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12月末,穿着夏装的秦深坐在办公室内着现汉方面发给自己的劝降书。其中大部分是恐吓内容,什么动辄就是调动八个新的师登陆啊,亦或是东部各个城市已经归顺于现汉。
这些消息都不作数,秦深一笑了之。但是他在看到现汉方面宣称,在西北方向已经开拓第二战线,并且新编了十四个师,他在笑过后,突然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众多假消息中唯独这一条他吃不准,首先可以确定的是,颠陆西北方向的叛乱到现在也都没有平息。并且根据可靠消息,一周前,西北在和叛军交手时,还成建制地损失了骑兵师团。当然最重要的是,战前情报中那位现汉的陆军主帅很有可能在西北线。
按理说,秦深是应该按照“将领军衔等级”来重视西侧的。
20年下半年这段时间,东蜀方面情报显示,汉军的登陆主力都是在东面,且最先进的装备也都堆砌在东边,西边只是草鞋军,没有大口径火力。这让秦深遂觉得现汉任命的那个“陆军主帅”属于形式主义,遂将注意力放在了更加激烈的东线战场上。
而现在,秦深也没有从商业情报人员中搜罗到有关“大规模人事调动”的消息。
也就是说现汉那边高层没有调动大批高级军官,一整个编制体系士官,怎么从西线组建十四个师?撒豆成兵吗?
所以在去年十月份,秦深的团队综合情报分:应该是“陆军主帅”从西线离开了。
毕竟,就西线那个战略物资投入的状况,凭什么需要一个“陆军主帅”常驻?难不成这“陆军主帅”在汉军内被排挤了?
但秦深对此感觉到了不寻常,收敛了笑容,喊来了“鹰犬卫”的负责人。
秦深:把西线,以及刘浩行的资料给我调查清楚。就在此时,电话响了起来。
秦深的秘书接通后,对着电话道:什么?你说清楚(语气惊讶)?情况准确吗?嗯,好的(努力平静)我知道了。
随后这个秘书走到秦深身边,低声汇报道:摄政王,田红城发生了矿工暴动,贾大萌他前去镇压的时候,遭遇汉军突袭,城市最终失守了。(贾大萌把过程说得复杂一点,表示自己努力过了,就如同孩子没考好,叙述“我尽力”了)
…秦深的钢笔尖,由于用力过猛,崩开了。…
十个小时后,晚间,在寝前,秦深戴着眼镜,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文档,原本是睡前看一些好消息,但是越看越睡不着。
尤其是他看到贾大萌将矿徒发动并训练起来拉到战场。
秦深:简直是在胡闹。
征调刑徒不是不行,但刑徒必须要为大军所“驱”,即要用正规主力军控制,将其成批量的送入战区进行消耗。控制刑徒时要格外用心,必须要在行军路线和后勤上,用“渠道输送液体”的模式送到前线。也就是说不能让刑徒自行组成编制,因为己方若有强人领军并一直取得胜利还好,一旦失败了,刑徒们生出别样的心思后,那就如同失去渠道约束的燃油,一滴火星就能爆炸。
十月后,东蜀方面在颠陆,无论东线西线,大批的富人们逃亡,官僚机构失效。秦深虽然力挽狂澜维系体系,但只能照顾现有良家子的军队,工农业关键群体的利益。至于边缘局域东蜀已经失去了管控,更别矿徒和刑犯。
“开会!”秦深让副官打电话把所有人喊过来。
秦深将宣冲的资料从头开始翻看,这一翻,不知不觉,窗户外传来了早起鸟儿的声音。
秦深眼睛充满了血丝,但是困意一点都没有:因为西线背后现汉的统帅,展现出来的风格和汉国水师是截然不同的!
秦深合上了资料:这是真正要谋我家基业的人。
…一个时辰后,蜀军的军事会议上…
蜀军军官们落座在长桌边的座椅上。
秦深在会场上踱步,颇为懊恼道:十二月后,我才后知后觉,确定西北这边,我东蜀的龙兴之地,出现了一股新兴力量。
“这不是一般人的手笔,对面的将领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属于明知故问,要强调了)
秦深连忙把资料放在了要嘱咐的将领面前,带着大家仔细看西线下半年“草鞋匪徒”发展壮大的历程。秦深:这是流寇做派,走的是小火慢炖的策略,尽管同时期还有其他地区县城被攻破,但是最终都没有被实质占领,是草鞋军被动放弃了。
秦深说到这就没有细说下去,因为此战中宣冲的兵团反复集结后退,结果东蜀文官们在汇报中说是自己打退的,上报了大量“不真实”的功劳。
东蜀文官们在“做账”“美化数据”制造赢学方面,不是一日两日了。
真的要追究的话,一大批人得上军事法庭。秦深不敢把话说的太重,因为这是多事之秋,一旦流露出要算账的态度,下面人心不稳。
然而秦深对西线事态描述的“不坚决”“不定调”,却让将领们摸不透。
一毕竞西北线的官老爷没有犯错,“一切应对正确”那么那帮苦力怕们仍然是癣疥之患。这就好比上层叙事还在讲“包饺子”,那么下层执行集团认为“上层意思还能兜得住”,“问题不大”,谁都不要大惊小怪踩刹车。
在座一位蜀军将领在秦深强调十几分钟要重视西线,终于忍不住询问道:只是一帮草鞋罢了。“一帮草鞋?”秦深对那些还抱有侥幸的将领,深呼吸不厌其烦继续道:“这绝对不可能,这种军事战略,提前数个月谋局,进行复杂的调度,将战略意图隐藏在各种纷杂的战役中,那些个草鞋们没有这样的眼光!”
东蜀上下都有一种刻板印象,那就是战争是体面人才能把持的。
至于东蜀中下层不体面,没有战争意志力。就和当初宣冲刚到这个位面,看到东图鲸油厂五大三粗的屠夫,容易产生疏远一样。东蜀几百年来顶层文化氛围也件件是这样的。
宣冲作为从“学渣”走出来的人,很清楚下层为什么不努力。毕竟自己小时候就是找了诸多借口“为什么不努力”的。
这个时代所有苦力们在劳累后都是用酒来麻醉,就如同后世下班后,漫无目的刷手机一样。被困在苦劳中的人唯一所思考要跨季度的事情,就是自家米缸能不能支撑到下个月。
而能让这些平头百姓们思考跨年的事,就是自家小伢明年长大了,是不是要去学手艺讨口饭吃。至于为几十人几百人思考一个季度后的谋划,那是大户嫡系子嗣的素养,而为数万人数十万人谋划长远的出路,这是握着“屠龙技”。
宣冲在西北成体系的变法,是削掉上层那些浮华规矩,脱掉对中层精英们的脑力枷锁,同时把资源给下层,同时思想改造,让下层把目光集体投射到数年,数十年的未来上。此为,解放。
秦深在安排完了将领后,开始招呼太庙的人。也就是东蜀国的龙力者。
秦深看着这些太庙“祭祀”们,这其中包括他的女儿秦赫心在内。
秦深询问能不能用“玄学”打击西线那个“巨寇头目”
然而秦赫心尤豫了片刻说道:父亲,这个汉军统帅,好象也是龙力者。
秦深:什么?
秦赫心讲述了在汉历2106年的时候,汉蜀大战,蜀国舰队试图偷袭海岸线,结果在半路上被一艘轻巡发现,结果暴露后,全舰大败。
秦赫心:当时那个轻巡洋的舰长,就是他。一一由于年少第一次挫败,秦赫心对宣冲好一轮调查,后来听闻到宣冲结婚后,才渐渐将其淡忘。
秦深再一次踱步起来,仰头长叹:此人生来就是克我的吗?
论才能?秦深不弱,但宣冲要比秦深年轻太多了…
时间一转,21年1月下旬,由于秦深的隔空督促。颠陆北线铁路在线,东蜀国将装甲列车搬了出来,且由于北线草鞋汉军无法破袭交通线,在北线向东进军配合现汉刘恪华部的的计划泡汤了。
汉军海上统帅刘恪华只能独自开启颠陆东北海岸线战役。
宣冲制定的讨伐路线并不是从北顺时针,而是向南逆时针
由老上司周胥拉关系的现汉二线舰队已经停驻在了田红城。
这支舰队现在优先听宣冲调动,听命配合宣冲南下战略。
按道理,舰队是由刘恪华调动,宣冲调动陆军,但现在实际上,21年后双方已经有了默契,刘恪华负责东线海陆,而宣冲现在全权负责西线。
而宣冲现在这条龙已经让颠陆有识之士们感觉到威胁。
因为农业学习社已经组织了五万人干部向南,对于颠陆西南的“胡汉三”来说,他们谘议院老爷们日子将遇到系统性挑战。草鞋军宣扬的那一套,是邪恶的,野蛮的。
西南乡绅们:这样造次得用马鞭抽,用铁蹄踏,得捆住手脚埋在土里露出个头,让万蚁啃食。…东风渐弱…
时间来到三月份,颠陆东北战役汉军遭遇挫败,刘恪华指挥的这场登陆战,在挺近陆地三十公里后,遭遇丘陵山头上埋伏的蜀军反击。最终不得不丢弃武器撤了回来。
同时四月份,现汉在东线进攻的部队遭遇了重挫。按照刘恪华内方面总结,四位汉军指挥官,以为是顺风仗,于是乎开始各自查找战役目标。
结果这一分兵被秦深抓住机会,秦深沿着铁路线快速调动了重兵,攻击了孙克木这一部,孙克木在会战中由于炮兵没有及时跟上来,是一百五十门大炮与蜀军三百门以上大炮对轰,汉军炮火被蜀军迅速压制,孙克木的两万部队失去了炮火优势后,丢盔弃甲的转进。
现汉正规军的这场大败影响非常大,首先就是宣冲带出来这批草鞋军团;现在中层干部们在仔细讨论后,觉得“不过正规汉军如此”“我等为何不能当先?”“名分不能屈居于下”。
九南岭地区,宣冲带着三万部队穿插南下时,又一次看到现汉那边刘恪华给自己发来的电报。宣冲却很无奈!自己兵团内现在冒出一种不稳定思潮。
尽管现在自己封锁了东线的消息,但是自己集团的中层们不配合自己。
这是宣冲领军中,强调中层本土化所带来的结果。
宣冲看着部队中下层在串联,叹了一口气。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曾经的草鞋派们认为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现在颠陆大洗牌,豪杰们是不甘心做狗。
现在也都觉得其实“大有可为”的是自己这一派系。于是乎,就有一种思潮,那就是“现汉如果现在撤军,自己单干,能不能将东蜀的秦家王朝给掀翻?”
当然,“单干”是创建在宣冲作为压舱石的前提下!
东蜀立国六百多年,秦家在这片土地的压迫力太强了,东蜀的百姓被压榨成穷鬼,却没有豪杰敢和“有种者”拆招的缘故。
眼下随着宣冲队伍不断壮大,东蜀的豪杰们这些日子也在思考,如果有朝一日世道安定了怎么办?现汉如果采用推恩令,让他们这些人退养,解除兵甲,随后开始蚕食这里?
话说蜀军这边也在助攻,不断用传单攻心“尔等在汉军体系中无名无分,最终会狡兔死,走狗烹”钟横飞等认为:所以东蜀需要有一个“王”来领头,统合他们这些东蜀人添加汉道。
原本让宣冲称王,只是农业学习社极少数人的观点。持这个观点的领头人叫做杨承瓒,他这个王侯将相的观点被宣冲压下去了。
但现在草鞋派们内部出现了“军心的疑惑”,这些人杰们左思右想,突然有些担心这一战之后,如果宣冲直接走了,他们该怎么办?
于是乎,就在九南岭这个地方,南下兵团已经开始焦躁,以至于出现“陈桥兵变”。
在南下三万大军的军事大营中,杨承瓒负责在下方串联,而钟横飞则是向上试探宣冲意思。他们已经打探到了,刘浩行本身就有王爵;但东图那是二字王,但颠陆这块人口和资源都不是东图可以比的,可以“一字王”。
坐在大营中的宣冲其实知道这些蜀人担忧的是什么!
与其说他们要的是一个王,倒不如说谋求立国后,在添加现汉的国际秩序时,有一个好位置。这么说吧,如果现汉的东南海军一次性拿下东蜀,那么东蜀本地就将面对“华夷之辩”的问题,现汉的大型商会为了压榨东蜀,效仿吕宋案例发起“东蜀这几百年和南洋混种,是不是华”的问题。但现在宣冲这边,蜀人治蜀是目前这些人杰们基本诉求。
宣冲一直以来都采用拖字诀,毕竟自家一脉单传,宣冲话术:总不能让东图绝嗣。
但现在推脱不了了,就在两天前,宣冲也收到了家中的信件。
老父亲刘荡阵:男儿立世,当尽其才,力扩雄志,莫念家中事!一一随后又给了个消息,他的二儿子也出生了。
宣冲对此哭笑不得,自己和秦天依聚少离多,秦天依这几年每年取一次卵,然后试管婴儿,结果就是自己在外面打仗,家里面儿女满堂了。
而这份电报被下面找过来了,而钟横飞的意思很明确:“您不缺儿子啊?早点定人心!”
宣冲本意是想要进行“人共”制度,即往前世自己所在那条路线靠。然而那条路对这个时空的众人来说太陌生了。
在军营中,宣冲面对摊牌的钟横飞不得不说道:横飞,我们是为了王业起兵的吗?
钟横飞顿了顿,很想说:是为了王道,但感觉到宣冲要的不是这个答案,于是乎摇了摇头。宣冲:那么也不是为了霸道而起兵的,对吧。
钟横飞点了点头。
宣冲:除了王道霸道之外,能让如今百姓们持戈跟从我们,而不是反戮我等的,是什么呢?一一应当是正道。
宣冲拍了拍他:我愿意走正道,故百姓支持我,我第一次见你如同见替手(干大事接替者),一直是要将正道传于你等,现在你得保持正道。(宣冲其实有打算在蜀地进行“禅让君制”把现汉君主制和血缘继承剥离开来。)
钟横飞微微一愣,然后慌乱推辞:主公,我何德何能。而且您现在春秋鼎盛。
祖有功宗有德的理论,在汉家中是根深蒂固。开国的大功,属于“天命”所定,这是立国之后任何其他臣子的贤能都没法比拟。嗯,百姓人心也不允许。这就好比血火换来秩序,后续有一些人喊着“我正确(贤)”“要进步(改制)”。百姓们会嗤笑:你特么算哪门“贤”,在老子面前喊着“改制”宣冲现在打了那么多胜仗,江南方面财赋也远胜过燕北,但是要说把燕北那位换下去?那是绝对不可能。因为只要天子没有彻底失德,失去“天命”,姑负百姓认可,那么下面人功劳再大,也都是臣子的功劳。
这就是现汉稳定的原因,同理现在如果宣冲开国,按照汉家的逻辑叙事,有着开国的功德。钟横飞作为臣子,后续做什么的,都没资格染指“蜀君”这个位置的。
至于现汉为什么的选这个逻辑。汉儒:共选制最大问题就是,选出来共君若是只有一代的话,不愿意为百年后扛事。
这种皇帝轮流做明天到我家,某些问题积攒百年后,需要找一个最终责任方,这轮流做的几十家,能都搞下去吗?搞下去的话,积弊仍在,若是搞的话,那就是“天京事变”了。
宣冲看了看老钟,以及在外面越来越多关心的人,发现根本无法让他彻底摆脱“君臣思想”。很显然,就今天,就是要定一个章程了,变革只能一步步来了。
宣冲深吸一口气说道:东蜀自此之后,无生前称王者,逝后百年,应由万民评,。
宣冲开始给颠陆的王上一系列礼法枷锁:何为德,以万计壮士血,书公道!当为王!也就是想保王位,莫让壮士再溅厚土红,想夺王位,宫变不作数,得举义!
一次性革掉王,那是不切实际,空缺太大了,“王”即“有德”。
官方否了“王”,民间还没跟上,这个真空总会有复辟者试图来钻。最后各种无德之辈自立为王。宣冲的模棱两可,准备拖字诀。然而钟横飞对此,他今天必须要让宣冲坐上这个王,因为这个“王”是新蜀面对现汉时最需要的。
要知道这几百年来,现汉“虚君制”本就很成熟了,士大夫治国,君主掌祀定下价值观。
宣冲顿了顿,抬起头,对着外面和参谋部对接的基层将官们道:都进来。
随后宣冲当着所有人的面,盖上自己的印绶,对着现汉后方,开始索要分封。随着电报发出去后,躁乱被安抚了,不用担心草鞋军被现汉“狡兔死”而“走狗烹”。
九南岭的南下兵团中层在确定这个消息后,也都开始非常有干劲,要贯彻宣冲作战之念,南下扫伪逆。…兵谏…
六个小时后,现汉那边传来文档,对宣冲请示“称假蜀王”给予肯定。
与宣冲误认为建邺方面可能会对自己恼羞成怒的情况不同,麟主则是哈哈大笑,对左右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话说麟主在宣冲身边部署了内线,知晓下面是颠陆本地人在为难宣冲,主要是想通过宣冲这条线,找现汉要个承诺。
并且宣冲请称王,打的不是他的脸,而是对天子的僭越。
同时目前刘恪华那边的确危险,秦深颠陆东南相当难缠,这让麟主看着颠陆东线战场僵局,联想到宣冲所谓“速胜不可”,不由担忧:不会真的功亏一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