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笑颜有一个习惯,紧张不安的时候就会抠手指,多是用大拇指抠弄食指侧面的肉。
起初苏凤昭是不敢相信的,祁烟居然也有这个习惯!
但仔细想一想,一切就变得都不对劲了起来。
一个装作失忆的人,却毫不避讳地提起她的名字。
她的理由当然能站得住脚。
但一个害怕被抓的人,因为连累了一个无辜的人,就义无反顾地站出来自首,甚至为了配合洗清她一家人身上的污名而撒谎,也不管自己会不会担上更多的罪。
更重要的是,她清楚那把枪的来处,她们素素昧相识,也该知道还有另一个可能——苏凤昭或许并不无辜,她在火车上闹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掩饰她是敌特的事实。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可以把人往更坏处想。
但她没有。
据李师长的描述,她很着急,一直关心自己认罪后是不是就能把她一家人撇出来。
祁姓……
这样为她着想的人,苏凤昭只想得到一个人,一个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的感觉就愈发强烈了。
而根据她的种种行为举动,她明白了,她认出她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唯一一丝不敢确定,是因为她的态度。
既然已经认出她来了,为什么不相认?
苏凤昭想到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朋友里面也是忌讳三个人的,三个人里面,每个人都会认为另外两个人关系更好。
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她们就和班上一个有些孤僻的女生认识了。
也是因为她,她见那女生总是一个人。
运动会下雨时,那个女生没有带伞,就坐在她们斜后方。
苏凤昭没看到的话心里还不会有什么,但她看到了便忍不住开始在意。
最后,她还是好心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躲雨?”
命运由此产生交集。
她们三个人成为了朋友。
一开始无话不谈,过了“热恋期”,便出现了疲态。
女生的友谊总是建立在结伴而行上,一起看书,一起学习,一起上厕所,一起回宿舍,一起去哪个食堂吃饭,一起回家……
那个女生先是不再和她们一起去食堂,中午下课时,慢吞吞地收拾,要她们等不及先行离开。
再是午休过后,不再和她们一起去教室。
她们总是会提前十分钟左右到教室,而她总是踩着点进教室。
下了课,也不会到她们的课桌前找她们聊天问问题。
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一两个星期,然后她又像没事人一样在结束周末的那个晚自习前和她们分享从家里带过来的食物或零食。
但过一阵,她又会突然拒绝和她们同行,如此反复了一年。
有段时间,她俩都很焦虑,苏凤昭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才让自己真心相待的朋友这样对她。
一起相处时,她也感觉她们更亲近些。
学生时期,最害怕变成独行侠了,经常一起的朋友突然不一起了,看着他们的人会问,自己也会有落差感。
有次冷战的时间比较长,她和祁笑颜成绩下滑得厉害,两人都觉得这样有问题,达成共识要解决这个问题。
但还没等她们开口,一封信就隔着“千山万水”传到了她的桌上。
“苏凤昭、祁笑颜亲启”,她俩一起看完,才知道了她如此反复的原因——她吃醋她俩更亲近。
苏凤昭觉得她俩更亲近。
祁笑颜也她觉得她俩更亲近。
三人把话都说开了,抱在一起哭。
少女时期的心事既简单又复杂。
这次之后,她们三人本该好好地相处下去。
但没过多久,她又这样了。
苏凤昭也疲累了,她感叹了一句:“她是不是非得要一个人退出?”
她还是考虑起了自己的问题,哪里做得不够好,哪里让她不舒服了。
她无心学习,成绩滑出百名。
祁笑颜来安慰她,她一句话也没应。
那周她留校,没有和她一起回家,她也没问什么。
周末返校,赶完作业,上了晚自习,她拒绝了祁笑颜,去找了那个女生。
第二天,祁笑颜没来宿舍找她,她去了教室才发现她已经到了。
她要去和她说话,她就拿起了书去操场背书。
一到课间她就趴着睡觉。
最后一节课下,她就跑了。
苏凤昭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她避开她,是选择了只和那个女生做朋友吗?
第二天晚自习下了,苏凤昭提前堵住她。
两人在操场转了两圈,还是苏凤昭先开了口。
“祁笑颜,你是要和我绝交吗?”
她一开口就泪失禁了。
那个女生说的没错,虽然她的行为没有什么特别表现,但她的心里,祁笑颜就是要重一点。
可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有来有往的,那个女生并不真正在意她的内心和她的感受,反倒希望她将她当做最好的朋友,这怎么可能呢?她又不是傻子?
但相处之中,她是认真对待这份友情的,也付出了真诚,那人觉得不够,是她没给予她多少真心,她不是石头,也不是草木,她回馈的都是她能感受到的。
操场上吵吵闹闹,她俩都在抹眼泪。
苏凤昭第一次见祁笑颜哭,“你说有人要退出,我以为你那天晚上不和我一起了,是要和她一起,不和我做朋友了,让我退出。”
苏凤昭哭笑不得,推了她一把,“你是傻子吗?我是要和她说清楚,这样下去真的很影响我的心理健康!”
祁笑颜也用手肘撞她,“你才傻,你又不和我说,我咋知道?”
“我那不是见她走太快了吗?来不及解释,哪晓得你第二天就不理我了!”
“对,你就是个大聪明!”苏凤昭嘲笑她。
“你才是大聪明!”
“我是夸你!”
“我也是夸你!”
苏凤昭和那个女生说清楚了。
“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了,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我的感受,你觉得受伤了就随意对待我,我和阿笑也很受伤,但你也不想着解决,总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处理。”
“要做朋友就朋友,不做就不做,干脆一点,不要反反复复,戏弄人!”
“至于阿笑还要不要和你做朋友,那是她的选择,我不会干涉,她选择你也不意味着要抛弃我,她依然是我的朋友。”
“别来找我了,大家就当普通同学吧,不想理我,我也不想理你,不是这段时间,是以后都不想。”
操场嬉闹着跑完一圈,苏凤昭气喘吁吁地停下,看向身旁同样累喘的祁笑颜。
“阿笑,你别有压力,你可以和她相处,也可以和我相处,我不和她当朋友,是因为她不值得,我不是选择了你,是你本来就不可替代。”
“你也是,我不可多得,亦不可替代的朋友。”
少女也会为友谊而羞红脸颊。
苏凤昭又红了脸,这次是气红的。
“祁笑颜,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算和我绝交!”
祁笑颜咬了咬唇,低声道:“不是。”
“那为什么不认我?你明明知道是我!”
祁笑颜低下头,难为情地道:“我看你现在过得很好……”
“那我也需要你!”苏凤昭含泪凝望着她,哽咽道,“我需要你为我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