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汉朝堂内各派阀协定,关于此次对东蜀的详细的攻伐计划具体拟定执行,将以建邺为大本营方面发号施令为最终版本。
宣冲对王司徒进行报备:此次去南方任事,是为了在灭蜀之战中,就近从便,绝对不是为了逃避朝廷的领导。
来到建邺后,宣冲就被任命为二品“前锋都督”。随后宣冲便被刘恪华等南方军方、以及诸多负责军需事务的巨头们轮番询问,问宣冲对他们目前做出的“东蜀”战事规划怎么看?
江南集团和广珠集团对此次会战,是投入了巨额的资金的。
而麟主和刘恪华是想要从“刘浩行”这样的自家人身上,了解一下“灭蜀”的把握有多少。…两次北方战役,资历已足够…
众多高位者们现身于全息投影地图前。当然,现在宣冲也成为其中一员。
作为珠广方面的代表,同时也是交趾藩王系的刘未央,邀请宣冲看了有关颠陆的战略资料,这上面有现汉方面的绝密作战计划。
推演中,一旦战事开启,南洋海军将负责在颠陆海岸线各处登陆作战,海上计划的舰队进攻主线条在颠陆东北,其他线条则为辅。
而东大洋舰队将以东南赤道岛屿为基地,向南截断颠陆蓬州之间的海上交通线,将两州分割。而另一边,作为“未来视”的天级能力者麟主刘望,将全盘军事调动和盘托出后,转头看着宣冲,等待回答。
宣冲当然知道麟主想要什么回答。其期盼的目光中,是希望自己不反对这次战争的可行性。毕竟建邺作为南方的总话事人,已经把“东蜀必须得付出代价”的话放了出去。
并且现汉南方各位总督为灭蜀投入了巨大成本。如果宣冲对开战可行性进行否认。谁的面子都不好看。宣冲对这位太庙长辈非常有人情世故地说道:讨伐东蜀,是吊民伐罪;东蜀有罪,故讨伐无错。麟主点了点头,对宣冲微笑:宣冲,你在北边内陆有领兵经验,对整个计划说说你的看法。宣冲走到投影前,将“要切断“蓬州”和“颠陆”之间海上联系,而准备的颠陆东南一线奇袭登陆”从计划中删除了出去。画上了“情报不足”的符号。
宣冲:登陆战是最危险的战役,颠陆东南是蜀的内核局域,汉军直接跳脸太冒险了,对于总计划根本起不到佯攻牵制的作用,,还是以赤道群岛为跳板的按部就班的打过去最为保险。
宣冲就这么在方圆四米的投影上,不断拉大地图,然后仔细地删减,同时在西线方面增加几个佯攻的点,足足半个小时,一旁麟主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
只要宣冲不在大方向上对“讨伐东蜀”拆台,在作战细节上就是能畅所欲言的。
半个小时后,宣冲放下了感应笔,对麟主拱手作揖后,开始讲解。
宣冲:宗主,讨伐东蜀并不是一场“速胜”的战斗。颠陆的总面积除去荒漠之外,也相当于一个江南,且总人口四千万。
该地被高山荒漠分割成了多个地域,风土条件各不相同。据我所知,其内部各地的统合也非常松散,有的地方可以传檄而定,有地方可能会坚决抵抗。
我们的情报欠缺,探报们似乎只停留在大城池附近,没有细究该局域的农乡环境。
宣冲点着原战略规划中那些“传檄而定”的要点,即东蜀的大城市,摇了摇头。
如果对中等国家要征服控制,直接攻陷大城市就能使其“毫无波兰”。
因为中等国家统治机器上的官僚架构,其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在大城市。闪击战法对其是无解的。但是如果是对幅员潦阔,面积在三百万平方公里以上的大型国家,就不能以“大城市”为战略,因为其官僚体系至少有三成是留在城市体系之外!
干涉军拿下所有大城市,并不能摧毁国家体系。相反还要维持这些大城市不崩溃,这会给军事带来巨大成本。
宣冲点了一下东蜀海岸在线大城市:这些几十万上百万的大城市,看似集中了东蜀政治军事经济的精华,但是在战时,这些大城市的稳定度还是依托于其在该地区农乡内绅缙阶层维系的粮食、燃料的征收体系。
为了强化说服力,宣冲拿出了自己的瀚北数据。其行政主结构七成在东图,庙街;而三成的民政工作是在广袤的土地上,并且每年,东图选拔的秀才中近乎七成,都是朝着边疆区输送的。
当然两者的差异就是,东图的秀才们在边疆熬个至少四年以上,会再回到工业区。
东蜀这里呢,没这个流动,其秀才就是从当地选拔,然后直接成为世世代代的当地名流。这些乡绅集团这是蜀地内最保守的派系,也是未来现汉控制颠陆后最难搞定的派系。
别说搞定了,现汉海商主导民间集团,与东蜀内陆乡绅们连接触都没多少。
宣冲对着刘恪华道:徜若江南海上力量打的不是东蜀,而是本朝瀚北,那我会将大城市的的工业设备朝着内陆转移,做好大城市失守的准备;然后依凭内陆尚存的完整军政体系和入侵者消耗。
刘恪华的表情不好看起来,只能哼了哼,道:哦,是吗?
宣冲似乎是没有感应到他人情绪不悦,敲了敲原本的作战报告:你们在三年之内是打不垮我的。(三年之内但凡是得到了外部支持,这场入侵就失败了)
宣冲:回归到东蜀的战略。按照先前的计划,我相信我水师兵团可以快速占领这些大城市,但是如果掌握不了粮食供应,这些大城市的人口很快身体和意向都会倒向颠陆内陆的抵抗派系。
刘未央皱眉:你的意思是,减小用兵规模?
宣冲摇了摇头:不,兵力规模不能小,同时不能贪大,收缩拳头,集中精力处理可以取胜的局域,而不要贪心。一一宣冲点在了地图北部,这里有大铁矿,并且商贸上同现汉内陆有足够多的联系,可以找到足够多的代理人。
麟主这时候止住了宣冲说下去,且试图掰正话题:全军将士摩拳擦掌,只图这一隅之地?嗯,宣冲啊,我们为了此战已经是谋图数十年,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要不这样,这一战中由你来主导登陆战,配合恪华拿下东岸十八城。
灭东蜀之战拉来了太多的各方赞助,如果举国之力只拿下这一小块地和市场,根本不够分。所以就算不能全都要,也都得在第一轮把所有菁华大城市给夺下来。
宣冲深呼一口气试图强调:这是一整片大陆,不存在只拿下菁华之地,将贫瘠之处丢弃后,就安然无事的情况。叛逆者们会利用贫瘠带,持续不断地反攻菁华区,这就会让我们在菁华局域的维持上,付出大量人力物力,大于占领所获。
宣冲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西海岸,表明自己要从西边开始打。先站稳脚跟,然后徐徐图之。一一宣冲心理战略需要足足四年时间。对于在场的这些人来说显然太长了。
相对于东南各个派系们想要闪电战速吞掉东蜀的诸多大城市,而宣冲一眼就看得出的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当然目前在这些“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集团代表面前,宣冲不能明说,只能暗着提醒他们此战要付出的代价。
宣冲:战争是要考虑成本支出的,当消耗持续高过占领时,那就坚持不下去了。而小口小口吃,则可以稳稳当当,把地占住
战国时期,齐最强时不下于秦国,四面开战,最后战线过大,死于合纵反噬;秦则是取巴蜀获粮,攻三晋获得屏障。如果齐国先集中于燕,而秦不倾国于长平,历史河道会变。
刘未央皱眉:这么一来,以你计策,需多少年岁可以吞颠陆?
宣冲:短则十年长则二十年,缓缓蚕食。若是一口鲸吞,短则五年,长则十五年,现汉在南洋的经营将被耗损一空。(也不算宣冲唬他们,按照东南海商集团利益分配模式,制定靠谱战略,同时期待于东蜀没有能人,的确是要十年到二十年才能吞国。)
麟主微微一顿,他独自走到一旁,站在一台仪器上似乎是激活了龙力,在深吸一口气后,走下来对宣冲说道:嗯,听你一番话,受益颇多。
宣冲走后,麟主喃喃道:十年吗?哎,就算我同意了你的十年之策,十年之后看不到你啊!麟主手里面,拿着的是虎部给予的,依靠“时空力量”可以窥到未来的镜片。
…谁家的经好念呢?…
2119年六月,东蜀东南部分,此时处于冬季,临危受命的东蜀摄政王秦深与兵部和户部,就目前局势进行了开会。
准确的来说,所谓的“临危受命”不过是东蜀的五百人议会集团,又一次半推半就地让秦深上台扛事了关于现汉即将对颠陆用兵的消息,基本上前年就已经传开了。
并且东蜀已经刺探到了,现汉在赤道诸多岛上开始囤积物资,以及舰队的大举操演。
东蜀方面,目前海军主力舰吨位只有二十三万吨,远远低于现汉现在在南洋方面可以调动的足足五十万吨的规模,且大部分都是过了二十年的老旧战舰。
所以目前几位参会的海军大臣,也不敢说什么舰队决战的事情,在会议上只能汇报“已经进行全面军事戒备”的客套话。
至于眼下,摄政王手上拿到了一份军事情报,这方面是关于现汉方面,要在三个月内拿下所有大城市的总登陆作战计划。
也就是宣冲看到的第一份作战报告,已经泄露到东蜀这里。
东蜀现在情报上还是有一把刷子。只是,现汉已经修改作战方案,但是先前的全线进攻也没有完全撤销,相关准备也依旧是在做!一假动作骗防御,我可以不发动,但是你不能不防。
整个颠陆规模也非常庞大,如果真的全线严阵以待,这可不比“清末国防”的压力小。
清末海防主要是保住江南。西北是不受到海上威胁,而在海上占据优势的不列颠,为了防止毛子的南下,也不会给清海防上制造太大压力,所以即使是清廷海军实力孱弱,国防态势也并不严峻。事实上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幅员潦阔的大国,能够禁得住全边境线的警戒,因为这成本太大了。红熊是死于陆地两线对抗,不列颠在失势时为了保存残存实力,迅速阉割自己势力范围,以回避对抗。饶是第一红朝准备再度一打十,那也是先缓北,再争海权。
更何况东蜀哪能和第一红朝相比,第一红朝铁路网穿戈壁,上高原;电网无所不至,战略纵深夯到了每片土地。
颠陆上东蜀,没有内部大开发,由于其商人重利的短时思维,对内陆开发充满着“可能会产生鬼城”“不符合市场规则”的担忧。故,是没有工业战略纵深的。
东蜀其所有经济带都在沿海,都需要海军来保障权利。
并且东蜀没有创建霸权,工业体系和现汉隔绝,且其占据南洋工业品市场在现汉江南和珠广的挤压下日益萎缩,和现汉东南海上军备竞赛的结果是注定的。
在现如今这个技术不断进步的工业时代,东蜀根本玩不起昂贵的海军迭代。
东蜀造船厂中,大量铆钉铁甲舰刚刚造好,其内部三胀的蒸汽动力结构,就被现汉江南造船厂的蒸汽轮机甩开了一个大阶位。
蜀军舰炮穿深不够,由于还是三十年前炼钢工艺,船体材料也落后了,目前为止依旧渗碳工艺上。现汉新一代铁甲战工艺已经开发出“镍、铬、钼、钒”合金钢工艺。
注:宣冲给瀚北制定的军事工业战略,就是以东蜀为反面教材。
东蜀在汉土混乱时候崛起,吃到了天下大乱后,产业空缺,人才流失所产生的红利。惯性路径依赖下,东蜀这几百年想要守株待兔的等待,想等待新一轮的“治乱循环”。结果现汉大一统四百年。…亡国之忧…
小楼中,电灯泡在水晶折射下,小屋显得金碧辉煌。
东蜀的兵部尚书:第一批征召已经完成,全国兵团进行动员。
户部:摄政王陛下,全国四十五个道台都发来了通信,全国成年男子均已统计完毕。
一个个,看似有章法的汇报,但实则是徨恐;海上舰队无法做到威慑敌人舰队,海上力量就如同漏风的马其顿防线。
摄政王秦深在会议间隙对着黄门问道:瑞王现在已经到了蓬州了嘛?
在大厅中,东蜀的官僚们微微一顿,明白摄政王背后的意思。摄政王想要搞清楚,现在能坚决团结在他身旁的有多少人。
瑞王是当今东蜀陛下的亲弟弟,东蜀当今的陛下目前还没有嫡子,所以第一顺位继承人是瑞王。…国势衰竭,内斗总是频显的…
东蜀在“嫡子”这一块相当特殊,几乎是不可撼动。
现汉方面可以无嫡立长!当今现汉天子就是长子。
而麟主的生母,要比当今天子母亲出身要贵的多,属于江南豪门。在前皇后去世后,有可能以贵妃身份继任皇后。但最终还是没干过现天子这个长子。
如今现汉皇后出身是“小门小户”。皇后背后门阀是“地区势力”的代表。
这些地方门阀势力积极主动参与“后宫”,是试图从天子“神权”体系上打入楔子。
当年现汉先帝在这方面干纲独断,压制住“后”系的力量,但东蜀国皇室在这一百年内,却没有这样的能力。
东蜀的嫡系,都是出自“蓬州”方面的将门之女。
换而言之,东蜀皇后必须是出自蓬州系,否则的话,先帝其他妻妾所生的孩子再怎么长、再怎么贤都没用!
蓬州不是现汉的江南,现汉北国天子哪怕失去了北方天下,带着北兵渡江后依旧能主持权力中心。蓬州那是隔着大洋。为了强化统合,东蜀必须挑选蓬州后系势力。这类似于西周天子每隔一代总要挑姜姓皇后一样。
当代东蜀国王和瑞王都是蓬州系皇后所生。
如果一切稳当的话,瑞王继位是毫无问题;但是危难之际,这两个都没有人主之相。一个自少时沉迷于赌马,一个则是不学无术,一上课就对着天花板发呆,十五岁连三字经都背不全。
就在东蜀的嫡系皇嗣一地鸡毛的时候。
先王庶出的秦深,也就是现在主持会议的摄政王,则是优异到特别耀眼。自小谦逊且刚毅果决。在东渚被割让,东蜀谘议院一小半的世家大族准备要共合时。是他稳住了议会,并且铁腕的将反对派控制住,然后悄无声息的派兵灭了几个里通外国的典型后,强权稳住了东蜀的局面。
并且在十年来,艰难维持海军生产线,虽然没法补充战列舰吨位,但是轻量化的近海舰队,在短短的五年内补充了足足十万吨。这样的东蜀,目前有自保能力。
如果说,假若秦深能够娶一位蓬州系的王妃,那么要更进一步未尝不可。一一但是他没有放弃自己的发妻,那是他在建邺留学时遇到的青梅竹马。
秦深在确定皇家已经转移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对汇报的诸君们说道:诸位守土有责啊。接下来,我与各位同在,先祖壁路蓝缕开拓的这片土地,绝对不允许让给刘氏!
秦深昂扬道:诸君莫怕,北方虽然甲坚炮利,但汉军无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