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两年,他的文档一片空白。
直到一年前,他的家人才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找到了他。那时的他已经骨瘦如柴,精神恍惚,不与任何人交流,仿佛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透明人。
家人将他送到了这里进行治疔。
在疗养中心的一年里,他始终是最不起眼的存在。他从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也从不和任何人说话。每天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坐在花园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蚂蚁搬家。
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一个活在自己幻想世界里的可怜自闭症患者。就连之前警方对所有人的例行问询都自动忽略了他,因为没人觉得这样一个连正常交流都做不到的人,会有能力去策划和实施如此复杂、精密的连环杀人案。
但是现在,在霍骁眼里,林默的每一个特征都和他的侧写模型完美重合了!
三年前突然消失,空白了两年,加之电脑程序员的身份,这解释了他为什么能轻易抹去那个“心灵导师”在网络上的一切痕迹,以及那种极致的、近乎“隐形”的沉默寡言,这正是完美的伪装!
霍骁拿着那份资料,心脏砰砰直跳。
就是他!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看似最无害、最可怜的病人林默,就是那个隐藏在所有人中间的魔鬼!
他没有声张,而是找到了苏晚,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告诉了她。
当苏晚听到“林默”这个名字时,霍骁清淅地看到她的身体猛地一僵,一种混杂着恐惧、痛苦和深深自责的复杂情绪瞬间席卷了她的脸。
“是他……”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斗。
这个反应彻底证实了霍骁的猜测。
“我们需要立刻对他进行问询。”霍骁当机立断。
“不行!”苏晚立刻反对,“他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任何强烈的刺激都可能让他彻底崩溃,或者做出更危险、不可预料的行为!”
“我们没有时间了!”霍骁的态度强硬无比,“‘心灵瘟疫’已经开始蔓延!我们每尤豫一秒,外面就可能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成为他的下一个牺牲品!”
最终苏晚妥协了,但她提出了一个条件。
问询必须由她来主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默的大脑里到底被植入了怎样一个混乱而危险的世界,也只有她或许才有可能在不彻底引爆他的情况下,找到那个拆除炸弹的引线。
问询室被安排在了苏晚的办公室里,这里没有警局审讯室的压抑和冰冷,反而充满了阳光和植物的清香。
林默被两个警察“请”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的模样,瘦削、苍白、眼神空洞。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病号服,低着头走进来,然后就缩在角落的沙发上一言不发,仿佛他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驱壳。
霍骁和李局长一起站在单面玻璃后面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苏晚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林默对面,保持着一个既能让他感到安全又不会让他感到被侵犯的微妙距离。
“林默,还记得我吗?我是苏医生。”苏晚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默没有任何反应。
“你最喜欢的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对吗?”苏晚继续说,“你说那段旋律象是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里,独自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
听到这句话,林默那空洞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有效果!
霍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默,你还记得‘伊甸园’吗?”
当苏晚终于说出这个名字时,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如木偶般的男人,身体猛地剧烈颤斗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疯狂而灼热的火焰。
他看着苏晚,嘴角慢慢向上咧开,形成了一个和所有死者脸上一模一样的、诡异满足的微笑。
“苏……老师。”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象是两片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我当然记得。”
“我怎么可能忘了您亲手为我们创造的那个‘天堂’呢?”
他的话让单面玻璃后的霍骁和李局长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那些人不是我杀的。”林默微笑着继续说道,“我只是一个引路人。”
“我只是把您当年教给我们的那把通往‘极乐世界’的钥匙,分享给了那些和我们一样痛苦的人。”
“我是在普度众生啊。”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神圣的、悲天悯人的神情。
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神”。
“林默!清醒一点!”苏晚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那不是天堂!那是一场地狱!你在杀人!”
“不。”林默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提前送他们去了那个我们所有人都该去的地方。”
“而您,苏老师,我的创造者……”
他站了起来,一步步向着苏晚走了过去。
“您作为‘伊甸园’的缔造者,理应第一个享受到这份最终的荣光。”
“但是,您背叛了我们。”
“您亲手摧毁了我们共同的家园,然后象一个懦夫一样逃跑了。”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尖利,充满了怨毒。
“所以我来找您了。”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完成我们未完成的最终仪式!”
“我要审判你!”
他猛地扑向了苏晚!
外面待命的警察瞬间破门而入,将林默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然而,林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反抗和愤怒。
他只是躺在地上看着苏晚,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疯狂笑容。
他承认了一切。
他崩溃了。
但他也完成了他的最后一步。
“抓住他没有用的……”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林默口中发出夜枭般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他的身体不再挣扎,但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却穿过所有人的阻拦,死死地锁定在苏晚的身上。
“苏老师,您以为我今天的坦白是为了向你们谶悔吗?”
“不,不,不。”
他摇着头,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嘲弄和怜悯。
“我所做的一切,从第一个死者钱振东开始,到刚才的每一次对话,每一个字,都只是一个盛大舞台剧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