那张大胡子脸,出现在云烁的眼前。
“拔出针头,用棉花蘸着烈酒按住伤口,直到没有血冒出来。”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