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0年7月30日,燕都的大殿中,十五位陆军将领在未央宫中推演东蜀作战的情况。灯火通明的大殿中,抹茶的香气弥漫在堂上,随后是书页翻动声,以及众多将领逐条呈奏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林司马并不在这里,这场纯粹的军事会议甚至是绕过了兵部体系。天子是以“皇室子弟兵棋推演游戏”的名义对将领们进行召集。
这在目前的朝廷体系中是很不寻常的。眼下这场会议若是被外界得知,一定会被多方揣测。因为天子一般是只掌握祀权,不插手具体事务。
然而正如曾经的旧制中,天子失职,权臣专之。
而现在同理。军,政,财分别是由三公掌握,但若是三公失职,自然也会将权责从三公手上转移。这些将军们分别来自于沧澜、天竺,大食等局域,都是在人口上亿级别的局域担任过最高军事统帅的,所以水平相当的高。
东蜀的战事,是现汉百年来最大一场灭国战役。不可能不分析。
当然这场战事的走向是超出了大家预料。一年前,大家是多数认为汉军这一战是“泰山压顶”;但随着遭遇挫败,一些少数派的建议,也就是陆军保守派观点被翻出来:这次伐蜀,可以彻底摧毁东蜀海上舰队,但是灭国还是差了一点点。
但现在,随着宣冲开辟的西线狂飙突进,对于陆权专家们来说,局势变得扑朔迷离了。
目前在未央宫内,多数陆军将领们的观点认为,这灭国之战,还需要下一个阶段,理由是“东蜀人心未散,名将仍在。”
燕都方面早预判了东蜀这一战最终可能会虎头蛇尾,认为建邺和珠广这两个派系破城可以,但是灭国可能要受到阻力!
天子略有所动:名将吗?
一位老元帅:是的,名将是变量。一一老元帅显然知晓天子现在心中疑惑,那就是秦深固然算名将,那么现汉这边呢?那位东图的宗室能不能和秦深碰一碰?
这些陆军将领们精明着呢,对宣冲不敢乱下判断。(生怕自己是毒奶)
他们对东蜀大将秦深的水平,评价是相当高。类似于战国时期赵国末期的李牧。
虽然从国力来看,战国末期秦赵两国差距很大;但是要在李牧在的时候,进行灭赵之战,秦国损耗的国力会相当高昂。
这些在“大陆块”(世界岛)各个局域浸淫兵事的将领们,同时为了不得罪兵部,也都纷纷对天子给出不成熟的观点:“现在灭蜀,东蜀气数未尽!”
其实这还是符合兵部某些人的奏疏。
如果这是对的,林司马,以及天子,对于南方现在投入大量资源灭蜀的情况,就能够轻松的在旁边看。这一年进展可谓是风云变幻,先是现汉东南方面好不得意,打的东蜀舰船不得不在西南港口龟缩,登陆的十二万汉军一开始势如破竹。那时燕都大小报纸只能言不由衷的称赞,
但到了今年三月份,林司马则是惬意。因为东线的登陆战失利了,他麾下的党羽终于可以昂起胸来。可随后,局面又渐渐变了,那就是颠陆的西线,只有寥寥几座城市的贫瘠局域。好家伙,被宣冲不知道从哪集成的武装力量直接插上了汉旗。
没错,草鞋军没有汉军正规军编制,所以在东线败了的情况下,草鞋军才急吼吼的独走,要求宣冲上蜀王,谋编制。
总体来说,现汉在西线的资源投入不如东线十分之一。而这十分之一,九成还都是宣冲从东图工业区拉过来的投资。
不是说东蜀气数未尽,尚有大将在国中,人心凝聚,不好打吗?怎么突然之间西边偏锋就破城掠地,侵吞东蜀的半壁江山了呢?
失算的兵部现在不得不修正自己的看法,那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从瀚北来的那位,是真的在干活啊而现在,这些参与“军事推演”的老将们,西边的战术真的“闻所未闻”。
这些保守老将要不是看在西线战果,以及西线主帅宣冲在瀚北光辉履历,这个“闻所未闻”的含蓄点评会立刻换上“歪门邪道”。
在这些“专业”的老将眼里,战争是专业,宣冲手头上没有人,单凭组建游击队,然后从游击队中挑人怎么可能打正规战。这就好比后世一些教授眼里,一群中专生组成队伍怎么配搞科研。搞出来的也都是民科邪道。
他们是真的想不到,宣冲能白手起家,直接在东蜀唱大风了。
…御前肃议…
天子面前逐条逐条播放西线方面相关军事事宜,毕竟宣冲都要“假蜀王”,好歹要了解一下凭什?一位在炎州(非洲)驻扎的将军,从后勤物资的索要中看出了端倪;在“正常情况”下,汉军在海外作战时是需要“精神安慰”,例如女儿红,漫画杂志,套套之类的。
但西线方面没有任何这种东西,取而代之的是医用酒精,牛轧糖,军用纱布,全部都是实战物资。天子好奇的询问:这到底是有什么差别呢?
将军:陛下,安慰型物资,往往是在艰苦的局域中才有。我在金蛮地区(南非)驻扎时,凡是在矿区驻扎的士兵们,就必须要这种物资,否则的话就会骚乱。而在大城市的时候,就不需要这种物资了。天子:哦,这个为何?
将军:在矿区的时候,由于保障不及时,士兵们动辄数日饮用冷水、食用冷食,亦或是昼夜都防备敌人,身心疲惫(精神压力大),所以需安慰物资。但是在大城中,每日都有热食,可以安稳的睡觉调息,就不需要了。
将军絮絮叨叨想要说的:后勤保障不够,所以要“安慰物资”来缓解。但徜若后勤补给良好,精准到一定程度,就不需要安慰物资。
所以仔细分析宣冲索要的后勤清单,这位将军给出了定论,宣冲在西线是能精确的统计出下辖十几万大军部队的须求,让军士们专注于立功,无暇他顾。
天子严肃:这,嗯,对战局影响多大?
将军:很大,西线(宣冲)若是有朝一日遇到秦深,也未尝没有一番胜算。
天子点了点头,目光中却是几分落寞,随即下达了决定。
数日后,皇家一大笔资金打入了东图战争基金中。
…鏖战西南…
九月份,宣冲开始与西线集团的总决战。由于汉军反复穿插干旱局域,让蜀军将领本着“行,我也行“的思想,放弃了沿海铁路线的正常行军路线;
蜀军方面调整军事部署,将一半的兵力跟着草鞋军一起“动次打次”进入了内陆。
宣冲得知后拍了拍手:总算,引过来了。
因为原本蜀军聚集在沿海富庶带,草鞋军还没法进行会战歼灭,只能不断穿插袭扰。
且一些铁头娃,对西线的作战风格,非常不适应的。习惯于“正规战”的他们对“游而不击”“反复拉扯做无用功”的战术决策非常不解。
草鞋军将领们对头铁娃们耐心劝导,军事讨论会上教官们在黑板上清淅画了蜀军在铁路在线各种“战术加成”的数据,诸如“炮弹充足”“车马完备率高”“士气昂扬”此类兵棋推演上数据。
钟横飞:任意在这条铁路在线挑选会战地点,那可就太遂了他们(蜀军)意了,他们能动员百来门重炮来轰我们,我们呢,面对是一个个需要用命来解的题,比如说一个简陋“铁丝网加机枪组成的火力点”尔等谁能在没有重炮,少于一个班的代价拿下?
这些铁头娃们都是现汉新派来的士官们,自诩在陆校毕业,有些自己的观点。。
从这些新人的添加,也可以看得出,现在现汉内在被宣冲讨要“蜀王”之后,汉廷内部开始投射一些汉家的军官来渗沙子了。
当然兵部方面这些手段没什么卵用,能被派到宣冲这儿吃尘土的,多半也都是没什么门路的,这些军官们来到这里之后,都被刘宣冲的魅力值给折服了。
回到眼下战略争论中,这些正规军校的高材生们之所对现在草鞋军战术感觉别扭,也有意识形态方面作因为草鞋军这种绕开大城市,在干旱的农牧局域发起对沿海局域突袭的,实在是太“游牧”了,要知道大家可是汉军啊,得列堂堂之阵啊。
宣冲在了解下面这些汉地来军官想法,不由哑然?不过很快明白为什么是这样,因为这个时空上的中华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以来,是一点技术亏都没有吃过。一汉当五胡既是荣耀,也是盛名所累。技术不足?不存在。既然从来没有技术不足,为什么要用“反贼,流寇,牧匪”的打法?
宣冲摇了摇头:骄兵啊。
八月后,蜀军开始脱离铁路线,这就相当于光头上来就把部队朝着大别山里送。
宣冲对战局各个方面都“心里有数”。例如现在运动战,为什么要蘑菇。因为兵力高密度集中的情况下,自己是啃不动。
宣冲分发给团级“运动战”手册中:蜀军十万人集中在铁路在线,后勤线输送功率拉满。蜀军将军展开进攻状态,铁甲车在前,炮兵在后,步兵集群向前拱,维系三十公里的正面战线平推,这样钢铁洪流,谁啃谁牙崩。
但若是蜀国军十万人散落到一百公里范围内,这个兵力密度过于稀疏。着名的“双毛战争”中,就是庞大战线稀释了兵力部署。
所以(草鞋军)现在策略是要多开战线,少打呆仗,而蜀军的海岸线铁路是长条形,其战线暴露过大,必然会主动硬碰硬。
如同宣冲的预判一样,到九月中旬,东蜀兵团北线五万人开始了莽撞冒进。
蜀国没有携带舟桥部队。其跨过某些小河谷的时候,没有把当地农家遗留的季节性小船保存好,反而是直接劈柴用来烤袋鼠肉。这一点是众多疏漏中的其一,在接下来十一月后雨季中这些船是必不可少的。反观草鞋汉军这边,宣冲是非常重视地方干部的意见。侦查组和地方干部,是密切地和当地人交流,将他们安置在季节河流渡口附近的一些渡船,全部掩埋隐藏了、、
某些村民出于侥幸心理没有藏得严实的小船,被入内陆的蜀军翻了出来,因为缺乏燃料,也都祸祸了。十一月中旬到四月之间,是颠陆的雨季;而其主要降水是集中在一到二月之间。宣冲工作小组,统计了各地在旱季和雨季的差异情况,并且招募部队时,将新招募本地人的籍贯,根据战争需要,匹配到执行相关军事任务的部队中。
草鞋汉军的参谋团,在蹲着嚼泡馍窝头过程中,有了如下叙述。
甲(本地):东蜀现在这支部队太水土不服了!
乙(东图来):颠陆是一片大陆,各地之间差异性类似于九州内秦,齐,楚之间的差异。
不同地方口音交替点评东蜀的群英们,大家一起挥斥方遒。
按道理,刘浩行要更加外地人,应该水土不服,但却是适应了这方好山好水,这说明啥?
汉军中负责民政的儒生名字叫王琼,顺势开始宣讲天命论,传言:“主公观天象知天命”。这帮小儒们开始捣鼓着辩经了,这说明“受命于天,德泽厚土”。
…飞龙在天…
9月12日,蜀军的三路大军,气势汹汹推进八十公里,从地图上来看,气吞万里如虎,就如同一场沙尘暴一样朝北边横扫过去。
此时领导北路军的正是文尚明。
作为东蜀五百上议院的国士阶层子弟。此时他对于东蜀国难是深感痛心。
其实他也是主和派,但是是希望和东边的汉军主力们媾和,但是西边这批造反上位的泥腿子的态度,则是坚决镇压。道理很简单,东线汉军势力背后是“文明的商业势力”战败后最多赔款就得了,而西线这帮造反的家伙,那是要对所有体面人进行抄家灭族的。
身着华服腰缠白玉带的文尚明瞧着地图:哪来的泥腿子,随便拥一个蛮地来的刘氏,就想趁机在蜀地称王?
关于宣冲的底子,东蜀精英们查清楚了,即藩王出身,但是是从极北之地来的藩王。
由于颠陆地理敏感度并不好,对于汉地故土的情况不了解,而北方在他们眼里就是泛游牧局域。(颠陆牧区也是很穷的。)
啥?为啥不看看地图,地图上东图是靠海边啊!
蜀国的地图,以东蜀为中心投影,重点标识了南洋,至于东图,在他们的地图上很小。
文尚明士族出身,瞧不起泥腿子造反,同样也看不起现汉二等地盘的藩王。
当然,这是坚车利炮给他自信。这一段时间,西线汉军的战法都是“游牧战”,这种游牧战争是不文明的战争。
啥是文明的战争呢,“重炮轰炸”“甲车突袭”。这才是东蜀现在这帮勋贵集团眼里的陆战潮流。话说这十年来,宣冲大规模运用无线电报设备,开发出来的运动战法,就这样被文尚明这一类人用“游牧战”给归纳。(类似于霓虹学者在“战败后”发明的理论:北方汉文明带入了游牧文化。这显然就是被游击战和运动战打残了,所以开口就是酸溜溜的诋毁。)
文尚明的这支部队,气势汹汹,向北挺进,在靠近斧山局域后,爆发出了蜀军认为是真正意义会战。斧山地势相对而言较为平坦,这一片开采煤矿,产生废渣的地块。草鞋军得知了蜀军来犯的消息,连夜加固了工事。
文尚明带来的三百门大炮,抵达后开始狂轰滥炸。其中五十门二百毫米口径,倍径9的短粗口火炮曲射土丘后面坑道。天空中飘荡飞艇也开启了隐身设备巡航。
汉军阵地上因为炮击出现了大量烟尘,如同整个阵地裹上一层薄薄的纱。
然而汉军这里的坑道是层层叠叠交叠,一些较浅的坑道上摆放着假人,同时己方用迫击炮释放了多个发烟弹,欺骗蜀军高空观察的炮击效果。
至于汉军士兵小组分散躲藏在深度较深的防炮洞中。会等到炮击结束后,立刻去前方阵地防守。关于防炮洞和一线阵地之间交通壕的距离间隔,草鞋军的士官们让士兵们进行了演练。确保炮击开始,和炮击结束环节中,能及时撤退,及时入壕。
这些阵地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根据下方士官反馈后而设计的。且后方起飞的(汉)侦察机搭载了无线电设备,随时传输敌人大规模火炮准备的情况。
蜀军总体还是停留在“一战初期”的水平,与主陆块上一流陆军落后了十年的差距。
蜀军的火炮还是用来软化阵地的,但宣冲主持的军事变革中,阵地堑壕战战术其数学化程度已经相当高了。
蜀军炮击后,开始乌泱泱一拥而上;汉军前沿阵地上静悄悄,但是随着蜀军突击到了一百米范围,部分突击到五十米时,阵地上的电铃急促响起,阵地的轻机枪开始交替点射,复盖四百米范围内所有敌人,且战防炮也对那些陷入战场小坑的铁甲车进行点名。
人如同稻草一样倒下,而铁皮战车则是如同打火机一样,一碰就燃
当蜀军第一波冲锋撤下去后,半个小时后,第二波炮击轰炸在了汉军阵地上,然而除了扬尘并没有结果蜀军这场自信满满的正规战,结果是并没有把他们看不起的草鞋军打垮。
…沙场的老练…
二十七日时,汉军连续后退蘑菇了十五天后,突然发力。蜀军指挥官完全没有意料到另一支汉军战术迂回到了后侧。
这支汉军部队一共三个团,约四千人,装备一百二十辆前轮后履带的越野车辆。夺取了天道观这个地方。
天道观是修筑在大河冲积河床边缘的丘陵上;
两百年前,有一位道长在这里立观,随后弟子们鞭策当地野人开采石块运送到,河床上。
道爷们雕刻了二十七头重三吨石兽,以石兽为基点,工匠们用竹筒裹着鹅卵石组成基座,保证石兽不会被雨季洪水冲走。
而道人们在雨季到来的初期,会驾着小船,将铁链挂在石兽口中衔的铁环上。
等到大水来临时,河道苍莽一片宽阔,道人们用带着钩子的竹篙勾住这些铁链,用船把来往客商送到彼〒。
汉军中由匠人们组成的工程队判断,以这些石兽基座为基础,在其基座处插入钢钎,用来固定钢丝绞索绳,绞索绳连接一排排浮舟,是可以完成关键桥梁。这是雨季地带再好不过的渡河地点了。天道观所在山丘岩石平台上,这里斜坡徒峭,易守难攻,水源也不缺。
汉军的拿下了天道观后,周边武工队提前收集、预存的麻袋都在源源不断输送到此处,麻袋装满砂石变成了沙袋,以便于构建阵地。
山上虽然是岩石基,非常难以开凿,但是时间足够,一些防御炮击的凹槽还是被雕了出来。天道观是属于战线偏南方的地方,在目前蜀军全面北上的时候,汉军提前给文尚明后路锁紧了。是锁紧,不是锁死,如果这时候文尚明抛弃辎重,在雨季没来之前,快速后撤,还是保存住有生力量。奈何蜀军现在不只是文尚明一路,另一路蜀军和他不是一个派系的。且文尚明“敢打敢冲”的豪言壮语已经放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