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
黄金氏族兽人军团。
阴冷的军帐内。
火光跳跃。
两张兽人面孔,神情冷酷。
空气中也弥漫着兽人营地里常有的混合了皮革、烟草和某物种野兽腥的怪异气味。
而巨大的青铜火盆中。
燃烧的并不是木材。
而是某种产自北境冻土,可以持续散发高温的黑色油脂块。
身下铺着一张完整的雪巨熊皮毛。
此刻。
他卸去了战时沉重的暗金板甲。
只穿着作为内衬的锁子甲。
粗壮的手臂暴露在外,根根肌肉高高隆起,仿佛老树盘根。
而戈尔格的手中,还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个阵亡的人族军官上缴获的鸢尾花家徽。
手指微微用力。
精美的徽章便象是泥塑一般被轻易捏扁。
随手扔进火盆。
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
“消息,应该已经送到那个懦夫手里了。”
戈尔格声音低沉。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一双淡金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而坐在他对面的。
则是虎头人圣女米拉。
米拉姿态优雅的倚靠在一张藤木长椅上。
雪白的兽皮袍服不染尘埃。
和周围粗犷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他此刻正在用一把锋利的骨刀,慢条斯理的修剪着自己锐利的指甲。
听到戈尔格的喃喃自语。
米拉琥珀色的眼眸微微抬起。
瞥了戈尔格一眼。
略微有些怀疑道:“戈尔格,你确定那个废物,有你想象中那么有用?”
米拉声音清脆。
“我们可都亲眼看到了,那个人族男爵为了活命,连他的圣女妻子都能够毫不尤豫的抛弃。”
“这种连最基本的忠诚和勇气都没有的男人,根本没有利用价值。”
“他能背叛自己的妻子和士兵,难道有朝一日就不会背叛我们吗?”
“呵呵,我的圣女大人,你的怀疑的确有道理。”
戈尔格沉闷的低笑了几声。
随即拿起旁边一个用某种大型兽类骨头制成的粗糙酒碗。
仰头猛猛灌了一大口烈酒。
然后用带着金属护腕的手臂擦了擦嘴角。
“但是,米拉,你对于人族的贵族,还是不够了解。”
戈尔格目光望向火焰。
又抬起眼眸,望向了营帐外。
仿佛能看到远方,杜姆子爵军牢内的情景。
“我们不需要他的忠诚,也不需要他的勇气。”
“我们要的就是他的懦弱和自私,还有他那颗被贪婪和恐惧填满的心。”
“人族有一句俗话,我只想要荣华富贵,至于投靠谁,我无所谓。”
戈尔格大手微微一握。
仿佛将凯勒男爵完全把玩于掌心。
“你以为,那个贵族男人在乎的是什么鸢尾花帝国的荣耀,还是让他早已名存实亡的贵族尊严?”
“不!”
“他只在乎他自己。”
“只要他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还能继续掌握权力,他给谁卖命都可以。”
“哪怕我们是杀戮他士兵,夺走他妻子的死仇!”
戈尔格转过头。
一双淡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米拉。
瞳孔中仿佛闪铄着能够洞悉人性的智慧。
或者说。
是长年累月与人族交锋后积累的经验。
“当那个贵族男人发现自己被帝国抛弃,失去一切,甚至性命不保时,你知道他会怎么做?”
“是想人族话本里,那些所谓真正贵族一样引颈就戮,维护那可笑的体面,还是象一条落入陷阱的病腿狗,拼命抓住任何一根,能够让他活下去,甚至可能让他重新咬人的骨头?”
戈尔格似乎是在自问自答。
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确信。
“他一定会抓住的。”
“一定会。”
“因为我们给他的,不是空洞的许诺,而是一条能让他摆脱眼前绝境,甚至能让他在未来重新获得权势的生路!”
“至于这条生路是来自鸢尾花帝国,还是黄金氏族,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谁给他荣华富贵,谁就是他的主人。
听着听着。
米拉也停下了修剪指甲的动作。
骨刀在她指尖灵活的转了一圈。
米拉微微歪头。
似乎是在思考戈尔格的话。
“可是,一条喂不熟的野狗,就算暂时套上了项圈,也随时可能反咬主人一□。”
“那个贵族男人的懦弱和自私,同样有可能让他在关键时刻再次选择背叛我们。”
“比如帝国那边开出更高的价码。”
“呵呵。”
戈尔格冷酷的笑了几声。
“谁说我要一直留着这条野狗?”
“只要让他处于危险之中,并且让他清楚的知道,只有我们才能给他安全和富贵,那么控制他就不需要信任,而是只要抓住他的把柄,他就根本无法回头。”
“他们传递过来一份情报,每协助我们完成一次行动,他在鸢尾花帝国那边的罪行就会更深一分,到时就算他想反抗,我们只要把他的罪责一公开,鸢尾花帝国那边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想置他于死地!”
“如此一来,为了能够活命,他就只能成为我们安插在人族军阵中,一颗虽然肮脏,但却十分有用的钉子!”
“且主动权在我们这边,我们随时可以宰了他。”
戈尔格站起身来。
高大魁悟的身躯,压迫感十足。
米拉都被阴影笼罩。
“我明白了。”
米拉点了点头。
“还是军团长大人深谋远虑。”
与此同时。
约瑟夫子爵的指挥部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氛围。
约瑟夫子爵本人,更是因为第三防线失守,导致整个战略态势彻底崩坏,而心力憔瘁。
——
他抬头望着墙壁上悬挂的那张军事地图。
代表着第一方防空区的那一大块局域,已经被醒目的猩红色颜料,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又象是一道溃烂的伤口。
无情的宣誓着防线失利的事实。
而这道伤口,此刻还源源不断地渗出一个个像征着兽人兵锋的细小红色箭头,以第三防区为中心,不断向着其他局域扩散。
转过身来。
背对着地图。
约瑟夫子爵满面愁容。
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夜色,整个人都仿佛老了几十岁。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下属副官还给他送来了一份写着最新伤亡和损失统计的羊皮纸卷。
翻阅完毕后。
约瑟夫子爵死死地将羊皮纸卷攥在手心。
凯勒男爵的溃败,不仅仅是丢掉了一块阵地,那么简单,而是要多米诺骨牌一般,一旦第1块被推倒,那么接下来就是一连串十分迅速的连锁反应。
现在。
整个东部防线的侧翼已经完全暴露。
补给线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军心士气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夺回第三防线,已经不仅仅是挽回颜面的问题,而是关乎整条防线存亡的战略,必须刻不容缓。
但是。
想要将已经失陷的战线重新夺回来。
光是想想就十分艰难。
想要真正做到,又谈何容易?
约瑟夫子爵摩下,几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要么已经战死沙场,要幺正在防守其他岌发可危的地段。
根本无法抽掉。
而剩下的军官,要么能力不足,要么资历太浅。
全都难以担当如此重任。
约瑟夫子爵感到无比焦虑。
而就在这时。
又有一名传令官,走进了营帐之中,来到约瑟夫子爵耳边,低声禀报。
打破了营帐里那令人焦虑的压抑氛围。
“子爵大人,杜姆子爵那边,给你发来了一封连络信件。”
闻言。
约瑟夫子爵猛地转身。
立刻将信鸽送来的信纸舒展开来。
杜姆子爵给他出谋划策。
作为同僚,他也非常认为约瑟夫子爵必须立刻夺回第三防线。
并且还提醒约瑟夫子爵,要他就地取材,最近营地里不是来了一个年轻人吗?
“年轻人?”
经过杜姆子爵这么一提醒。
约瑟夫子爵是醍醐灌顶,恍然大悟,连拍大腿。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快速闪现。
“和杜姆子爵同出一个家族,并且最近接连创造奇迹!”
“以劣势兵力全歼一支血蹄氏族牛头人精锐,斩杀了百夫长和圣女!”
“而且手底下士兵士气高昂,忠诚度也很高,甚至愿意放弃回家的机会,追随杨尔德,继续建功立业。”
“这么一个颇有建树的年轻人,我刚才怎么没找到呢?”
于是乎。
没有丝毫尤豫。
约瑟夫子爵声音激动大喊道:“快,立刻将杨尔德中队长请到指挥部见我,动作要快,迅速!”
“是!”
麾下传令官行了一礼。
随即立即执行。
不多时。
杨尔德就踏入了这间气氛凝重的指挥所。
一眼看到了墙壁上,那张被画了一个猩红大叉的防线地图。
“杨尔德中队长。”
没有多馀的寒喧。
约瑟夫子爵开门见山。
直接指向地图上那块刺眼的红色局域。
声音沉重道:“这边防线的局势,想必你也已经清楚了。”
“凯勒那个蠢货,不仅把他的妻子和荣誉都丢了个一干二净,更是害得我们整条东部防线都因此而门户大开!”
“无论如何,第三防区都必须夺回来,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将被兽人逐个击破,死无葬身之地!”
约瑟夫子爵目光灼灼。
双眼紧紧盯着杨尔德。
“我和杜姆子爵一致决定,需要一个人去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而我们思来想去,如今在这条防在线,有能力也有勇气担负重任的指挥官,唯有你,杨尔德!”
杨尔德心中一凛。
凯勒男爵干的那些蠢事,他当然知道。
甚至在听说后还第一时间解气的拍手叫好。
知道他这回毕定被一撸到底。
但眼下,约瑟夫子爵要自己,把已经失陷,且肯定已经有兽人士兵陆陆续续进驻的阵地,重新夺回来。
这其中的凶险。
哪怕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阵地收复战,远非之前的城墙守卫战可以比拟,这是实实在在的攻坚,需要用血肉去撞击敌人坚固的堡垒。
约瑟夫子爵看出杨尔德面色凝重。
知道在这种情况下。
空头支票毫无意义。
重赏之下才有勇夫。
于是深吸一口气。
拿出了足以让任何帝国军人都为之疯狂的筹码。
“杨尔德中队长,我知道这个任务基本对你来说也很艰巨,近乎九死一生!”
“但是帝国也从不吝啬赏赐真正的勇士!”
约瑟夫子爵上前一步。
大手在杨尔德的肩膀上拍了几下。
“只要你成功把第三防区夺回来,我就以这一片防线最高指挥官的名义,联合你的直属上司杜姆子爵一起,直接向军部为你请功,给你申请1万军功!”
“并且即刻兑现!”
1万军功!
这4个大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杨尔德脑海中轰然炸响。
只要得到这一笔军功,就意味着男爵的爵位必定到手,可以获得属于自己的领地,给领地内的民众们一个安稳富足的未来!
之前虽然获得了3000军功。
但目标还很漫长。
但没想到如今这个机会就这么摆在了眼前。
不过。
杨尔德也知道。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他并没有立刻被巨大的奖励冲昏头脑。
而是在斟酌许久之后。
才点头答应了下来。
“承蒙约瑟夫子爵与杜姆子爵两位大人的信任,我杨尔德,愿率本部将士,夺回第三防区!”
杨尔德目光望向地图上那片猩红局域。
在接下任务的这一刻。
就已经开始思索战术。
而约瑟夫子爵见杨尔德答应,也是欣喜不已。
“好好好!”
约瑟夫子爵连连拍手。
“这样,为了以防万一,我再从各个防区尽可能的抽调,组织起一支大队,作为你的增援兵力,和供你指挥,如此一来,夺回防线的胜算也就更大一些!”
激动的又拍了拍杨尔德的肩膀。
约瑟夫子爵象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慷慨解囊。
“这样,我再立刻让后勤部,给你的部队配备上最好的攻城器械,和足够的箭矢补给!”
“整个东部防线的存亡,就托付给你一个人了!”
约瑟夫子爵语气凝重。
杨尔德也重重点头。
不再多言。
转身走出营帐,大步离去。
约瑟夫子爵望着杨尔德回营的背影,恍惚间,仿佛觉得他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