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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散了，容妃没回自己宫里，反倒跟在静妃身后，俩人一前一后往静妃的昭阳殿而去。
静妃身边的乳母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蛋儿埋在暖融融的襁褓里。
“姐姐，”容妃快走两步，与静妃并肩，一双明眸里满是好奇，“你说今日晚宴上，陛下为何发那么大的火？我瞧着那几位老臣说的也没错啊！别说在你们大齐了，便是在我吐蕃，我父王也是后妃无数的。”
她嫁过来已一年有余，可对这儿的规矩、人心，还是摸不太透——就像这皇帝的后宫，到底该有多少后妃她也不甚清楚。
洛雪侧脸看了眼乳母怀中安睡的孩子，伸手替他拢了拢兜帽，挡住寒风，才轻声回道：“陛下自有他的考量。”
静妃凑近：“姐姐，你说……咱们陛下，那方面是不是有啥问题啊？”
话虽含蓄，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绕是洛雪再淡定，听了这话，也免不了被口水给呛到了。
她脸上泛起些许红晕，这妮子怎么能想到那方面去。
如果有问题，大皇子怎么来的。
“休要胡说，”她伸手在静妃臂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若真有问题，皇长子从何而来？这话你在我这儿说说便罢了，在外头可千万别胡说，小心惹祸上身。”
那位脾气如何，没人比她更清楚。
“这也不能怪我胡说……”卓玛赞蒙吐了吐舌头，“陛下登基都一年了，却从未踏足过后宫，自己也未出宫去寻花问柳……难道他就半点不想？”
她幼时在吐蕃，曾偷听老嬷嬷们说过，像陛下这般年纪的男人，在那事上最是热衷。
可怎么到了他这儿，就跟没这回事一样。
洛雪倒不意外她这么直白，毕竟吐蕃的习俗与大齐截然不同。
“那是因为……”洛雪轻轻叹了口气，“没有遇到对的人。所以他宁可不要，更不愿将就。”
卓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姐姐说的可是……那位凤姑娘？”
后来也见过她两面，只觉得那人既美丽又狠辣，具体的也了解不多。
洛雪垂下眼眸：“嗯。”
“姐姐与她熟吗？”卓玛问。
熟吗？
洛雪有一瞬的恍惚。
曾经何止是熟——有一段日子里，她二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好得像一个人似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把这位不是姐妹、却胜似姐妹的闺蜜弄丢了呢？
好像就是从她决定要嫁给陛下的那时起。
那时凤倾城曾多次劝她，说皇家不是好去处，要她慎之又慎，莫凭一时冲动误了终生。
她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倾城，我不后悔。若今生不能嫁他，我必抱憾终身。哪怕他三妻四妾，我亦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吗……
当初说得多么斩钉截铁，后来便有多打脸。
其实陛下比起其他王公贵族，已算极好的了。
从她到沈良娣，再到眼前这位吐蕃公主，哪一个都不是他主动要娶的？
不过是先帝几道旨意，便将她们几人塞进他的后院罢了。
“她待人极好，还护短，更不畏强权。”洛雪声音轻了些，“我第一眼见她就很喜欢，那时便想，定要同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笑了笑，那笑里却带着几分自嘲：“后来我们真的成为了挚友。那段日子……是我这一生最快活的时光。”。”
“后来呢？”卓玛忍不住追问。
“后来……”洛雪陷入了回忆，“后来，我喜欢上了当时还是珩王的陛下。可惜他不喜欢我。于是我去求她，求她帮我约陛下出来一见。”
卓玛惊得掩住嘴。
她一直以为大齐女子个个恪守礼教，却没想到静妃也曾有过这般大胆的举动。
洛雪侧头看她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苦笑道：“不敢相信是吗？曾经的我也是那样恣意的人……可惜，即便后来我见到了珩王，当面表白了心意，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卓玛仍处在惊讶中，洛雪已继续道：“彼时，陛下不答应，我便又去求了凤倾城。告诉她，此生我非他不嫁……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总之最后，珩王——也就是如今的陛下，答应娶我了。虽是做妾，我却欣喜若狂。”
“她对你真好，”卓玛轻叹，“肯为你做到这般地步。”
“是啊，她待我极好，为我做了太多太多。”洛雪声音微颤，“可我……辜负了她这份好。很久以后，我才从陛下那里得知，她当初不止让他答应娶我，竟还逼他立下誓言——这一生无论如何，不得伤我半分。即便不爱，也必须护我一世周全。”
说到此处，洛雪仰脸看向漆黑的夜空。
她怕一低头，眼泪就要忍不住流出来。
她不想在人前落泪。哪怕心里悔断肝肠，也不愿用泪水去忏悔。
“姐姐……”卓玛递过自己的帕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
她静静看了洛雪许久，才轻声说：“姐姐不必太自责。我想凤姑娘既然愿为你做这么多，定是因为你值得。即便如今你们不复从前，她也一定不后悔——曾有过你这样的好姐妹。”
“我知道……”洛雪接过帕子，指尖微微发抖，“我知道她从不后悔……可我后悔了。早知如此，当初我绝不会走那一步。若不是嫉妒蒙了心，我绝不会那样对待她妹妹。
如果我没那么做，或许沈良娣就不会去得那么早，或许……我们后来就不会成为陌路人。
她还是我的好姐妹，我们还能相互扶持，走完这一生……”
忍了许久的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卓玛不再说话，只伸手紧紧握住洛雪的手。
良久，她才再度开口：“所以……陛下心里一直放不下的，就是那位凤姑娘？他不扩充后宫、不近女色，皆是因为她？”
陛下怕不是见过最惊艳的风景，从此便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
人在年少时，果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否则谁知道，会不会一眼误终身？
就像她心里也曾住进过一个少年。若不曾暗自动心，这之后的日日夜夜，是不是就不会这般意难平？
夜色渐深，宫道上的灯笼在风里摇晃。
两个女子并肩走着，一个眼里有未干的泪痕，一个心里有解不开的怅惘。
而她们谈论的那个人，根本就想不到有人在这辞旧迎新的日子里，对她诸多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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