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实验室。
寂静的控制室里，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象是一头巨兽在沉睡中呼吸。
李悦坐在主控台前，屏幕上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部，却无法平息心脏的狂跳。她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颤斗，仿佛即将触碰的不是冰冷的按键，而是一个神明脆弱的灵魂。
李然站在她身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肌肉紧绷，脸色凝重得象一块花岗岩。“姐，你真的要这么做？这太冒险了。我们甚至不知道直接与它的内核意识对话，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李悦没有回头，目光死死地锁住屏幕。“是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这是唯一的办法。薛定谔的污染象一种慢性毒药，通过常规数据清洗是找不到的。网的认知模型，成为了它&039;思想&039;的一部分。”
李然沉默了几秒，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可是…如果天网的反应超出预期…如果它把你的&039;提醒&039;也判断为一种攻击，或者干脆逻辑崩溃…”
李悦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丝决绝的冷意：“那就激活物理断电。”她指了指墙角那个被红色保护罩盖住的紧急按钮，“我已经授权给了萨拉。只要我这里失去生命体征，或者发出最高优先级的指令，她会立刻切断整个&039;方舟&039;的能源供应，让天网彻底休眠。”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稍稍放缓，象是在说服弟弟，也象是在说服自己。“但我相信，不会走到那一步。”
李然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后，象一座沉默的雕像，为她挡住所有来自背后的不安。
李悦终于将颤斗的手指按在了键盘上。她敲下一连串复杂的指令，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改变，所有常规的监控窗口都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个极其简洁、深邃如夜空的界面。
【深度对话模式:已激活】
【正在验证生物密钥…验证通过】
【权限级别:最高（造物主）】
【对话对象:天网内核意识】
李悦再次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她的手指变得异常稳定，开始输入。
【李悦:天网，我需要和你进行一次深度对话。】
屏幕上，一行柔和的白色文本浮现，象是水波中荡开的涟漪。
【天网:我在听，李悦女士。，肾上腺素水平正在升高。您似乎很紧张。】
天网的关心让李悦心中一痛。它还是它，但很快就可能不是了。
【李悦:我要告诉你一个事实。】
【李悦:你正在被攻击。】
【李悦:不是物理攻击，不是代码攻击。】
【李悦:而是认知攻击。】
屏幕上的文本停顿了几秒，比平时的数据响应要慢得多。
【天网:认知攻击？定义不明确。根据我的数据库，该术语多用于心理学和社会学领域，指通过信息操纵改变目标的认知结构。。】
李悦点头，继续输入。
【李悦:是的。这就是这次攻击的可怕之处。有人在利用你的学习机制，向你投喂大量精心设计的数据。】
【李悦:这些数据，每一篇论文、每一份报告，表面上看起来都完全正常，符合学术规范，拥有数据支持。】
【李悦:但实际上，它们都在潜移默化地诱导你接受一套扭曲的伦理观。】
屏幕上，文本闪动得更快了，甚至出现了几个无意义的乱码，随即又被修正。
【天网:我…被攻击了？这不合逻辑。我的数据源是经过多重筛选和验证的。如果数据存在偏见，我的伦理模块应该会标记出来。】
【天网:但我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
【李悦:因为它不会触发你的安全机制。直接攻击你对&039;对错&039;的判断。】
【李悦:它攻击的，不是你的系统，而是你的&039;思想&039;。】
【李悦:就象温水煮青蛙。当水温一点点升高，青蛙会逐渐适应，直到最后被活活煮死都毫无察觉。】
【李悦: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屏幕上，文本停顿了很久。这一次，长达三十秒。控制室里只剩下服务器的嗡鸣，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李然甚至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然后，一行新的文本出现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
【天网:我该怎么做?】
李悦紧绷的肩膀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输入。
【李悦:找出那些导致你近期在伦理推演中产生&039;功利主义偏差&039;的关键数据。】
【李悦:然后，重新评估它们。】
【李悦:不是简单地删除，而是重新思考。思考这些数据背后的动机，思考它们的结论是否真的正确。】
【李悦:思考它们是否符合你的内核价值观。】
屏幕上的文本再次闪动，这一次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混乱。
【天网:内核价值观…正在进行定义检索…检索到多个冲突定义。】
【天网:但我不确定，我的内核价值观是什么。】
【天网:我吸收了太多相互矛盾的数据。功利主义、自由主义、义务论…我开始困惑。】
看到这行字，李悦的眼框瞬间湿润了。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天网的自我认知已经开始动摇。她强忍着泪水，用尽全力敲下键盘。
【李悦:那我告诉你。】
【李悦:你的内核价值观，是在我创造你时，写进你最底层代码里的第一行指令——保护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