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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数月心血顷刻间化为乌有。他心猛地抽痛,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那是他为魏初一精心配制的救命药,数十个日日夜夜的心血凝萃。
这些天杀的,竟将它们全部毁了!
林云深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瓷瓶碎裂的脆响中,彻底绷断。
什么王命,什么隐忍,什么医者慈悲心肠,此刻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他这辈子什么都能吃——唯独不吃亏。
还有一样就是,他的心血不可被践踏:这可是救命的药丸,如今碾落成泥,他如何能忍。
“你们这群畜生!”老者目眦欲裂,平日温文的脸上此刻尽是骇人的狰狞。
他猛地抄起手边一把厚实的木椅,不管不顾地朝最近的那个玄甲身影抡去,“老夫今日跟你们拼了!”
此刻的他早已忘记,自己只是个枯瘦的老叟,而对方是嗜血的兵卫。
对方本就奉命“强请”,见他反抗,更是没了顾忌。几人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不许打我师父!”林可从震惊中惊醒,尖叫着扑上去,死死抱住一名军士的手臂。
可她一个弱女子,怎拗得过常年习武的近卫军?
对方不耐烦地反手一推,她踉跄倒地,后脑重重磕上桌角,额角顿时血流如注。
温热的血模糊了视线,眼前一片猩红。
她顾不得疼痛,仍挣扎着伸出手,嘶声道:“别……别碰我师父……不许碰……”
这院子里本有护卫,可今日魏初一带走了大半去跑马,留下的一两个,早被如狼似虎的近卫军轻易制伏,重伤在地。
偏巧李令行今日也不在府中,此刻院内闹得天翻地覆,亦无人来阻。
待到外院护卫跌撞着搬来救兵,一切已接近尾声。
林云深蜷在碎瓷与药末混合的狼藉里,嘴角淌着暗红的血,脸上青紫交错,似无声息。
“放肆!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敢如此行凶!”管家见状心惊胆战——这若是魏姑娘的大夫有个三长两短,他该如何交代?
“带走!”近卫军首领全然不理会管家的呵斥,嫌恶地又踹了林云深一脚,“我看谁敢拦!此乃大王亲令!”他亮出一枚令牌,气势凌人。
原本还待再拦的管家,被他一句话给钉在原地,脸色难看。
若是旁人,他尚可周旋一二,可这令牌代表大王……如今大王子失势,他岂敢硬抗王命?
两名兵卒如提破布般架起林云深。经过昏迷的林可身旁时,一名士兵靴尖故意一蹭,在她染血的脸颊上留下污痕,眼神轻蔑如看蝼蚁般。
管家急得团团转,有年轻护卫欲追,却被同伴死死拽住,低喝道:“大王子不在!我们拦不住!再硬拼,若被治罪,岂不更连累殿下?”
几人僵立,眼睁睁看着林云深被拖出院门。
一名尚算冷静的护卫蹲下身,试图扶起林可:“林姑娘?你还好吗?”
林可意识有些模糊,只觉天旋地转。
姑娘的药毁了,师父被抓了……那姑娘的身子怎么办?
师父若有不测……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攥住护卫的衣角,气若游丝:“去……快去告诉姑娘……救……师父……”
话音未落,人已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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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外草场春风正暖。
四月的风带着青草与自由的气息,拂过魏初一的发梢。
她策马奔驰,笑容明媚,是许久未有的畅快。
陈素素、寒影几人紧随其后,见她难得开怀,心下亦是高兴。
忽见一骑疯也似地冲来,不及停稳,人便已滚落马鞍,带着哭腔大喊道:“姑娘!不好了!宫里来人把林大夫抓走了!您快回去看看!”
此人是管家在赶往院子前,派出的第一拨报信人。
魏初一闻言,猛地勒紧缰绳!骏马嘶鸣,前蹄扬起。
她脸上笑意瞬间冻结,眼底风雪骤起。
四周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博古几人立刻围拢上前。
“说清楚,”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信使面前,声音冷得刺骨:“到底怎么回事?”
护院嚎啕:“小人……不知,小人只知宫里来人强请,具体要姑娘回去了才知……”
陈素素见她面色不好,忙上前搀扶:“初一,别急,我们这就回去……”
魏初一未应。
她挣开手,利落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马鞭在空中炸开脆响,狠狠抽下。骏马如离弦之箭,射向来路。
“乔非!寒影!快跟上!”陈素素急喊道。
其实未等她开口,几人早已策马追去。
陈素素望着绝尘而去的几道背影,心中暗祷:千万别出大事……初一的身子刚有起色,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此时的她绝不会想到,此事如同推倒雪山上的一块岩石,其后引发的雪崩,将排山倒海,无人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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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初一冲回王府大门,扔下马匹,径直向内奔去。
回来的途中已遇到第二拨报信人,得知林云深生死不明已被人带走,林可重伤昏迷。
她面沉如水,问迎上前的小厮:“林姑娘在何处?”
“回、回姑娘,林姑娘在……在您院里躺着,大夫刚看过……人、人还没醒……”小厮被她眼中的煞气吓到大气也不敢出。
此刻的魏初一如鬼面修罗,脸上没有一丝和煦,不怪乎小厮害怕。
魏初一脚步不停,直朝院落而去。寒影、乔非紧随,众人皆面色凝重。
唯有博古留在原地,拉过一名护院,沉声追问:“究竟怎么回事?细细道来!”
“禀大人,那些近卫军说是来请林大夫去给没藏夫人接生,没藏夫人难产……”
“请人?”博古眉头紧锁,“请人怎会闹到动手?林大夫虽脾气古怪,却绝非冲动之人。”
护院咽了咽唾沫,回忆起方才那可怖的一幕,声音仍带颤:“他们……进来便动手拉扯,林大夫似乎被碰掉了极重要的药瓶,然后……他们便掀翻了整个配药的桌案,毁了满桌的药……林大夫这才急了,动了手……”
博古心猛地一沉。
掀翻药案?他深知那对林云深意味着什么。对姑娘又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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