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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儿,”刘氏还想拦阻,女儿却对她浅浅一笑,将书卷递来。
“阿娘,无事。”
她转向谢尧:“三公子,这边请。”
说罢引他走向另一侧的篱笆外。
谢尧向刘氏躬身一揖,随即跟上。
“三公子,请讲。”谢初沅眉眼温柔地望着他。
谢尧停下脚步,望进她清澈的眼底,声如温玉:“沅儿,我想娶你为妻。”
“你可愿意?”
冬日细雪恰在此时飘落,缀上她如瀑般的青丝。
仿若一夜白头。
不知怎的,谢尧眼底泛起一层薄雾。
谢初沅静静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佳公子,轻声问:“三公子,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既然公子心意已定——”她笑睐着应下:
“我愿意。”
这位大哥哥,她一直很喜欢。他不仅好看,还温柔,待自己又好。
尤其他的眼睛里总有一抹轻愁,望着她时尤甚。
若嫁他能让他展颜,她愿意。
嫁谁不是嫁呢?既是他愿娶,她也情愿选个自己喜欢的人。
“一一,”谢尧喉间微哽,“谢谢你……谢谢你愿嫁我。”
他小心地自怀中取出一个楠木匣。
“沅儿,今日是你生辰,这是我为你备下的生辰礼。”
谢初沅看着匣中那支桃花簪,莫名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公子,你怎知今日是我生辰?”
她应该没有跟他说过吧,再说二人私下里少有交集。偶尔相见,也总有四姑娘在侧。
“我问过四妹,她说你生于冬月初一。”谢尧眸光温软,
“一一,你看看,可喜欢?这是我亲手雕的。”
谢初沅本就爱不释手,闻言又细细端详。
簪身温润不磨手,似已有些年头。
“这簪子……应当雕好许久了吧?”
“嗯。自十二岁选材,十三岁动刀,反复打磨数年。这两年终是成形,时不时会拿在手中赏看,所以才养出这般光泽。”
谢初沅点头,眼中仍有困惑:“所以这簪子,是公子很早就为未来妻子备下的?”
谢尧先是点头,又摇头。
“一一,你可信前世今生?”
谢初沅眨了眨眼,虽不解他为何避而不答却又另起话头,仍认真地想了想:
“信。我曾看过一个话本子,说一名女子溺水而亡,尸身弃于河边。先后三人路过:一人匆匆瞥过,径直离去;一人心生不忍,脱下外袍为她遮掩;第三人则掘土将她安葬。
后来女子转世为富家千金,嫁的正是当年掩埋她的书生。”
她抬眼,认真道,“所以,我信缘分有因果,今生是偿还是续,皆看造化。”
谢尧听她娓娓说完故事,目光落在她犹带稚气的脸庞上收不回来。
眼尾渐渐染了红。“若我说,前世你便是为我覆衣之人,今生我是来还你一场白头,你可信?”
雪落无声,白了两人肩头。
谢尧抬手欲拂去她睫上细雪:“一一,你是我的前世今生,你信吗?”
谢初沅微微偏头,避开他指间的触碰。
“所以三公子要娶的不是我……”
少女清澈的眼底映着他似悲似戚又似喜的面容,声音轻似雪落:“而是……前世未能了却的执念,对吗?”
她指尖抚过温润的簪身,抬眸看向他
“三公子,你可看清楚了——”
她直直望进他眼底,让他看清自己的模样
“我是谢初沅。生在冬月初一,长在庄户,今年十四岁,最爱吃甜食。
我不记得什么前世今生,也不曾为谁覆过衣裳。”
雪簌簌落在两人之间,时而模糊彼此的视线,仿佛隔开了万水千山。
“这枚簪子,我……”
话未说完,谢尧已轻轻握住她的手,将那簪子牢牢裹进她掌心。
“沅儿,你可愿听我的故事?”他掌心温热,没有再松开。
不远处,刘氏正紧紧盯着这边。
因谢尧背对着她,并未看见他握住了女儿的手,否则早已冲上前来。
“我自幼时起,就经常做一个梦。按照佛家的说法,那或许就是我的前世。”他声音低缓,一滴晶莹自眼角滑落。
“在那前世里,我与一名女子相识相知相爱,最后却没能相守。
她小名‘一一’,生辰亦是冬月初一。她曾送我好几方帕子……”他顿了顿,望进她的眼睛,
“那针脚,与你绣的帕子,一模一样。”
“梦里,她答应过我,要许我一个来生。”
谢初沅静静听着,神色复杂,
“万一,”她轻声问,“我是说万一,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呢?”
她早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与别人不一样,原来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吗?
怪不得那么幽深难猜,原来症结在这。
“若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该怎么办?”
谢尧闻言,眼底的执拗仿佛雪地里的火种,明灭不定,却倔强的不肯熄灭。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不留一丝缝隙。
“若你不是她……”他嗓音微哑,“或许我那一场梦,便真的只是一场梦。自那日在五郎那里见到你的帕子起,你我的缘分便开始了。”
“如果所有的巧合都只是巧合,那么我的那场梦,便是指引我来找到你的引子,所以,你依然是对的那个人。”
他眼底燃着执着的光:“一一,你能答应嫁给我吗?”
她若说她不是她,那自己又何尝还是从前的自己?
所以她是不是她,自己是不是自己,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已经找到他的“一一”了,这一世,他们可以携手白头。
可以去完成上一世没有完成的夙愿。
她就是他的那个她。
一个巧合或许是偶然,两个、三个……当成串的巧合严丝合缝的堆叠到一起,他便信这是天意许他的“来生”,有她的来生。
谢初沅静静望着他,忽然浅浅一笑。
“好。这簪子我收下了?还有一年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清楚。若反悔,随时来取回簪子都可。”
她愿意赌一把。
既然她与他梦中人生辰、小名都相同,就连绣帕都丑得如出一辙——谁又能说她不是他前世的爱人?
何况,像三公子这般美好的人,谁能不喜欢。
谢尧听她终于肯应下自己的求娶,高兴到不能自已。
一把将面前的小人儿,拥入怀中。
不远处的刘氏看到这一幕,飞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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