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在江城治安数据上,捉奸已经排不进前三,但是今天这场捉奸大戏十分隆重。
捉奸经验上,张大山等人已经颇有心得,出动的内核指挥有三人,插科打诨起哄的高达三十馀人。
现场被带动得非常热闹,呼朋唤友,爬树爬墙头,一颗颗脑袋从四面八方探出来。
脸上是激动滴血的红,有些人嗓子都喊哑了,几位战斗型大姨大妈已经开辟第二演出现场,撇嘴翻白眼吐口水,跺脚拍巴掌嗑瓜子,声情并茂讲述事发经过。
掺杂着:我早知道,早看出来,早察觉到等开头话术。
一瞅就不正经,一看就是破鞋,一想就是养汉的……下定义。
听说玩得可花了,听说……。
街道办有两个自己人,故意把龚义洪媳妇往破鞋那边挤,两个女人爆发撕扯大战,周围几个热心群众上去拉架。
居委会主任急声喝止,让人拉开战斗的女人,现场响起尖叫和起哄。
好家伙,龚义洪的小老婆衣服少几件,那边趁乱把龚义洪衣服全扒走了。
没办法,让这两人一人披着一个床单跟他们走,行走间春光乍泄,口哨声此起彼伏。
龚义洪媳妇从暴怒失智中清醒过来,准备上去跟居委会主人说明情况,此事不宜闹大。
张大山安排的人突然大喊:“这不是市委组织部的龚科长吗?咋能是他呢?他爸可是市委三把手。”
“不能吧,这么大的干部家庭还用养小妾?家里娶十个八个也没人管。”
“你说的那是旧社会,新华国必须一夫一妻。”
“我看哪朝哪代都那个味,搞钱搞女人,一个德行。”
提前排练过的小弟开始蛐蛐,从龚义洪说到龚副主任,说他家顿顿熊掌,金砖铺地,家里伺候的佣人都是十六岁的小姑娘。
甚至说到龚家有个地宫,里面关押几千奴隶,藏着三千副兵甲,一千长枪,十尊红夷大炮,数不尽的金银珠宝
张大山融会贯通万善教过的窍门,在当前九年教育都没普及的时代,越离奇越夸张越有人信。
龚家祖上是慈禧的娘家,本姓拉,民国时候投靠鬼子,44年改弦易张添加国统。解放后潜伏下来,偷偷改了文档,用龚这个姓冒充同志。
目的是复辟伪满洲国,等着岛那边打过来,揭竿而起要做江城王。
——
下班万善没走,让人送来酒肉,郭师傅亲自掌勺,二人喝两杯。
“万处长,今晚有事儿?”
“我也不瞒你,等消息。”
“必须在局里等?”
万善捏着酒盅,“局里值班的,门口警卫,还有你都是我的人证。”
郭胖子拿毛巾擦汗,“他们能信吗?”
“这就叫官样文章,郭师傅,很多以为吹牛虚假云山雾罩才是做文章,那只看到表面工夫。文章要说得过去,给上级留出闪转腾挪的空间,你咬死了领导怎么修改?他往上汇报,再根据上面意见适当修改。”
“我做的文章,可前可后,能上能下,孔局要保我,你们就是铁打的证据。若是有人害我,在现场的又不是他,我做了什么他不清楚,真要追查,也是你们提供的证据有问题。”
郭师傅抓了几粒炸花生米扔嘴里,“你的意思,孔局长一点麻烦不沾呗?”
“做下属最忌讳给上级添乱,我在会上起高调和人吵架,却不会让孔局难做,大部分还在维护他的威严,我特么就是他最贴心的下属。”
“那你有时候顶得他难受。”
“我太顺着,他们就不会把我当回事儿,好用还不能乱用,用一次得到荣誉就要损失点利益,给他们养成万善是保卫局大杀器的观念。”
郭师傅碰杯,“你说的太绕了,在我心里,你本事大还不好惹,谁都不能不把你当盘菜。局领导要把你当宝贝供着,你才是咱们局的定海神针。”
万善一托郭师傅杯底,放低自己杯沿,“哎——透彻。郭师傅稳坐食堂,看风云变幻,有老子治大国,若烹小鲜的意境,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
“啥意思?”
“就是说,咱们局做大事如同煎小鱼一样,切忌多事锁碎、朝令夕改、胡乱折腾。当然,我不能不折腾,这样会让我陷入某种僵化被动的局面,应当是不乱折腾为最高原则。其他人顺着我的势而为,顺我的心而动。”
“啊——这么个意思啊。”郭师傅大脑放空,表情却演出顿悟的状态。
“你这么说我就懂了,咱们局从上到下都应该配合你行动,毕竟你是全国英模。自从你来保卫局,这三年多少个二三等功,奖状都有一人来高了。”
“是孔局长领导的好,还有各位同事的支持,尤其是郭师傅的好菜,一想到出任务回来能吃到你的菜,全身都有劲儿,舍不得死。”
“那不能死,擦破点皮都不行,我就希望咱们局小伙子都安安全全的。完成任务回来,吃啥我都给你们做。”
“你看,我就说郭师傅觉悟高,当厨子委屈这一身才华了。”
“说那话!喝酒。”
酒酣耳热,万善看眼手表,对面郭师傅伸出手指对着棚顶比划,“我跟你说,小万,咱们局那几个当官的屁股都不干净,第一就是姓刘的,王八蛋。当初……当初他还想斗我,老子骂他,骂他偷仓库猪尾巴。我跟你说,这个老比养的最爱吃猪尾巴。”
万善拿出一根烟塞郭师傅嘴里,帮他点上,“郭师傅,我回去等电话,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没唠完呢,走了啊?”郭师傅一拍桌子,“那我也走。”
摇摇晃晃站起来灌了一大口凉茶,到水龙头下洗脸。
半眯着眼冲万善一摆手,高举着骼膊抬后脚跟,转着脖子哼哼:“我没醉,你忙你的去,嗯——没醉。”
拍拍胸口,“好着呢,小万,下次咱俩还喝,跟你喝酒,痛——快!呵呵呵。”
“当心老米,那老家伙蔫坏。”
拇指和食指捏出半寸高,对眼瞅着指头,“心眼这么大,蔫坏,都特么是王八蛋。这局里,就咱俩是好人,其他人都是混蛋,你要防着点你的手下,那帮干部子弟全特么是心眼。”
“你当他们是猪,过去农村的猪还吃孩子呢,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