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牛茫然地看着对面女同志的泪眼,无措解释:“我不是要杀你,我是要自——”
她在害怕吗?
苏凤昭冲上去不管不顾地夺过他手中的刀,“别碰!有铁锈,会得破伤风的!”
林大牛歪歪脑袋,破伤风?
“死都要死了,还管什么破伤风?”
不过听说村里有人就是感染了破伤风去世的。
或许他也可以选择这种死法,只不过这样太慢了,他一秒钟都不想再看到这个世界。
“不行!你不能死!”苏凤昭把刀藏在身后,又觉得不妥,直接丢进了空间。
林大牛见她双手空空,睁大了眼,“我刀呢?”
苏凤昭吸着鼻子,“你为什么要自尽?”
他这时候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了吗?那群丧尽天良的人呢?还是他已经被赶到山里了?
苏凤昭心中是数不尽的疑惑,但现在首要的问题是打消他自尽的倾向。
为什么?
林大牛双目呆滞,如果世间事情一定要究出个原因的话,他也想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那么恨我?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就是……想……”他已经尝试挣扎过了,但还是彻头彻尾地失败了,他没有理由再活着了。
苏凤昭不禁潸然泪下,该怎么安慰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呢?
这个问题似乎是无解的。
父母离世后,她也经历过这样一段时间,人生失去了意义和活着的动力,做什么都很没劲。
朋友的安慰是真心地,她却听不进去。
若不是福利院的电话打过来,让她知道还有未完成的事,至少得先把父母坚持这么多年的事情做完了,才能选择随她们而去。
一件事做完还有一件事,她也不知道在何时就这样从阴霾里走出来了。
苏凤昭怕谈起这段时光会撕开顾时安的伤疤,让他又一次想起那种疼痛,所以从未和他聊过,不知道他此时的心情。
她只记得婆婆和自己说的那些,从小被欺负、打压、再度被拐、逃回家也无人安慰,直到饥荒年,那对夫妻怕他浪费粮食,才将他赶出了家……
不,那种地方怎么能叫家呢?
苏凤昭握住他的手,枯瘦、冰冷,攥得她心脏酸疼。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一股冷风袭来,寒意升起,她打了个哆嗦。
说是初春,但川省没那么暖和,苏凤昭身上就穿了件单衣,冷得直发抖。
不是,刚才真没察觉到冷……
回家?他何时有过家了?
她明明也穿得这般单薄,手却是热和的。
林大牛抗拒地抽出自己的手,“你也是他们请来的说客?你告诉他们,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给他们了!”
少年原本暗如死灰的脸瞬间集聚了怒意。
“他们?”苏凤昭微愣,反应过来后急忙摆手,“不是!我说的是——”
林大牛不等她说完,愤怒道:“他们逼死了我干爹,抢走了我的工作,拿走了我所有的钱,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给他们了!”
“你们知青不都是有文化的人吗?你还为什么要助纣为虐?还要帮着他们抢我的东西?你告诉他们!我就是要在这间屋子自尽!我变成厉鬼也不会让他们抽走这屋子里的一根木头!”
少年赤红着眼,“大不了我一把火把自己和房子烧个精光!你让他们别再肖想了!”
林大牛说完,摇头嗤笑,笑中带苦,只怕他们还要将这房子烧成的灰烬撒在自家的田地上肥土……
他到底还是守不住干爹最后的遗产。
苏凤昭怔愣片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少年又怔在原地,“我不是在吼你,只是叫你转告他们,这是我和他们的事,外人最好不要掺和。”
苏凤昭心里难受死了,他受的苦,比她想的还要多,多得多!
“小a小a,要不你把我带回到顾时安刚出生的时候吧!我要去阻止坏人将他偷走!”苏凤昭同系统哭喊。
〖bug处理中,系统功能暂停使用。〗
苏凤昭瘪嘴擦眼泪,“那要多久才能修好?”
〖托你的福,一年半载。〗
她怎么听出了阴阳的味道?
苏凤昭瞠目结舌,“一年半载?我以为一天两天就能修好!”
〖本功德系统在此之前从未出过问题。〗
一年半载,她那边的家人不得急死?还有顾时安,他似乎知道她用自己的生命换了他的生机……
“你先前说回回到正常的时间节点,意思是我回去也不会隔太久吗?就是初一初二的样子?”不确定,问清楚比较好,不然她没法安心。
〖大概是。〗
苏凤昭叹了一口气,不管了,她现在先阻止顾时安自尽,不然后面那个好不容易才救活的顾时安可能也活不了。
“我带你去找你真正的家人!你讨厌的那些人不是你的家人,你是被他们偷偷拐走的!”
林大牛心头微微一震,低下头来,摇了摇,“不……不是的,我是在三湾村出生的,我自小就在这里长大,怎么可能……”
林大牛摇摇头,看向她,眼神又冷了下来,“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你骗,你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还有,把我的刀还给我!”
苏凤昭摆手,“我也不知道你的刀去哪儿了!”
她是不可能让他碰到这种无危险物品的!
她知道他现在很难接受,暂时也不说这个了,先安抚好他要紧。
林大牛不想与她争辩,也不想害她。
“你快点离开。”他要推倒烛台了。
“这么冷的天你叫我去哪里,我身上就穿了一件衣服!你是想我冻死吗?”苏凤昭搓搓手臂。
她无视掉他的疏离,“有柴禾吗?烧点柴禾我们取取暖!”
屋外原本有一堆柴禾,那是他给干爹砍来生火做饭的。
“没有。”只有这点桐油,和几根火柴。
林大牛看了她一眼,“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这里是个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的地方,你还是尽快回知青点去吧。”
他捡起堂屋的绳子,望向那处洞口,心中麻木,早已习惯那里吹进来的冷风。
两人对望僵持着,林大牛没再催她,但赶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凤昭蜷着身体,不停跺脚,鼻尖通红,眼睛也红红的,怜爱地望着他,“你还是要上吊吗?”
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林大牛低下头,“不会连累你的,我会等你回了知青点再上吊。”
苏凤昭吸了一下鼻子,“知青点?我为什么要回知青点?”
“你不是新来的知青吗?”她的模样,打扮都这么时髦好看,或许还是从京市、沪市大城市来的。
穿得这么单薄,是爱美吗?
林大牛不理解,也不好奇。
苏凤昭抓住他的手腕,“我不是知青,我们领过证的,我是你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