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我是抠b”的余音仿佛还在出租屋里回荡，命运就跟苏晚晚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起因是楼下便利店老板找不开零钱，随手塞给她一张面值十块的刮刮乐。她当时还腹诽老板抠门，用指甲百无聊赖地刮开涂层。
然后，她看到了那一串零。
一百万。
扣除百分之二十的偶然所得税，实打实的八十万，打到了她那张平时超过四位数的余额都能让她心跳加速的银行卡上。
整整三天，苏晚晚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她反复登录手机银行，看着那串数字，掐自己大腿，确认这不是一个新型的、沉浸感特别强的全息梦境。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父母，她需要时间消化这笔突如其来的、能彻底改变普通人命运的财富。
当最初的狂喜、不安和眩晕渐渐平息，一个念头如同破开迷雾的灯塔，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
《万界》。那个死亡游戏。
当初让她望而却步的价目表，此刻在脑海中重现，却再也无法激起任何一丝波澜。月卡50？年卡500？帝皇版8888？这些曾经需要她精打细算、甚至需要靠“肝”和“厚脸皮”去弥补的数字，此刻变得轻飘飘的，如同游戏里无足轻重的背景数据。
“充！”
这一次，这个字说得底气十足，甚至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快意。
她再次戴上游戏头盔，没有经过那个充斥着广告和任务的app，直接进入了登录空间。那片虚无的、等待着玩家选择的数据流中，那个曾经闪烁着诱惑与阻拦光芒的铂金色价目表再次弹出。
苏晚晚的目光直接越过月卡和年卡，落在了最下方那个彰显着终极尊贵的选项上：
——享有《万界》一切权限，无限制体验所有世界、所有模式（包括死亡感知模式），并可定制专属场景与剧情，尊享专属客服，提前体验未发布版本……
她甚至没有细看后面那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权益列表，意念微动，如同按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按钮。
【叮！尊贵的玩家苏晚晚，您已成功购买“终身帝皇版”！账户扣除金额：8888元。恭喜您成为《万界》的帝皇尊享会员！】
没有金光万丈的特效，没有系统广播全服恭迎。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权限提升的感觉，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悄然脱落，整个世界在她“眼前”豁然开朗。
那个曾经只有三个基础场景的简陋选择界面，如同宇宙大爆炸般瞬间扩展、重构！
无数璀璨的光点在她周围亮起，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浩瀚无垠的世界：剑气纵横的仙魔古战场、霓虹闪烁的赛博朋克都市、诡秘深邃的克苏鲁深海、甚至是充满童趣的糖果王国……它们不再是隔着毛玻璃的模糊影像，而是真切地、毫无保留地对她敞开了大门。
她的视野右下角，多了一个古朴而神秘的徽记——帝皇权限的标志。
而那个曾经需要完成100次死亡成就才能换取一小时体验的【死亡感知模式】，此刻已经成为一个常亮的、可供她随时开启或关闭的选项，旁边标注着“无限次”。
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钱，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东西。它能瞬间抹平所有挣扎、犹豫和求而不得的痛苦，将通往“真实”的道路，铺就得平坦而直接。
她的目光掠过那万千世界，最终，还是落在了最初的那个——【九霄雷劫】。
上一次，她是无痛的游客，在毁灭中嬉戏。
这一次，她要亲身感受一下，那被系统描述为“灵魂淬炼”的、真实的死亡，究竟是什么滋味。
“启动，”她轻声说，同时勾选了那个令人心悸的选项，“死亡感知模式。”
意识被猛地拽入数据洪流。
再次睁开眼，她已立于万丈悬崖之巅，狂风猎猎，卷动着她的衣袂。头顶的天空不再是华丽的背景板，而是凝聚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性能量。厚重的乌云如同墨汁般翻滚，紫色的电蛇在其中穿梭，发出滋啦作响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山雨欲来的土腥味，每一寸皮肤都能感受到那恐怖的电荷带来的微微刺痛。
这一次，不再是无感的特效。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岩石的冰冷与坚硬，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甚至能尝到舌尖因恐惧而泛起的淡淡铁锈味。
“轰——！”
第一道劫雷，不再是温柔的酥麻，而是一股真正狂暴的力量，带着仿佛要将她每一个细胞都彻底湮灭的剧痛，贯穿而下！
在意识被彻底撕碎的最后一瞬，苏晚晚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八千多……好像……花得……挺值？”
-
意识回归登录空间，苏晚晚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刚从深海中挣扎上岸。那被雷霆贯穿的剧痛感似乎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带着一种虚幻却又无比清晰的灼烧感。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认那里没有真的被开出一个窟窿。
心脏在疯狂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兴奋。
原来，这就是“真实”的死亡。
不再是轻飘飘的、如同切换频道一样的无感体验，而是将终结本身，连同其附带的所有痛苦、绝望与不甘，都粗暴而直接地烙印在灵魂之上。很奇怪，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在那极致的痛苦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活着”的实感，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她看向那个已经对她完全敞开的、星辰般浩瀚的世界选择界面，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战意味的笑容。
这一次，她没有再选择仙侠世界。她的目光投向了一个闪烁着幽蓝色霓虹光泽的图标——【赛博朋克·深渊都市】。
意念微动，加载几乎在瞬间完成。
没有眩晕，没有延迟，帝皇级的权限带来了丝滑到极致的体验。当她睁开眼，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率先包裹了她，空气中混杂着廉价酒精、机油和某种合成信息素的味道。她正站在一条狭窄而潮湿的巷道里，头顶是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的全息广告牌，穿着奇装异服、进行着各种义体改造的行人面无表情地匆匆走过，霓虹灯光在他们金属质感的肢体上流淌，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这是一个细节丰富到令人发指的世界。她能感觉到脚下积水坑的冰凉，能听到远处悬浮飞车引擎的嗡鸣，能看清墙壁上喷涂的、充满反叛意味的涂鸦每一个喷溅的色点。
“权限确认。尊贵的帝皇会员，欢迎来到深渊都市。您当前处于安全区‘暗巷酒吧’后门。祝您体验愉快。”一个只有她能听到的、温和而标准的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与游客模式时那冰冷机械的警告截然不同。
她推开那扇看起来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了名为“暗巷”的酒吧。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广阔，迷幻的灯光切割着烟雾缭绕的空气，舞池中的人们在狂乱的节奏中扭动身体，他们的义眼闪烁着各色光芒。
苏晚晚走到吧台前，高脚凳上的仿生皮革触感真实。酒保是一个半边脸都是精密义体的男人，他擦拭着玻璃杯，电子眼扫过苏晚晚。
“新人？喝点什么？”
这一次，没有“清泉水”的选项。一个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全息酒单在她面前展开，从经典的“雷霆伏特加”到听起来就很危险的“神经元崩坏”，琳琅满目。
“有推荐吗？”她尝试着与npc互动。
“对于敢于尝试的客人，‘意识边缘’不错，能让你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酒保的电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那就这个。”
一杯泛着诡异磷光的蓝色液体被推到她面前。她端起来，尝了一口。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微甜，带着强烈的刺激感，紧接着，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数据流闪光，耳边也响起了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低语。
连味觉和幻觉都模拟得如此真实。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她正沉浸在这种新奇体验中，酒吧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统一制服、佩戴着“深渊都市治安管理局”徽章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女性，她的机械臂闪烁着寒光。
“例行检查！所有人，出示身份识别码！”
酒吧里的音乐戛然而止，气氛瞬间紧绷。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她可没什么身份识别码。游客模式可没这玩意儿。
治安官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苏晚晚这个“生面孔”上。她大步走来，冰冷的机械手指伸到苏晚晚面前：“你的识别码。”
就在苏晚晚思考是尝试编一个还是直接“束手就擒”体验一下赛博监狱时，那个温和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权限冲突。已为尊贵的帝皇会员生成临时高级权限身份识别码。代码已发送至目标扫描器。”
一道微不可查的光从治安官的机械眼中射出，扫描过苏晚晚。治安官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随即收回了手，甚至微微颔首：“打扰了，女士。”然后便带着人转向下一个目标。
苏晚晚愣住了。这就……解决了？
“帝皇权限，包含在所有世界场景中享有一定程度的社会便利与身份伪装。”系统适时地解释道。
苏晚晚恍然，心中再次感慨这八万八花得真值。这不仅仅是解锁内容和模式，更是一种贯穿始终的、高人一等的游戏体验。
她离开了酒吧，漫步在光怪陆离的都市街头。她尝试着走进一家义体诊所，看着那些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器械；她在一个贩卖非法数据的摊贩前驻足，听着他吹嘘自己手里的情报能颠覆某个大公司；她甚至调用权限，直接召唤了一辆顶级配置的悬浮飞车，设定目的地为城市的最高点——通天塔。
飞车无声地滑行，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森林。透过车窗，她俯瞰着这座庞大、混乱却又充满生命力的城市。这里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她想知道，在这个如此真实的世界里，如果不用那种“无痛”的方式，而是真切地去“死”一次，会是什么感觉？不是在天劫那种注定毁灭的剧本里，而是在这个充满无限可能的都市中。
飞车在通天塔顶层的停机坪稳稳停下。她走出飞车，来到平台边缘，强劲的高空之风立刻吹乱了她的头发。脚下是万丈深渊，城市的光芒在下方汇聚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死亡感知模式，一直开启着。
她低头，看着那令人眩晕的高度，一种源自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攫住了她，膝盖微微发软。这和面对天劫那种宏大叙事下的死亡不同，这是一种更私人、更贴近现实的终结方式。
跳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恶魔的低语，在耳边回响。
她知道这很疯狂，但这不正是她充钱的目的吗？去体验那些免费玩家永远无法触及的“真实”，哪怕是痛苦的、恐怖的。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金属味的空气，向前迈出了一步，半个脚掌悬空。
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跃，不是坠向深渊，而是安全地落回了平台内部。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一种混合着后怕与极度兴奋的潮红。
不行，还是没准备好。这种自我选择的、纯粹的物理性死亡，带来的心理压力远超被动的天劫。
她需要一点……过渡。
“系统，”她平复着呼吸，开口道，“调出‘定制专属场景’功能。”
一个充满科技感的操作界面在她面前展开。
“场景主题：现代都市。地点：无限速高速公路。模式：死亡感知。剧本要求：给我安排一场……车祸。要足够突然，足够真实，但结局必须是死亡。过程可以痛苦，但时间不能太长。”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还有，给我在场景里加一辆车，最贵、最拉风的那种跑车。反正……我现在有钱了。”
在体验真实的死亡之前，她不介意先体验一下现实中永远无法拥有的、烧钱的快乐。