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玉贺指尖搭在大爷的腕脉上,闭目凝神片刻,眉头微微蹙了蹙,随即又舒展开来。
“你这腰疾,是风寒入骨,再加上常年劳损落下的病根。”他睁开眼,声音沉稳,“平日里吃的药,是不是只治标不治本,阴雨天还是疼得厉害?”
大爷连连点头,一脸叹服:“可不是嘛!老御医,您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一到阴天下雨,那腰跟断了似的,直都直不起来。”
““无妨。”戚玉贺捋着胡须,语气笃定,“我一会瞧瞧你平日里用的方子,给你改良改良,再给你配几副内服的中药。
你坚持喝上一段时间,保管能有所改善,最起码阴天下雨的时候,腰杆子不会再疼得钻心。”
“哎,那我可就先谢谢老御医了,我这就回去拿!”大爷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说着便转身回家取方子去了。
戚玉贺目送大爷出门,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的大龙娘、大娘、三婶和三叔,声音温和了几分:“你们也都别站着了,一个一个来。
大龙这孩子孝顺,特意请我来给你们都把把脉,我给你们看看,让他图个心安。”
张大龙见大娘他们已经开始往前凑,便冲戚玉贺笑了笑:“老戚,你在这儿忙着,我去厨房瞅瞅,晚上给你露两手,做几个好菜下酒。”
戚玉贺手捻胡须摆了摆,头也没抬:“去吧去吧。”
“嘿,你这老头,还挺不客气。”张大龙笑着吐槽一句,脚步轻快地往厨房去了。
屋里,众人按着顺序上前。三叔性子最是爽快,第一个坐到桌边,撸起袖子就把胳膊搁在了脉枕上,嗓门洪亮:“老御医,您给我好好瞧瞧!我这阵子干活总觉得使不上劲,是不是身子骨虚了?”
戚玉贺指尖搭上三叔的腕脉,闭目凝神片刻,缓缓睁开眼道:“没事,你这是常年劳累落下的腰肌劳损,再加上平日里营养没跟上。
往后啊,能歇就多歇会儿,能让大龙干的活,就别自己扛着。那混小子壮得跟头熊似的,我瞅着就觉得,你们家里的好吃的,怕是都让他给造了。”
三叔闻言,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道:“嗨!大龙是他这一辈独一份的男娃,好吃好喝的不紧着他,还能紧着谁?”
戚玉贺了然地点点头,嘴角噙着笑意:“那也是。不过你们啊,往后就等着享福吧。下一辈肯定人丁兴旺,热热闹闹的。”
三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应道:“那就好!那就好啊!”
随后戚玉贺又提笔给三叔开了个方子,搁在一旁,还特意在方子边角写上“大龙三叔”四个字。他想得细致周到,怕的是往后张大龙拿着一堆方子抓药,错认了名头。
接着大娘、三婶依次上前落座,各自伸出手腕搭在脉枕上。戚玉贺凝神诊脉,指尖循着寸关尺细细感受脉象的起伏,半晌才缓缓收回手,捋着胡须看向二人,语气笃定:“你们二位身子骨看着硬朗,实则内里亏空得很,这毛病啊,说起来倒也简单,就是接连生孩子熬出来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俩一人生了两对双棒,对吧?”
大娘和三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惊呼:“老御医你真神了!可不嘛!我们两家啊,一人都生了两对双棒,可惜了,都是丫头片子。”
戚玉贺轻叹一声,手依旧捋着胡须,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哎,你们呀,就是生双棒的时候营养没跟上。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过一道鬼门关,更何况是你们这种一胎生俩的,连着生两对,那身子骨里的气血津液,早就被耗得差不多了,底子亏得厉害。
这样,我给你们一人开个方子,回去好好调理调理,把亏空的气血补回来。”
说着,他目光落在大娘脸上,细细打量一番,接着道:“你啊,产后恶露排得不算干净,这些年总觉得小腹隐隐作痛,逢着阴天或者累着了,那疼就更明显,而且经期也总是拖拖拉拉的,量还少,颜色发暗,是不是?”
大娘一拍大腿,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老御医您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戚玉贺又转向三婶,眉头微蹙:“你和她不一样,你是产后没养好,落下了气虚的毛病。平日里是不是总觉得浑身没劲,提不起精神,稍微多干点活就气喘吁吁的?
而且一到冬天,手脚就跟冰疙瘩似的,捂都捂不热?”
三婶眼圈微微泛红,忙不迭应道:“对对对!我这毛病跟着我好些年了,总以为是年纪大了,没想到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没事没事,往后啊,少动气,少操劳,多吃些滋补气血的东西,身子骨准能慢慢养回来。”戚玉贺捋着胡须,语气和缓地安慰道,“你们啊,前有闺女们贴心孝顺,后有大龙这小子守着跟前伺候,往后的日子,全是享不完的后福。”
说罢,他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又给大娘和三婶各开了一副方子,字迹工整,条理分明。
方子刚搁下,大龙娘就挨着桌边坐下了。
戚玉贺抬眼一瞧她的面色,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沉声道:“大龙他娘,把胳膊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你这脸上气色不对,瞧着隐隐发苦,怕是心里头压着什么事吧?是不是有什么郁结在心的话,没处说,也没处诉?”
大龙娘闻言,眼圈倏地红了,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嘴唇嗫嚅了两下,却没说出话来。
戚玉贺也不催她,只静静等她伸出手腕,指尖搭在脉枕上,凝神感受那脉象的沉浮。片刻后,他收回手,重重叹了口气:“脉象沉涩,心气郁结,这都是忧思过度熬出来的病根。
去年大龙他爹走得突然,你心里头的坎,怕是到现在都没过去吧?”
这话像是戳中了大龙娘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她鼻头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老御医,您说的是……夜里头一闭眼,就想起他来,总觉得这家里头,少了个人,空落落的。”
“我知道。”戚玉贺声音放得更柔,“生离死别,本就是人间难事。
可你得想想,大龙这小子孝顺,俩儿媳妇又怀了双胎,往后家里添丁进口,热热闹闹的,你要是垮了,怎么享这份福?”
他顿了顿,又道:“你这身子,没什么大碍,就是得先把心里的结解开。
我给你开一副疏肝解郁、养心安神的方子,晚上煎了喝,能睡得踏实些。
平日里多出去走走,跟街坊邻居说说话,别总闷在屋里琢磨旧事。”
大龙娘抹了抹眼泪,哽咽着点头:“哎,听您的,都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